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京城,昭順十三年臘月。
窗外飄著雪粒,月光之下,初雪落到青磚結了銀霜。
但屋內燒了炭火,暖和的很,女人嗅著炭香,感慨這易川當鋪的主人真是不簡單,她還是第一聞到燒炭即香的上等好炭。
她抱著孩子的手攏了攏。
“你想要什麽?”坐在書案旁的男人開口了,他一席玄衣,燭光照在他臉上,讓女人看清了他的面容。
竟是個豐神俊朗的公子。
但她沒有心思在乎這些,而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求東家救救我兒,他風寒半月有余,再不治,可就要沒了!”
易川當鋪規矩,先言所求,再拿當物,若是所求之事東家不感興趣,當物的要求可就高了。
好在今兒宋聞心情好,因為他最喜歡下雪天。他扶起地上的女人,“夫人要拿什麽跟我做交易?”
女人聽了這話喜出望外,知道自己這是已經過了第一關,但想到接下來她要說的話,不由得攥緊了手心。
她畏畏縮縮地開口,聲音有些顫抖,“我這有個故事,不知道東家願不願意?”
很長一段時間宋聞都沒有說話,指尖敲擊在桌子上,像是在思量。
半晌後,他輕笑一聲,開了口,“用故事當……倒是新奇,不過恰好我這人最喜歡聽故事。”
“但我有一個要求。”
女人急忙應下,“您說。”
“你既然將這個故事當給了我,那便我的故事了。不接受贖回,亦不接受外傳。”
女人立馬舉起三根手指立誓,“只要您能救我兒,我就是死都不會說出去。”
宋聞點頭應下,示意女人開始說。
“我年輕的時候在許太傅府上做下人,十七年前,許家曾在內宅裡舉行過一次宴會,邀請了不少世家大族。那日他們屏退了所有下人,除了他們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宴會結束後的幾年裡,那些世家大族死的死傷的傷。”
“最出名的就是丞相陸家滅門慘案。”
宋聞敲擊桌面的手一頓,女人的聲音還在繼續,“可我分明記得那次宴會來的馬車裡沒有丞相府的。”
“這便是我知道的全部。”言罷,女人怯懦地看了宋聞一眼,見他眉頭緊皺,一時間怕自己說錯了話。
但宋聞對這個當物很滿意,拿出了一張交易契,“簽了蓋上印回家便是,今夜大夫就會來找你。”
女人喜不勝喜,簽下後連連叩首才出門離開。
女人走後,宋聞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腦袋,看似在窗外雪景,實則一直在想剛才女人說得故事。
“想什麽呢?”一道男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周懷恩不知何時推門進來了,斜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坐沒坐相,”宋聞睨了他一眼,“晚間去給人看個病。”
聽到看病,周懷恩斂了神色,“誰病了?什麽病?”
“幼兒,風寒。”
周懷恩是神醫世家千金難求的傳人,現在竟然要去給幼兒治風寒?
“你真……”周懷恩剛要發火。
宋聞打斷了他,“診金是平日兩倍。”
周懷恩笑臉大大的,“您真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宋聞懶得理他這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看向窗外時卻突然想起了什麽,“師妹是不是京城許太傅嫡女?”
“許千落?是的啊,”周懷恩撚了一塊糕點盒裡的桂花糕,“你有求於許太傅?那你可別想許千落這條路了,她自己的日子都難過。”
許千落母親早逝,繼母生了一雙龍鳳胎,但還是視她為眼中釘,動不動就對許太傅吹枕邊風。
七歲那年許千落被繼母趕到了莊子上,差點被流氓輕薄,是宋聞救了她,讓他的師傅收了她為徒。
宋聞回過神來,雖然他並不是有求於許太傅,但宋聞並沒有否認周懷恩。
陸家的事還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不容易打草驚蛇。
“走吧,師傅今日叫我們去吃飯。”
馬車搖搖晃晃,來到了京郊一處院落。
鮮有人知,集情報、殺手、醫藥於一身的天下第一樓黑月樓的基地就在京郊這個隱蔽的院子裡。
宋施弈躺在貴妃椅上,整個人身上都覆了一層白雪。
宋聞一下馬車就連忙把她抬了進去,“師傅一過冬便身子弱,為何還要淋雪?”
宋施弈今年三十有九,臉上爬了些許細紋,但仍風韻猶存,美貌依舊。
她塗著最豔的口脂,笑得明豔,“今兒阿聞來看為師,為師高興還不行?”
宋聞雖還繃著臉,但語氣緩和了不少,“高興也不能糟踐自己的身體。”
“是是是,知道了,一回來就只會嘮叨我,你是師傅還是我是師傅?”宋施弈一邊往膳房走,一邊問周懷恩,“你說他哪次回來不得叨叨許久。”
周懷恩聽到宋聞被懟就開心,自然要附和她的話,“是啊樓主,宋聞話太多了。”
說完卻被宋施弈瞪了一眼,“他說這麽多還不是關心我,哪裡話多了。”
身旁的屬下忍不住嗤笑一聲。
樓主對少主的態度就是只有我能罵,其他人說不得半點。
也就周公子,被坑了這麽多次還是堅定不移的附和宋施弈。
今兒的菜很豐盛,又是煎鵝排又是鹽酒腰子的,看的人胃口大開。
黑月樓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眾人在飯桌上扯到天南地北,好不快活!
宋聞問宋施弈,“近日可有關於許家的任務?”
“許家,太傅許家?”宋施弈有些疑惑,“你跟他們扯上了關系?”
“那倒也不是……”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既不想告訴宋施弈陸家的事,卻又不願意跟她撒謊。
宋施弈看出了他心裡有事,沒有強求,“等會我去給你問問。”
她喝了口烈酒,“阿聞也是有心事要瞞著師傅的人了。”
“師傅,我……”
“無事無事,”她不太在意地擺了擺手,“有心事好啊,有心事說明阿聞長大了。”
宋聞看到了宋施弈眼底的淚水,心裡好是難受,但沒過多久她又恢復了平日裡樂呵呵的樣子,“想做什麽放手去做便是,師傅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做什麽都有師傅兜著。”
“知道了,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