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抬頭看見來人,放下手中工具,在一旁石桌上坐下,憨笑道:“老爹前幾天又接了個活。”
又轉身吩咐兩個師弟繼續乾活。
“呦,還打的是把寶劍。”阮二繞過正在練習鍛打的兩個外地人。
“是把鎮水劍,村長大伯打算打一條橫跨中江的鐵索橋,還有幾十節的鐵鏈要打。喏。”阮安用手中的鐵鉗指了指馬頭牆下堆在一起的幾十上百根鐵棍。
“好啊,之前那麽多橋可都是三伯做的,這是把這鍛打鎮水劍的手藝都傳給你了。”
“前幾天回來後交給我的。”
“去過孫國了?”
“嗯,自從前天回來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又拿回來什麽新玩意了嗎?”
“沒有!”
“沒有?那火藥帶了嗎?”阮二奇道。
“沒。老爸最近挺反常的,前天回來馬屁股兜裡的馬糞滿的都掉出來了,也沒鏟走。”阮安也奇道。
可惡啊~,居然不鏟馬屎,害我踩了一鞋底,阮二問道,“你怎不鏟了?”
“我?”阮安瞟了一眼兩個比自己年紀還大的師弟,說道,“我幹嘛要鏟?”
“哎,不說那些了,之前和你說的,你乾的怎麽樣了?”阮二小心翼翼不想讓旁邊鍛打兩人問道。
“快了,這魚鉤槍的內部構造太難打造了,我還做不出來。剛才你還問火藥,你這是準備去釣魚?”阮安同樣小聲回應。
“嘿嘿,前幾天甩了兩杆,跑了好幾條大魚。”
“二哥,你來晚了。”
“嗯?”
“那魚鉤讓老爸給搗鼓壞了。”
“……”阮二一陣沉默,末了道,“那我先回了。”
“二哥,這麽失望幹嘛。上次的料還剩了點,你不是耍槍嗎?我給你打了個槍頭,你看怎麽樣?”說著阮安起身從一旁石桌上拿起一根長杆鐵槍。
阮二接過長槍,指著還未開刃的槍尖,嘿嘿一笑:“手藝不錯啊,還做了龍吞。”
龍吞:槍把頂部與槍尖的銜接處雕刻龍頭,紅纓銜接龍頸,槍尖從龍口中吐出。
“畢竟是開山作,當然要精細點。眼睛還能動呢。”阮安自豪回道。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阮二起身拋出一塊碎銀,緊接著快步強上,挑、纏兩式竟都精確的命中了碎銀,最後銜接的刺槍稍欠火候,隨即改刺為撩,碎銀被高高拋起,“走了。”
阮二轉身就走,碎銀穩落石桌。
……
秋風夾雜著江水,熱浪如同潮水一般衝擊著蹲坐在自家門前河沿的年輕後生。
中江不遠處一個更年輕的後生向他擺手,沉聲高喊:“嘿——,二哥,我來了。”
阮二起身招手,算是回應。拍拍屁股上的灰,將身旁船繩解下,劃船過去接應。
兩個人在江中相遇,對方手中撐杆冷不丁的打出一記橫掄,被察覺到的阮二沉身躲過,借助船的慣性,撲了上去。
兩人同時落水,阮二剛露頭便將雙手按在阮華後頸,給對方來了一套蜻蜓點水、鯉魚拜年。
阮華不甘示弱,閉氣、水下轉體掙脫擒拿、順勢倒掛金鉤,將阮二拽向江底。
二人玩到將要筋疲力盡,阮華閉氣將盡,隻得認輸,全力浮水。
待到二人登上自家木船,阮華笑道:“二哥,我閉氣的時間是不是越來越長了。”
“可以啊,早晚能趕上我。”阮二自豪笑道。
“嘿嘿,早晚的事。拿到了嗎?”
“聽老三說被五伯毀了。”
“這這這,我都不打算去吃團圓席了的。”阮華遺憾道。
“聽說有南方的野味,三年都遇不到一回,趕快回去還能吃上。”
“那行,我這就過去,姑奶奶應該不會罵我。”阮華想到山珍海味,開心笑道。
阮二回到江邊坐在自己做的石階上,看著阮華撐船離去,獨自在江邊晾一會,下過水的衣服就幹了。
此時已近中午
阮二今年十九,每個成年的阮家村人都能獲得一棟獨立房屋,都很簡陋,但也稱得上體面。去年阮二的房已經過手,對比三伯家兩層的“四水歸堂”,只有家徒四壁才能形容阮二的新家。
比阮二長一歲的大哥阮伯閑經商一年也才為自己的破房增添一床紅棉繡花三件套外加兩件新衣三件家具。
阮二回房取出龍吞鐵槍,拿上魚網,帶上釣具,坐上船便向中江上遊撐去,準備為自己的午餐添些鄰居。
……
正午的東風熱浪再次襲來,帶著濕氣和蓮香。阮二放下手中船篙,躺在船尾,任由東風將船送去遠方。
熱風卸去阮二微弱的饑餓感,帶來輕微眠意。他把身上短袖脫下,放在頭下當做枕頭,雙腳伸進船倉,搭在木桌上,不過片刻便隨著江水流動而悠然入夢。
夢中,自己西進,遊刃於孫徐二國,賺得盆滿缽滿,家徒四壁早已成了過去,再瞧不上五伯家的四水歸堂,便雇東邊中江下遊鄰近的縉家村給自己建了個更氣派的三層青瓦馬頭牆, 四水歸堂池的中央放錯金無角龍吞水,四方靈獸圍繞水塘。
自己則閑坐二樓,懷中賢妻貼身,手中把玩天眼玉珠,旁邊擺上自己渴求已久的阮家獨門槍法後半篇,院中綿綿雨水被錯金無角龍吞入腹中,樓下自己年輕的小兒子耍起搶來虎虎生威。
然而夢中的天越來越暗,雨越下越大,雨的顏色也越來越紅。
漸漸地,一樓和小兒子被雨水淹沒,錯金五角龍剝落銅漆飛出天井,四方靈獸緊跟其後躍入空中。懷中美女微微掙扎,阮二余光一掃,對方竟然變成一條花白巨蟒。
巨蟒裹挾阮二,跟隨靈獸遊向天空。
身後,桌上的阮家槍譜被漲到二樓的雨水吞沒,字跡模糊。
天空中,九條五爪金龍纏鬥,不過片刻,便只剩下一條。左側龍身被抓的血肉反卷,八條龍須被冰霜凍裂,僅剩的一根也搖搖欲墜,龍尾被撕咬的更是不見蹤影。
即便如此,殘龍仍然不顧傷痛衝向巨蟒與阮二,口中龍炎勢必要將一切能看到的生物焚燒殆盡。
此時四方靈獸從各自方向撲殺,兩方正要相接,先前的無角龍突兀出現。阮二定睛一看,無角變成了獨角。
那獨角如槍如矛,先刺死殘龍後撕碎靈獸。驚悸的阮二正要被衝向自己的獨角龍吞沒。
阮二一個翻身想要躲避,卻落入水中。
夢醒了。
夢沒醒?
驚出一身冷汗的阮二在溫水的刺激下睜開眼睛,又看到一條比夢中更大的白色巨蟒在水中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