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堂課,薑尋對自己的這些學生有了全新的認識。
雖然他強忍住不去觀察這些學生,可怎能管住自己呢?
這是一個普通高中,優秀的學生都已經到重點高中去了。看著下面這些孩子亂七八糟的思維,薑尋不僅歎了口氣。
哎,也沒比我當年好多少啊!
這時,一直被他忽略的右前方角落裡,有一個十分異常的存在。
薑尋看過去,那是穩居第一的王元同學。這女生平日就比較孤僻,不理睬任何同學老師,但每次考試都是全年級第一。她冷靜的可怕。
此時此刻,薑尋難以從她那得到一絲的信息,就好像這個人是個意識的黑洞,所有想法都無法從中誕生。
“不至於吧。”
薑尋還是懂一點心理學的,一個人大多數時候,頭腦中總是會有一些念頭的。它們的湧現根本不受人自身的控制。只有那些修煉多年的修行者,才能達到一種“入定”的狀態,頭腦一片清明,沒有任何雜念。
看著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怎麽也不像那種修行的高人。
薑尋脊背發涼,這個年紀,啥念頭都沒有,比那些思想亂七八糟的人,更可怕。
一股好奇,甚至帶著一些不服氣,薑尋偏偏點了王元的名字。
這就是老師的職業病吧。
“王元同學,請你把我剛才講得要點複述一下。”
薑尋上中學時,最討厭那些老師故意點名提問,以此為機會懲罰別人。
他們明知道對方不會的,就是想懲罰罷了。
“可惡,多麽卑鄙的行為!”但他還是可恥地照辦:
“你說一下嘛,我剛講過的呦。”
“專製主義是指中央的決策方式,具體說就是皇帝的個人專斷獨裁。中央集權指全國各種軍、政、財權歸屬中央,地方完全由中央管理和控制,充分執行中央的政令。中國古代專製主義的發展經過:一、戰國時期初步形成。法家代表韓非提出建立君主專製中央集權製國家的主張。新興地主階級從加強專政和保護封建經濟發展的需要,初步確立了君主集權的政治體制。二……三……七、明清達到頂峰明朝中央廢丞相,權分六部;地方廢行省,設三司;還設立特務機構,實行八股取士。清朝沿用明製,增設軍機處,大興文字獄。明清時期專製主義中央集權制度達到了頂峰。”
……
薑尋懵了,他甚至感到了恐懼。
每講過一個知識,聽課的人沒有聽清、記住,現在他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
可王元的意識根本沒有活動過!
可為什麽她能一字不差的答上來?就像自己的錄音機一樣!
薑尋皺緊眉頭,仔細看著王元。
王元也看著自己,但那眼神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是:
死寂!
這眼神好像在哪見過?
薑尋心中一個激靈,渾身發抖。
這眼神,跟自己夢裡那些奴工的眼神一摸一樣!
薑尋手心出汗了,他慌了,而王元依然是冷漠的樣子。
學生中間也發出竊竊私語。
“沒轍了吧,看你有什麽可說的。”
“啊,他果然是個變態。”
薑尋急忙定了定心神說道:“回答的真棒,王元同學請坐。我們接著往下講……”
這堂課真漫長。
薑尋回道辦公室,常常出了一口氣。他本想著把王元叫過來,仔細詢問下她的相關情況的。但他發現,自己內心竟然有一絲害怕。
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麽好怕的。薑尋苦笑。可他一回憶起那雙眼睛,心裡就不由的發毛。
今後的工作難做了啊!
下班,薑尋沒有開車回去。他特意坐了公交車,而且擠了人數最多的那班。
他坐在最後一排的邊上,看著一車人各種想法,像上帝看著芸芸眾生一般。
當然,他自己也是芸芸眾生之一。
他發現有些人光鮮亮麗,但都有著別人看不到的苦難在身。就連本應該天真爛漫的小學兒童,竟然也有著那麽多壓抑的想法。
“媽的,如果我有孩子,就讓他天天玩,我替他寫作業!”
“各位乘客,車輛出現故障,請大家下車稍等,公司已經安排車輛趕來。”
司機站起身來道歉。
車子壞了,大家都在痛罵。薑尋和所有人都一起下了車,他猶豫是等車還是叫輛出租。
此時的天氣很炎熱,太陽辣辣曬著,可薑尋竟然沒有感到一絲暑氣。
“小夥子,你身上怎麽涼絲絲的。”一位阿姨挽著一袋子菜,在薑尋身邊說道。
旁邊幾人聽見,也都挨了過來,紛紛驚呼:“哎?他身上好涼。”
薑尋知道,這涼意就來自口袋裡那小小的黑石。
他心中越發感到這東西邪門。
“不知道元元等急了沒有,趕緊回去做飯,車怎麽還不來。”
旁邊這位阿姨的想法吸引了薑尋,她頭腦裡出現的元元,正是班裡王元的模樣。
但是阿姨腦中的王元,是一副笑臉,活潑極了,哪裡是她在學校的樣子?
“阿姨,您這是急著回去做飯吧。”薑尋問。
“是啊,今天本來我出來的就晚,現在車又壞了,我家元元該等急了。哎。”
“是您的孫女?”
“沒錯啊,哎你怎麽知道的。”
“那我再猜一猜,她應該是三中的?”
“不不,她是外國語的。”阿姨帶著自豪說:“外國語的老師好,三中的師資不行!”
薑離奇怪了,他清清楚楚看到這阿姨腦中孫女的形象,分明就是自己班裡的王元。
“孫女有姐妹?”
“哪裡, 我只有元元一個孫女,想著……”阿姨想再說什麽,卻止住了嘴,這想法藏的很深,像一口深井。
他決定搞清楚怎麽回事。
“阿姨我準備打車,送您一程吧。”
“合適嗎?”阿姨有點不好意思。
“沒關系的!”
薑尋亮出自己三中教師的身份,阿姨一邊表示不好意思,一邊感激不盡。
一輛嶄新的黃色出租駛來,而就在他們上車的時候,新公交車也來了。
“車來了,我還是做公交吧,薑老師你還得繞路呢。”
“沒關系,順路的順路的!”
薑尋一邊說,一邊扶著阿姨上出租,同時瞥了一眼新來的公交車。
窗戶玻璃比較髒了,看不清駕駛室,隻從玻璃縫中看見司機的半個腦袋。他安安穩穩坐著一動不動。
“當公交司機真辛苦,跟個機器人一樣,腦子都沒信號了。”
他們上了出租車,司機是個中年男人。他似乎正在想什麽,臉上洋溢著詭異的笑,看見薑尋二人,就伸了個懶腰,不耐煩地說:“哪?”
薑尋看著司機的腦袋鄙夷得笑了:“晚上去探花?”
司機老臉一紅,吃了一驚心想:“那視頻我明明在臉上打碼了啊!”
就在這時,忽聽“砰”地一聲巨響,破裂聲碎裂聲傳來。
阿姨被嚇得啊啊大叫,薑尋也心驚膽戰。
只見剛才那輛公交,以極快的速度撞開護欄,一頭從立交橋上扎了下去,車砸到地上,爆炸成一團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