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魚瘋了。
一整個魚軀都陷入了無休止的顫抖,思維在刹那間拾起混亂,魚刺散架又重組。
化為澱粉的骨渣飄浮著匯聚上空,匯為一徐徐老矣的斑駁面容。
祂痛快的拉長了臉,似要仰天長嘯,卻怎麽也發不出聲來,只有無言的釋懷灌滿了九天大地。
多少紀元了,多少個紀元了……
我終於活過來了。
恐怖的面容滿懷欣慰的緊盯著這舊日存在,眸裡盡是對無知無畏者的欣賞之情。
小子,只要你將來願正經助我重修真身,我帶你登天又有何妨?
——
一晃五百年。
刺目的白色卷襲了天地,還大海夜的光芒。
且見億萬裡深的大海之中,一具平平無奇的小魚白骨靜靜側躺在純白地底之上。
每每有光影路過,他們都得驚訝一番。
似乎五百年前,躺這兒的白骨得有上萬裡才對,怎的縮水成這樣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那渺小的與周遭事物格格不入的身影終於是找回了潛藏的靈智,徐徐睜開了眼。
這兒的時間很慢,一天等同於前世半月,這兒的時間又很快,五百年不過一晃眼。
在曉魚現有的記憶當中,他只能記得自個餓的受不了了,然後吃了口仿佛與海同寬的未知生物的屍體……
沒有然後了。
他醒了,還懷疑自個沒有醒來。
不是,那,那麽大一坨骨頭呢?
老子一眨眼的功夫給全吃了去?這合理嗎?這可能嗎?
“咕嚕嚕……”
海水不知怎的攪拌了起來,像是在模仿氣泡升騰般,碰撞著出聲,又碰撞著向上漂浮。
只是那‘氣泡’是個實心水球。
懵逼的曉魚被動靜拉去了視線。
且見一旁,漂浮著個相貌怪異的大臉。
那明明不是個人,隨便挑出一處來也看不出臉的構造,拚接一塊卻又能讓人知曉這就是臉。
字面意義上的臉。
相當違和。
就像,就像……
曉魚突的想起什麽,這不就是水立方形態下的夜晚的海嗎?挑了一塊出來大夥知道這是水,但誰知道那玩意會是海啊!
拚一塊去,偏偏又成了大海……
等等,我該考慮的不是這貨為什麽在我身邊嗎?!
造型違和的虛影像是預判了他的想法,停下玩了五百年的小遊戲。
——我們是一體的。
“你說是就是啊?”
不對,聲音怎麽是從……從哪裡傳出來的?
——這不能證明?
沒有眼睛構造的虛影看向了魚骨的尾部,曉魚也莫名理解了祂的意思,順著一塊兒看去。
原來那虛影,是從身上長出來的!!
那怪異的大臉越是向下越是扭曲細長,最後盤旋著扎入了尾骨。整張恐怖面容,赫然是與他一體相連的。
當然,這不對勁。
憑啥你跟老子粘著,我們就得是一體的?
剛升起了質疑,大臉又道。
——你吃了我,所以我們是一體。
這就合理了……合理個鬼啊!
你丫不都死醜了嗎?為啥老子吃了你你還能復活啊,這世界是沒有陰曹地府嗎?!
如果他也有臉的話,定然是個全滿布黑線的。他早知這白骨有點古怪,但這古怪還是有點惡心人了。
“你丫還不如奪舍我算了,留我一命作甚,惡心我呢?”
面對曉魚的提問,大臉更加確認了時間長河的凶險,誰說的可以隨意摘出自身錨點來著?
你看看,看看,好好一個舊日存在,靈智都給摘壞了。
於是在接下來漫長的對話中,曉魚接受了大臉與他共用一體的事實,大臉也確定了可以將曉魚當做新生生命所來對待。
這就是個白癡。
雖然這暫時是個無法改變的事實了,但曉魚多少還是有點不爽。
“……不行,你不能這樣隨便從我身體裡頭竄出來。”
他鄭重的搖了搖頭,問道:“如何稱呼?”
——無需正面稱呼我,有何要事,側旁詢問便是。
不可頌其名啊這是,不是哥們你邪神啊?
但就祂那無邊無際的的屍體來看,是個邪神好像也沒啥大問題……
“隨便你,叫我曉魚就是了。”
“為了今後的友好相處,咱們得約法三章!”
——不必擔憂我影響到你,我的存在是基於這方天地與你的。
日消我存,日落我現。
若是不在這兒了,連你也忘不見我的存在,只是能聽聞我言語罷了。。。
好家夥,你丫海水本水啊?
“聽你意思,我們可以出去?”
——自然。
“說說?”
——這兒有名的,外頭稱呼祂為裝工天,因為他們下不來水。
我們稱呼祂為裝工海,因為只有下了海,才知道此天地的主導者是海才對。。。
合理。
畢竟曉魚也見過第二尊大日,那是海水的一種形態,所以說主宰天地的是海,這沒問題。
“你不會影響我?”
大臉並不打算隱瞞什麽,就像祂一開始說的,他們就是一體的。
——你主導了我。將我看做一本會自動尋求答案的老書即可。
“不信。 ”
畢竟這家夥附身自己,又沒有經過他的同意,這也能算是他處於主導地位?
——可奇怪這裝工海域了無爭端?
“奇怪。”
——我不清楚你為何一無所知。
我不清楚你為何無畫。
我不清楚你為何無畫亦有靈智。。。
曉魚有些不明不白的,這不答非所問嘛。
不對。
“你的意思,是主要在那什麽畫?”
——它叫裝畫。便是上頭遊離生物勾勒的邊際,也是它們保存靈智的關鍵。
裝工海是個字面意義的大染缸,進了這兒,定會被海水汙染,大天同化。
但海與天是相生克的,所以撿起一種毒來相抗,也就不會過度陷入某一種干擾的進程了。
這裡頭有個度,很難把握。
所以大夥沒有紛亂。。。
大臉詭異的面龐似有了破裂,又吹了口實心水泡,才接著道。
——入了這裝工海,在類上誰都一樣了。
而迫害同類,它身上的裝畫便會濺射到周邊所有生命。那樣本來把握好的度量也就亂了。
所以,你莫擔心我會陷你於危難之際。。。
大臉正視白骨小魚,上頭似有了些不倫不類的笑容。
——我的屍首是個寶貝,想必你看出來了,但沒有同類膽敢接近。
就是因為,我身上的裝畫大到籠罩了某一方裡度世界。
而吃我的人,是要同擔此汙穢的。
恭喜你啊,無畏的魚。
我們,是一體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