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披了一件黑色的鬥篷,跟在猴子們的身後。
猴子所說的那所山寨,位於青溪澗中,一處極其隱秘的山谷深處。
七拐八拐,繞過許多道的山溝溝之後,楚淮才終於在猴妖們的帶領下抵達了目的地。
只見山谷的深處,一處依山傍水,風景秀麗的平地上不知何時樹起了一座山寨,一道高高的圍牆從外面圍住,四角立著碉樓,看起來倒也有模有樣。
只是……
楚淮打眼一看,這山寨居然都是木製結構的,要是起了火,豈不是很危險?
山寨的門口處有兩隻威風凜凜的野豬怪在守門,見楚淮披著鬥篷,跟在猴子們的後面,便甕聲甕氣地問道:
“這個家夥是?”
一隻腦筋轉得比較快的猴子立刻答道,這是我們的一位遠房親戚,因為聽聞了使者大人的名頭,今日特意前來拜訪的。
說著,它便很快送上了一株山參——這是猴子們從陳家那批藥材裡留下的,本打算自己吃了,增進修為。
野豬收了賄賂,滿意地點點頭,也就沒了一睹楚淮真容的心思,只是點點頭道,下不為例,進去吧。
進了山寨,楚淮等人來到最中央的一所大廳前,大廳上掛著‘聚義堂’三個大字。
楚淮暗暗腹誹,你們不是妖族的山寨嗎?為什麽要掛人族的字?你們妖族沒有自己的文字嗎?
然而楚淮不知道的是,參與山寨的這些妖怪大多是後天開智的,沒有接受過妖族的正統教育,所以即便妖族確實有自己的文字,它們也不會懂。
換言之,這是一群沒有接受過教育的文盲妖怪。
近得大廳,便看到一片‘人頭’攢動,灰狼、黑熊、兔子、麅子、山羊、花貓……各種各樣的動物朋友濟濟一堂,不知道還以為這是個動物園呢。
它們中有許多都模仿人類的樣子,兩腿直立起來行走,個別追求逼格的,身上還披了件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衣裳,頭上歪歪扭扭地戴著帽子,居然還是女式。
這就是傳說中的衣冠禽獸嗎……
楚淮覺得自己可算是長了見識了。
然而,更讓他吃驚的還在後面。
只見這群妖怪之中,居然還有一道穿著裙裝的身影!只見它從裙子底下伸出數根粗大的觸須,頭上頂著的卻是一張章魚的臉!
這特麽……深山老林裡的山寨,居然會有章魚怪?
你是怎麽上岸的?
好巧不巧,章魚怪也許是察覺到了楚淮疑惑的目光,它笑了笑,站下身來,為楚淮解釋了一番。
原來,它本是海裡的一隻章魚,被漁夫抓起後,沿著運河被送到景陽鎮上,剛巧被鎮上的大戶人家買下。
那大戶的母親是個吃齋念佛的老太太,那幾天剛好身體不好,於是大戶為了母親的心情能好受些,便把家裡買來的魚蝦連同章魚一起全部放生了。
說到這裡,章魚怪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個狗大戶簡直不當人子,他也不想想,我特麽是章魚,放生到淡水裡能活嗎?!”
聽此,楚淮心中連連附和,那大戶著實沒文化了些,深海動物,要放生也得放生回海裡啊!
相比之下,自己就要好很多了,最起碼自己做功德永動機的時候,還知道用淡水魚。
然後,只聽章魚怪繼續說道:“我被放到河裡,本來就要被淹死,萬幸在河底撿到了一枚仙丹,我碰巧將其吃下,於是當時便開了靈智,化作妖怪,便也有了適應淡水的能力。”
聞言,楚淮忙問道:“那附近,是不是還有一個葫蘆?”
章魚怪搖了搖頭道:“我當時差點淹死,沒敢多做停留,便趕緊上了岸,不過隱隱約約間,好像確實看到水裡有個葫蘆?”
楚淮心中訝然。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的話……
看來,景陽鎮附近突然蹦出這麽多的妖怪,背後多半有什麽故事啊……
剛一進大廳,楚淮便聽見裡面沸反盈天的,他附耳一聽,卻發現是群妖們正在討論寨主的人選。
大廳的正中擺著幾把缺胳膊少腿的太師椅,椅子上坐著幾個衣冠齊整的妖怪,看起來地位不低,邊上居然還有模有樣地擺著茶水。
亂哄哄的討論聲中,卻見坐在椅子上的一道黑狗伸出舌頭卷起茶水,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選黃牛,不為別的,這幾個月來,黃牛為山寨出錢出力,就說我們屁股底下這幾把椅子,還不是它帶著弟兄們到人族那裡搶來的?”
聽得這話,站在大廳正中的一隻體態壯碩的黃牛怪不自覺挺直了腰杆,臉上露出睥睨的之色。
一張坐在太師椅上的蛤蟆臉鼓動了兩下,不屑道:
“搶?真當我沒看見?分明是到人類那裡幫著耕地換來的!做了妖怪還甘心為人類奴役,簡直是我們妖怪的恥辱!”
“是極是極!”
一條眉心長著白斑的豹子精順勢接過了話頭:“要我說,這寨主的位置,合該由雞哥來坐。”
此話一出,站在大廳內另一處,一隻毛色鮮亮,昂首挺胸的大公雞謙虛地一笑,向周圍的妖怪擺了擺爪子。
“不錯!”蛤蟆馬上跟腔:“雞哥真心為山寨, 他說要帶領山寨打進金平府,瓜分美嬌娘,到時候兄弟們排好隊,個個有份!”
“哼!”卻見黑狗冷哼一聲,“個個都說自己為山寨,難不成還說為自己啊?!打進金平府,打進去再說啊!我還想上廣寒宮呢!”
“老狗,你收了人家好多骨頭啊,說話這麽衝!”蛤蟆陰惻惻地說道。
“你講什麽?”黑狗把眼睛一瞪,火氣噌噌地往上漲:“你夠膽再講一遍?!”
說著,站在黑狗身後的黃牛怪也是牛眼圓睜,它猛然前踏一步,粗大的鼻孔裡噴出兩道濁氣。
而另一邊,雞哥面不改色,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只是那雙鋒利的鐵爪卻悄然用力,把地板戳出了幾個窟窿眼。
一時間,劍拔弩張!
“使者大人到!”
一聲綿長尖細的傳訊聲,大廳裡擁擠的妖怪們頓時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太師椅上的身影也紛紛起身,以表示對使者大人的尊敬。
雞哥和黃牛互相瞪了一眼,而後各退一步,同其他妖怪那樣躬身行禮。
楚淮抬眼一看,卻見群妖擁簇之間,一道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緩緩走來。
他走到了大廳的最上方,那裡擺著一張寬大的坐塌,塌上鋪著軟墊,顯然是這大廳裡最尊貴的位置了。
黑袍使者走到塌前,卻沒有立刻坐下,鬥篷之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緩緩掃過全場,凡是與他對視的妖怪無不緊張得垂下腦袋。
一言未發,卻讓原本菜市場似的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足可見這位使者在群妖中的威嚴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