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了午飯,大家各自散去。
今天下午方境衣選的是在機房上的實操課,《數據庫原理與應用》。
說來也巧,這一節又是李文靜老師的課程。
當講台上的李老師看到從外面走進來的方境衣,情不自禁地抬手扶了扶黑邊鏡框。
方境衣的老臉有些發燒,他走到教室最後面一排找了個犄角旮旯的位置坐下來,蜷縮著身子將頭藏在電腦的屏幕後面,以遮擋住李老師的視線。
那樣子像極了卡通片中遇到危險時把頭插進沙子裡的傻鳥。
※※※
學校有嚴格的規定,不允許將食物帶入教學樓內。
尤其是機房重地,如果有人攜帶包子、韭菜盒子、麻辣燙、螺螄粉、臭豆腐、方便麵、榴蓮等味道濃烈的食物,一經發現即刻會按照違紀處理。
所以教學樓內是不應該有異味的。
可是今天方境衣剛一進入機房,就聞到一股刺鼻的怪味兒。
那味道就好像是食物腐爛後發霉返潮的味道,其中還夾混雜著一股泥土般的腥氣。
方境衣皺了皺眉,這股味道時隱時現,也不知是從哪裡鑽出來的。
他沒有多想,將下巴墊在手背上趴在桌子的邊緣,等待著上課的鈴聲。
教室裡的座位沒有坐滿,後面幾排除了方靜衣之外剩下的好多電腦位置都是空著的。
方境衣發呆地看著屏幕上一行行枯燥的字符串和函數,思緒又飛走了。
“我是不是應該去女寢找塚原學妹道個歉?……可我並不知道她的寢室號……”
“我應該從哪裡才能搞到她的電話聯系方式呢……”
方境衣的心中有些煩亂,如果今天不能找悠雅同學道歉,他就始終會感覺不踏實。
“大活人怎麽能被尿憋死呢?”他想來想去,拿出手機,給許建國發了個信息:
【情聖,拜托幫個忙,找你那個學生會的好妹妹,把我拉到這一屆新生的交流群裡。】
許情聖有多少個好妹妹連他自己也數不過來,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不忍心下手的女孩就處成了好妹妹。
這許情聖果然效率高,時間不大就回復了信:
【咱們所在的南校區共有23個院,40多個系,今年的新生人數不算研究生也有好幾千人,交流群少說也接近上百個。你想加哪個群?】
方境衣怔了怔,沒想到加個群還這麽複雜。
正在他不知該怎樣回答時,許情聖的信息又發了過來,內容直截了當:
【你是不是想找塚原悠雅?她在計算機學院網絡信息與工程專業的新生第3群╮(╯-╰)╭】
【是的。】
方境衣回復不久,許情聖的信息又來了:
【可以,條件是你請客吃一頓火鍋,5、6個人,標準260元至300元左右。如果你同意,我就找「若晨」開這個口,不同意就拉倒。】
方境衣皺眉,用單身多年的手速回復:
【300元?你太黑了,我周末做兼職教練90分鍾的工錢才120元,請了你半個月就白幹了。還有,為什麽要請5個人?】
許情聖回答:
【你傻呀你,吃火鍋不得讓若晨再多叫幾個女同學一起嗎?】
“若晨”的大名叫尤若晨,是學生會的文藝委員,也是校內有名的才女。
據說她吹拉彈唱無一不精、長袖善舞多才多藝。
尤若晨在許多男生的心中都被奉為女神,卻愣是被許情聖處成了妹妹,可見許情聖的手段之高明。
方境衣打字回復:
“我不習慣和陌生人一起吃飯。”想了想,他又把這段文字刪除,重新打字:
【成交!】
許情聖信息回的很快:
【稍等,我讓若晨加你。然後拉你入群。】
該說不說,這許情聖的辦事效率還是蠻高的,方境衣等了沒多長時間,手機上就有陌生人申請加為好友。
方境衣一看,是一位昵稱叫“清揚婉兮”的同學,她的頭像上是一位盛裝舞裙的女孩在舞台上跳拉丁舞的半身火辣照片。
通過申請後,“清揚婉兮”首先輸入信息:
【是方境衣學長嗎?我是尤若晨,( )】
這位尤若晨同學果然有才女范兒,這昵稱“清揚婉兮”滿滿的文藝風,一看便知是取自《詩經·國風·鄭風·野有蔓草》中的“有一美人,清揚婉兮”這句。
方境衣邊想邊打字回復:
【是我,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尤若晨接連發來好幾條信息:
【學長好,我現在拉你進群,】
【群主大約每周會清理一次非本群的外來人(lll¬ω¬)】
【小心別被人舉報了,如果你被清理出群,再找我拉你哈(*^_^*)】
【最近在采購教師節的禮物,先不聊了哈(?_?)】
方境衣連連打出拱手和握手的符號表示感謝。
隨即,尤若晨便將他拉進了一個“誰說計院無美女”的大群。
這群裡的人還真不少,各種風格的頭像猶如群魔亂舞,看得人眼花繚亂的。
方境衣打開群成員列表界面,開始翻找塚原悠雅的電子名片。
好在是她的名片並不難找,頭像使用的是一個阿拉蕾的卡通形象,昵稱十分具有辨識度:
“塚原家の娘_悠雅”
方境衣點擊了“申請添加好友”,在備注信息裡將自己的名字和班級號填入,然後發送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剩下的就等悠雅通過申請了。
看了看時間,距離上課還有大約十幾分鍾,方境衣無聊地玩著電腦上的掃雷遊戲。
每隔幾秒他就會忍不住拿起手機看看悠雅是否同意了好友申請。
※※※
正當方境衣百無聊賴之時,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困意毫無征兆地上湧!
這困意很是奇怪:
他的精力向來都是比較旺盛的,可是驟然之間思緒就變得異常沉重,連眼皮都快要睜不開了。
這奇怪的困意又好像是有些熟悉:
上午在階梯教室裡,也是突然間感覺到這種困意,然後就睡著了。
“……我這是怎麽了?”
方境衣從座位上起身,想趁著還沒開始上課從後門出去在走廊裡活動一下四肢,讓自己多保持些清醒。
然而困意卻刻不容緩地侵襲,他腦海中的意識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得消沉、模糊……
僅僅幾個刹那的工夫,方境衣腦海中居然出現了一小段走馬燈似的記憶碎片。
詭異的小黑屋、流血的腹部、幽靜肮髒的走廊、一雙美麗的腳,腳上穿著一對高跟涼皮鞋,還有塚原悠雅跑出教室的背影……好多畫面莫名其妙地閃現,緊接著——
方境衣還沒走出去兩步,竟然就詭異地站著睡著了!
※※※
頭腦恍惚間,似乎僅僅睡了一霎,也可能睡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方境衣分不清這個過程。
當腦海中的意識逐漸恢復,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長的走廊裡!
方境衣疑惑萬分,困意已經退去了大半,可身體卻感覺格外地疲倦,就好像是在操場上不間歇地連續跑了幾十圈一樣虛弱無力。
腦袋裡也好像是宿醉一般嗡嗡脹痛。
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是保持著走路的姿勢!
方境衣疑惑地站直了身體,茫然轉頭向四周看了看。
這次的場景依舊古怪詭異,是一條走廊,好像是那種老式職工宿舍樓內的走廊。
整條走廊又窄又長,只有方境衣一個人。
棚頂的防爆燈射出的光線居然是暗紅色的,將長廊的氛圍壓得昏沉晦澀,將人的心境也搞得窒息般地恐慌。
在走廊的兩側靠牆壁堆積著各種住戶們不舍得丟棄的破舊物品,使得本就狹窄的過道更加崎嶇,有的地方甚至需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
可能是常年受到濕冷空氣的影響,牆壁上被侵蝕得癍痕累累。
除了廢品之外,有的住戶在走廊裡還囤積著白菜和土豆,還有鹹菜罐子、垃圾桶等散發著各種刺鼻氣味的東西。
走廊裡彌漫著一股子泥土和發霉的味道。
看清了四周的環境之後,方境衣愣在原地。
他眉頭鎖緊,仔細地回想自己的狀況……
“……難道我這是……又做夢了?”
方境衣愣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的臉上扇了一個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內突兀地響起,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痛,痛得他連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不是夢?”
方境衣心中愈發地疑惑,“我不是在學校的機房裡等待著上課嗎?”
他的眉頭幾乎擰到了一塊兒……自己現在的邏輯思維十分連貫,根本不像是在夢裡。
可是機房和走廊的過場無縫銜接,前後的反差如此巨大,奇怪至極,不符合常理啊……
“我,我不會是被歹人關到這裡的吧?”
想到了這兒,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跳加速,身體下意識地蹲了蹲。
四周的角落陰鬱淒黯,身居其中會產生一種“黑暗中潛伏著未知的危險”的心理暗示。
“冷靜,我現在最需要保持冷靜。”
方境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盡量讓混亂的大腦能夠清理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我僅僅是一名大二的學生,不會得罪過什麽人,更不應該有人費這麽大的周折來對付我……
“……我到底是怎麽出現在這個奇怪的地方裡來的呢?”
方境衣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