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家豪正如此。
他越看李河,就越是覺得陌生。
以前的李河是什麽樣子?
有點悶,人很好說話,很會替別人考慮,喊他飆水他就去,喊他吃麵他就來,從不拒絕。
平時習慣性的低著頭,有一種不太敢和別人直視的畏縮感。
再一個就是圍著秦琳容轉,注意力永遠在秦琳容的身上。
但現在呢?
從下午開始,張家豪一直盯著李河,發現李河確實不同了。
話似乎更少了。
坐位置上一埋頭就一節課。
然後真就沒再去多看秦琳容一眼了。
走路的步伐很快,還是會低著頭,但沒有以前那種漂浮感,而是很穩很有一種力量感。
對!
力量感!
這玩意兒,張家豪讀書少,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
他就覺得現在李河話不多,看著不溫不火平平靜靜的,但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力量感。
中午懟郭銘的時候就是。
那突然之間爆發出的攻擊性,當時張家豪都跟著蒙了一下。
眼下也是,李河吃麵很快,吃完坐那兒看著外頭,面容非常平靜,但眼裡有光。
相比之下,吳超吃麵擱那兒扭來扭去東張西望的,還時不時咧嘴癡笑,太下賤了。
思來想去,張家豪腦子裡突然冒出八個大字:
“大徹大悟,立地成佛。”
握草,太形象了。
張家豪恨不得要給自己的機智鼓掌。
如果張家豪提一嘴問一下,李河其實可以告訴他,這就是成年人的心性沉澱和情緒穩定,以及很清楚自己要什麽,在做什麽。
簡單一點,就是專注而不迷茫。
這種狀態其實蠻能激發個人魅力的。
畢竟,認真的狼人最帥了嘛。
吃麵回教室。
高三的晚自習是推遲到十點半的,但走讀生可以提前半個小時下自習,也就是十點左右。
李河家離學校不算太遠。
秦琳容的家更近一點,並且順路。
因為秦叔的要求,所以晚自習都是讓李河順路送秦琳容回家的,然後再騎車回自己的家。
十點還沒到,安靜的教室就開始有響動了。
班上大概有一半的人是走讀,要麽住家裡,要麽父母在學校邊上租個房子陪讀,所以也可以選擇十點半再走。
蘇瑾蕙剛做改完了一張理綜卷,不太滿意,蹙著眉頭,然後開始收拾書包筆記,準備回家睡前再看看。
余光掃過同桌秦琳容,蘇瑾蕙愣了一下。
秦琳容極少背書包,而是拿著一個小挎包,此時站起身子,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又坐下。
沒一會兒後,起身,出教室走了。
蘇瑾蕙很清楚這是什麽意思。
秦琳容起坐起的這一下,顯然是一種習慣使然,往常這個時候李河早就湊過來了。
蘇瑾蕙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李河還在埋頭。
她若有所思著,收拾好書包,輕手輕腳的也出了教室。
人一專注,很容易就沒了時間概念。
要不是前排的劉丹輕輕敲了敲李河的桌子,他還不知道時間都已經十點多了。
“哎,李河,十點一十了,你還不走嗎?”劉丹小聲道。
她邊上的陶曉嬌是住宿生,埋著頭,耳根動了動,顯然沒真在看書。
李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馬上走。”他說道。
“那……沒事,你晚自習好認真啊。”劉丹欲言又止的,最後誇了李河一句。
李河笑笑,點了點頭,以示謝意。
收拾書包,帶幾本教材,李河步伐極快的出了教室。
班上不少同學在看著他,顯然是感到意外,因為李河看都沒看秦琳容的位置一眼,也絲毫沒有任何的停頓。
劉丹拖拖拉拉的,李河走了她賴在那兒,一臉詫異,又坐下來拉著陶曉嬌小聲道:
“嬌嬌,你發現沒有,李河好像真的一點都不關注秦琳容了,我剛一直盯著他,他都沒看秦琳容的位置一眼。”
“秦琳容先走了,他肯定不看了呀。”陶曉嬌聲音很輕柔。
“不是不是,他一整晚,不,是從搬過來到現在,他都沒看一眼,以前哪這樣的。”
“那,那不挺好的,學習就應該專注一點啊。”
“哎,跟你說不明白,我先走啦。”
“嗯,安啦。”
……
李河出了校門才想起自己還有輛自行車。
再返回,擱車棚裡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輛摔斷了刹車的藍色自行車,車簍裡還放著一個摔壞了的保溫桶。
他站在那兒,有些發愣,搖搖頭。其實左胳膊肘也疼了一天了。
只是他都沒當回事。
啊,對。
秦琳容。
李河這才想起來了。
高中這會兒他得送秦琳容下晚自習回家的,這是秦叔交給他的任務。
那秦琳容走了嗎?
沒注意。
走不走也不關自己的事了。
重生前的李河就不是矯情的人。
他不會因為自己付出了什麽,卻沒有得到對等的回報,然後就像個怨婦一樣的喋喋不休。
過了,就該過了。
人,要往前看,向前走,做自己的事。
所以他無所謂騎車摔了胳膊疼。
也無所謂秦琳容現在是什麽反應和想法。
但不管怎麽說,記憶無法磨滅,看開也不等於原諒。
這段經歷給李河造成的傷害和後勁內耗,直到很多年後,每每想起,心裡多少還是有些耿耿於懷的。
秦琳容的家世非常好。
擱這個四線小城屬於頂部的那個階層。
小城產業單一,就那麽幾大支柱,而秦琳容的姥爺就是其中車廠的元老級奠基人之一。
小地方嘛,階層固化,根深蒂固,錢是一碼事,話語權又是一碼事。
按道理以李河的家庭是不可能和秦琳容產生交集的。
但因為秦叔,也就是秦琳容的父親秦平章。
李河很敬重秦叔。
這是一位典型的宋運輝式的人物。
山溝裡走出來的窮苦大學生,年輕時候因為生病差點命都沒了,是李河的父親李國忠在工地上見人就磕頭,愣是靠磕頭借了三千塊錢把他送醫院,救了一命。
那個年代的大學生,讀的還是車輛界的黃埔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