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念夜裡躺在拘留所牢房裡,她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內心翻江倒海。
她聽到牢裡那些輕微鼾聲,羨慕她們心大,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能睡這麽安心。
牢裡除這些輕微鼾聲,夜深時刻,丁點動靜聽不見,喬伊念腦海一會浮現這個場景,一會浮現那個場景。
那天從龍鳳高中回來,喬伊念把簽訂諒解書十條之多說給大姐喬伊娜聽,不出所料,如她預想那樣,她聽到大姐對她劈裡啪啦一頓埋怨,讓她泛起一陣說不上難堪還是悲涼的心情。
她被大姐訓斥臉一陣紅,一陣白,這事不讓她摻和好了,現在她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後悔莫及也沒用,她若不按大姐指引路走,是否能不能還這麽自信地活著,都是一個問號?
按大姐指引路子走,這事還要拖延一段時間,理由是金玉米要觀察一段時間,還要拍CT,事情哪能這麽快就解決。
仔細想想,大姐喬伊娜所說的話,不無道理,什麽事不都是怕萬一嗎?
過段時間,金玉米還要去二院複查,反正這事有大姐相幫,不用自己操心。
周末放學,金玉米坐電動大巴從北大嶺回龍海,喬伊念盼這一天,好久好久,她內心歡喜的不行不行,她抽空上街買雞,買排骨,娘倆好好慶祝一下。
好久沒這麽開心過,這麽激動人心過。
路過敖來農貿市場,她還特意下車,買幾斤川丁子,這是黑龍江72雜魚的一種,每斤25元,價格並不便宜,比水庫鯉魚和鴛
鯽魚貴多了,這魚適合燉、炸,味道不錯。
在東北冷水魚類中,三花五羅是名魚。
三花:鼇花、鯿花、鯽花。
五羅:哲羅、法羅、雅羅、胡羅、銅羅。
一般來說,三花五羅,價格都很貴,比如說:野生江鼇花價格都在百八十元,即使養殖鼇花也在三十元左右。
喬伊念站在郵局門前二馬路十字路口,那有一家十方打魚點,據說他家賣得都是江魚,川丁子開春才有賣。
川丁子是江魚,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據說,這種魚沒人養殖,也不好養,這是魚店老板娘對她說的。
十方魚場家賣川丁子要價25元,喬伊念和老板娘很熟,她家電動三輪是在伊念家買的。
喬伊念和老板娘說買魚,老板娘爽快地給喬伊念稱三斤,收30元,喬伊念掃碼付款。
喬伊念有些不好意思對老板娘說:“你看你賣給我魚這麽便宜,是不是虧了?”
老板娘說:“虧錢不可能,自家打魚,又不是上魚,賣多少錢,還不都是賺,再說去你家買三輪車,你不也給我便宜嗎?”
聽老板娘這麽說,喬伊念有點不好意思,她不好意思是因為她說沒賺錢,是比平時少賺錢。
但這話她沒法和老板娘說,拿著稱好三斤川丁子和雞,還有一些蔬菜,她歡天喜地回家。
回家路上,她覺得不對勁,她應該去車站接金玉米,倆人一起回家多好,自己怎麽還糊塗了呢?
這樣一想,她就給金玉米打電話,她想問她到家沒?還是在路上,用不用去車站接她。
女兒金玉米沒接電話,再打電話,還是沒接電話,這情形讓喬伊念的心一沉一沉。
正常晚上5點28路電動大巴就到龍海廣場,喬伊念想想還是到龍海廣場車站等候。
龍鳳大街燈紅酒綠,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許多人優雅散步,年輕父母牽著孩子小手,去廣場看燈光秀,去看噴水池噴水。
大街兩邊商鋪沒關門,服裝店明亮燈光,廣場各色燈光靜悄悄閃著光芒。
喬伊念沒心情欣賞燈光美景,她隻想知道金玉米為什麽沒接電話,最近她無緣無故擔心玉米出現什麽意外,意外。
稍微感覺有點不對勁,她就會想金玉米的安全,那邊學習怎麽樣?與同學關系相處如何?
原來她不用操心這些事,她時常為她的女兒驕傲,但現在她時常為女兒擔心,至於學習成績擺在次要位置。
而這一切改變,皆是因為女兒在學校受到霸凌,這些該死太妹,她心裡不禁恨恨地罵著,她突然為自己行為嚇一跳。
龍海雖然是邊境小城,也有七八萬人口,在這周圍城市中是座比較大的城鎮。
火車通到鹿港和茅山林業局,唯一遺憾的是邊境小城不通火車。
喬伊念焦急地朝西眺望,眼巴巴地看著每一輛路過的客車。
焦急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數過,喬伊念看到一輛綠色電動大巴駛過來,她心呯呯直跳,她這時才發現,以前她看到電動大巴從門前駛過,她沒任何感受,這回她知道等人的滋味,感同深受。
有相識熟人路過,笑著朝喬伊念打招呼,“在這等人?”
“是啊,我接金玉米,今天周末。”
“今天周末。”熟人寒暄過後,笑著離開,他走出沒多遠,返過身問“你女兒現在還好嗎?”
“還好,還好,我這不是給轉學到北大嶺高中。”
“噢!是這樣。”這熟人不是別人,正是柳青泥。
那天他下班步行路過龍海廣場,看見路邊車站牌子下站著女人是喬伊念。
他本來想假裝沒看到,拐彎走過去算了,可看她似乎往他這方向瞅一眼,他覺得這就不能假裝什麽也看不見,那樣她會不會覺得他不理人呢,以後見面,彼此尷尬不好。
所以,柳青泥悠閑地走過去,裝作無意看到她打招呼。
那天,喬伊念眼巴巴望著西邊下山太陽,在她眼裡只有綠色大巴,哪裡看到柳青泥在乾嗎。
柳青泥自己想多了。
喬伊念不想和他聊天,耽誤她接女兒,可禮貌不允許她不聊天,於是倆人話題無非就是生意怎麽樣?和往年相比,由於疫情原因,生意不好做等等。
喬伊念心不在焉地和柳青泥聊天,她一邊閑聊,一邊往西方眺望,這一切柳青泥看在眼裡,他知道這不是聊天時機。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柳青泥瞟喬伊念一眼對她說。
“行,你忙吧,等有時間,我們再聊。”喬伊念應付柳青泥的話。
她看見一輛綠色電動大巴車,朝她的方向駛過來,不知這輛大巴是不是?喬伊念暗暗想。
電動大巴穩穩停靠在站點,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這輛國產綠色新能源電動大巴,真是不錯,質量可比喬伊念賣的任何電動兩輪三輪四輪質量好多了,想想一來一回二百公裡,那麽大一輛車,還拉那麽多乘客呢?這車真能跑。
喬伊念暗暗稱奇,不過目前她關心可不是這個,她關心車裡有沒有她寶貝女兒金玉米。
她站在自動門邊上,眼巴巴地看車上走下來每一位乘客。
她心裡默默地數著人數,一二三.....看不到金玉米,她沒上這輛車?
喬伊念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沒有人再下車,她迫不及待登上電動大巴找人,我的娘啊,這人哪去了?
“我的娘啊,玉米,你怎麽不下車,咱們到家了。”喬伊念在後排座位看到金玉米,她神情有些茫然若失,目光有些散漫。
這孩子怎麽了,魔症了?難不成還沒走出上次陰影,但是這話喬伊念沒法說出來,她害怕刺激到孩子。
今晚抽空通過微信拜訪金玉米的新老師呢?要和孩子的新老師聊聊,了解了解孩子目前什麽狀況。
去學校找老師,自己親自去北大嶺高中,距離比較遠,耽誤事,可在微信裡聊天,缺乏誠意,微信聊天好處快捷,迅速,方便。
思來想去,喬伊念還是決定微信裡和老師聊聊,如果不行的話,那麽就約好時間去學校,當面和老師溝通。
金玉米的遭遇,張老師了解清楚,班級同學,目前不知道金玉米具體情況,也沒同學聯想龍海高中發生事件和金玉米聯系起來。
那個視頻拍攝距離比較遠,沒有特定鏡頭,後來視頻被刪除,不允許傳播,因為這涉及到未成年人隱私。
盡管這樣,金玉米來北大嶺局直高級中學,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她看同學們小聲說話,她就覺得那是在背後言論她。
她變得敏感而自卑,她在龍鳳高中有無話不談的朋友,來到這裡,舉目無親。
金玉米更加沉浸書海裡,在知識海洋裡,她才能感覺到平靜,感覺到心安理得,才能忘掉所有煩惱和不愉快。
周考摸底考試,金玉米讓全班同學對她刮目相看,她在班級第一名,學年第二名,這讓張老師感到欣慰,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她是給班級帶來榮譽的學生,她在想:“這孩子學習成績還能提高,相當有潛力,班級現在要評選團支部書記,讓她來擔當,我看行。“
可是,張老師把金玉米叫到辦公室談話,把這層意思透露給她,金玉米低頭不語沉默,張老師知道她在激烈鬥爭,張老師對她說:”沒事,現在沒想好,回家想通了,告訴我也不遲。“
金玉米抬起頭看著老師,莊重地點點頭:”張老師,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訴你。“
”這就對了,金玉米,不能光自己學習好,也要帶動同學一起進步,平時也要和同學打成一片。“張老師意味深長地說完這句話,就從椅子上站起來。
金玉米知道談話結束了,她也從椅子上站起來:”老師,沒事,我先回去了。“
張老師點點頭:”行,你先回去吧。“她看著金玉米憂鬱的眼光,不忍直視,她的經歷讓張老師同情,她想讓金玉米盡快脫離痛苦的深淵。
張老師目送著金玉米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辦公室,她環顧一下熟悉的辦公室,她心裡想,金玉米目前這個情況,是不是要和她的母親溝通一下。
程老師推門進來:”張老師,年級小組開會,討論下周教學。“
”好的,我馬上去。“張老師收回遐思,暫時她又投入到工作狀態。
喬伊念拉著金玉米下電動大巴車,此時天色黑下來,她拉著金玉米冰涼小手,心裡充滿憐愛。
金玉米下車後,看到熟悉環境,心裡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娘倆上車,喬伊念滿腹的話想要和金玉米傾訴,可是她看到金玉米神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回到家,喬伊念在廚房裡忙乎,金玉米回家一頭鑽到自己臥室,躺床上,一言不發。
等喬伊念忙乎一個多小時,做四個菜,她還打開2瓶易拉罐啤酒,一瓶大窯飲料。
金玉米從臥室出來,短短一個多小時,看到媽媽居然做了這麽多菜,她驚訝地看著媽媽:”媽,這是過年了?“
”是啊,你好久沒回來,咱娘倆好好慶祝慶祝。“
”慶祝啥呀?“金玉米迷茫地望著母親。
”你到新學校,你在班級考第一,難道這不是天大喜事。“
”我以為多大事,考第一有啥稀奇,整的那麽誇張。“金玉米不屑地說。
“怎麽誇張呢,這是咱家玉米到北大嶺局直高中,第一次獲得第一名,難道不應該慶賀一下嗎?”
金玉米瞪大眼睛,“媽,我這是第一次嗎?我得過無數次,好不好?”
金玉米說的沒錯,她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班級年級第一拿到手軟,對此,她早已平靜如水。
“是,你是得了好多次,可這不是你到北大嶺高中第一次嗎?”
“噢,這倒也是。”金玉米輕輕地說,她低下頭,還是覺得哪裡有不對的地方:“媽,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她抬起頭來,狐疑地盯著自己的母親。
喬伊念故做輕松地說:“媽這不是要對你說,慶祝慶祝,來,咱娘倆乾一杯。”說完話,喬伊念舉起盛滿啤酒杯子。
“乾杯!”輕脆玻璃杯碰撞聲音。
“哇!好苦。”金玉米誇張叫出聲來,她放下杯子,順手用餐巾紙擦去嘴上啤酒花,她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媽,我有件事要和你說說。”她站起身來,湊到媽媽身旁,金玉米羞澀地笑,眼睛眯成一彎月牙,她嬌滴滴的聲音在喬伊念耳邊忽然尖叫一聲“啊!“
這聲音著實嚇喬伊念一跳,這是兒時金玉米最喜歡捉弄人的遊戲。
金玉米開心地笑了,喬伊念摟著玉米,撫摸著她的秀發,她在笑聲裡流下幸福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