前殿裡,孫老爺正一臉焦急的等待著。
孫老爺四十許人,穿一身寶藍色綢緞直裰,腰間系著玉帶,天庭飽滿,頭臉方正,一臉的富貴相。
然而此刻卻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一刻也不能消停。
他身邊跟著的青衣小廝忍不住勸道:“老爺,時間還早,沒必要那麽急……”
孫老爺聞言,立刻瞪眼,噴了他一臉的口水,“廢話,小翠又不是纏上了你,你當然不急!”
小廝不敢頂撞,只是默默擦幹了口水,退到一邊,心裡卻忍不住道:
“誰說她沒纏過我的……”
這當口,楚淮正好推門走了出來。
一見到他,孫老爺和小廝眼前都是一亮,只見楚淮雖然面相年輕,然則一身道袍,容貌英俊,渾身上下透出說不出的飄逸與仙氣,一看就不是凡俗中人。
孫老爺連忙上前握住了楚淮的手,激動道:“哎呀,這位一定就是薛道長的師弟,楚淮楚仙師了吧?”
楚淮有些不明就裡,但見此人穿著打扮不凡,心知一定是頭肥羊,於是也不敢輕慢,熱情地跟他握起手來。
“哎喲疼疼疼……”
孫老爺連聲叫喊道。
楚淮忙松開了手,歉意地說到:“抱歉,我沒用力的啊……”
孫老爺邊抽氣便甩了甩手,臉上擠出幾分笑容說到:“楚仙師果然不是凡人啊,這我可就放心了,想來區區一點鬼物作亂的小事,一定是難不住您的!”
楚淮沒有理會他的恭維,只是皺眉道:“孫老爺,您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還請詳細說來,我也好對症下藥。”
孫老爺眼睛一亮,心說果然是專業人士,跟那些騙人錢財的野雞道觀果然不可相比並論,於是忙說到:“既然如此,咱們邊下山邊聊如何?”
楚淮點了點頭。
於是三人信步下山,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孫老爺一邊用他那帶著了三分懷念,三分深沉,三分惋惜再加一點點惆悵的語氣說到:
“這個故事,要從很多年前講起了……”
……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還只是一個生活貧苦的放牛娃,每天任勞任怨,日子過得甚是苦楚,常常連飯都吃不飽。”
“這時候,我遇上了一個女孩,她叫翠縷,是我鄰家的姑娘,人很善良,見我吃不飽飯,特意偷偷地從家中給我帶了幾個饃饃,為此還把胸口燙出好大一個疤!”
“後來,我一個人去縣城,摸爬滾打十幾年,攢下了一份家業來。這時候我回了村子,想要報答翠縷的恩情,結果她全家都搬走了,我找了很久也沒找到,為此悵然了好久。”
“某天,我陪縣衙的湯師爺在青樓裡喝酒,席間遇上一個女子,無意中,我瞥見了她胸口的疤痕,我當時就被驚住了,一番詢問,果然,她就是當年那個翠縷!”
“我對她當年的救濟念念不忘,於是從青樓裡給她贖身,見她沒地方去,本想帶回家裡,又怕老婆誤會,所以在外面買了處宅子把她安置下來。翠縷感念我的恩情,無以為報,因此對我以身相許,每日盡心地服侍我。”
“一開始,我們間的日子過得很美滿,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自己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僅如此,宅裡下人們,一個個的都眼眶青黑,一副精氣虧空的樣子,這時候,我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某天晚上,我一個人出門溜達,誰曾想竟然撞見翠縷在和家裡的小廝行苟且之事。我本想捉奸捉雙,誰知翠縷見了我,居然毫無害怕,反而目露凶光!”
“我當時氣急,大喊一聲:‘我是來捉奸的,你們在幹什麽!’,然後便惡狠狠地撲了上去。”
“然後,我便暈了過去。”
“第二天,宅院裡就有人因意外身亡,我害怕極了,假借生意忙為由,很久沒有去碰翠縷。”
“她果然惱怒起來,很快,宅院裡接二連三的有意外發生,幾乎每天都有人出事,下人們紛紛來找我請辭,說這裡有鬼物作亂,他們不敢再呆下去。”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楚道長,請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
話說完,孫老爺頓了一下,眼中帶著三分無助,七分懇求地看向楚淮。
楚淮下意識回答道:“你繼續說,我在聽。”
孫老爺愣了一下,不知怎麽的竟是有些緊張,“說,說完了啊。”
“哦。”楚淮回過神來,想了想,然後說道:“也就是說,你因為怕老婆把私納的青樓女子藏在外面,結果發現她是鬼物……是這麽個事情吧?”
“這……”孫老爺尷尬地笑了笑,訕訕說到:“確實可以這麽說,但太概括了,倒顯得我像是自作自受了……”
“嗯,既然這樣,跟我們走一趟……啊不是,我跟你走一趟吧。”
“不用走不用走,已經到了。”孫老爺連連擺手,朝著身後的方向一指。
楚淮這才驚覺,剛剛聽孫老爺講故事聽得太入神,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已經走到縣城裡來了。
“不過……”
楚淮打量了一眼四周,只見街道狹窄,荒蕪破落,如果不是孫老爺引路,他竟不知道景陽鎮上還有這麽個偏僻的所在。
“這地段有些偏啊……”
孫老爺搓搓手,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情,“唉,我也不瞞楚道長,實在是家裡那口子太厲害,不敢教她知道,這才把宅院置辦得偏一些。”
楚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看了看緊閉的院門,只見角落處貼上了一張黃色的符紙,楚淮一眼就看出這是自家大師兄的傑作。
不過,或許是因為鬼氣侵入,已經沒了效力。
楚淮揭開符紙,推門而入。
……
孫老爺為了避人耳目,本來在宅院裡就沒安排多少下人,這些天來又頻繁發生意外,偌大一個宅院裡如今已經不剩下多少人了。
因此,當楚淮走進院子的時候,眼前能看見的活口只有一個掃地的婆子。
他走上前去,指了指東側的一排廂房,問到:
“大娘,翠縷姑娘是住這裡嗎?”
婆子豎起耳朵,“啐誰?”
“翠縷。”楚淮重複了一遍。
“什麽驢?”
“大娘您忙吧。”楚淮當機立斷,馬上走開。
想了想,他又回頭提醒了一句道:
“大娘,一會這裡可能會有些危險的事情發生,您最好還是到外面避一避,免得被波及到。”
誰知,這次婆子卻是很乾脆地答應道,“欸,好的。”
然後,她扔下了掃帚,轉身就離去了,腿腳麻利,絲毫不像是個老年人。
楚淮站在原地,沉默了……
就在這時,只聽得‘吱呀’一聲。
東廂房的門被人推開,一個俏麗的女子探出頭來,四下裡望了望。
“誰在喚奴家嗎?”
然後,她就看到了院中靜靜站立著的那道身影。
楚淮一身道袍,長身玉立,獨自站立在院落之中,那張不染纖塵的英俊面容透出一絲迷惘的意味,仿佛一位多愁善感的詩人,對著渺遠的夜空,思考著宇宙與人生……
翠縷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變得迷惘了起來。
靜靜欣賞了片刻,她果斷關上了門。
幾乎是瞬息之後,門又被再次打開,已經塗好了脂粉的翠縷臉上掛著一副職業化的笑容,嬌聲道:
“小帥哥,快來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