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方再次開始吐白時,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要重新開始新的一天,正如城市裡偏僻的一角那樹木繁茂的地方,鳥兒的叫聲已經值得人們的駐足。華子鋒帶著惺忪的睡眼來到學校時,天已經大亮了,東方紅極一時,染紅了操場上正在飄搖的國旗。子鋒如今上學已經不去教室了,直接走到教學樓另一邊偏僻安靜的閱覽室。今天他是第一個到的,他熟練地從門框頂部拽下鑰匙,輕輕一插,一轉,再軟綿綿地一推,門無聲地向室內跑去,帶進一陣清涼的晨氣,好不容易把笨重的書包狠狠地一扔,子鋒連燈都懶得開,隨便找張桌子就趴下閉上了眼睛。天氣逐漸轉暖了,校園中的各種植物開始有了些色彩,春回大地之時,人們的心情按理說也是不錯的,除非因為某些煩惱的事情。花兒已經等不及天氣徹底暖下來,早早地在牆頭角落裡舞蹈,走在哪,都能隨時聞到春天的味道。在春天裡談一場甜甜的戀愛,也許是個好主意,可現實總是不盡人意,談戀愛可不是表面上的甜蜜,少不了痛苦和煩惱,陷得俞深,就俞痛苦。
??幾乎與此同時,校門口又出現了一男一女兩個身影,那男生一副風流模樣,手中提著一個袋子,那白色在朝陽的映襯下顯得特別明亮。兩人在偌大的空曠的校園裡走了一會兒,不由傳來些歡聲笑語,走到教學樓門口,男生給了女生那個袋子後,兩人分開了。他們誰都沒有想到,在他們的歡笑聲驚動了早起的鳥兒的同時,也驚動了另外兩個人。一人黯然神傷,一早的好心情一洗而光,另一人卻是輕輕地笑著,笑中帶著些同情與諷刺,不由地歎了口氣。
??很快,校園歸於平靜,閱覽室也是靜的出奇,子鋒一直處於半睡半醒狀態,甚至於後來蕭秋琰摸黑進來,也學著他的樣子趴在桌子上睡覺,他毫不知情。突然,閱覽室的燈光亮了,一個矮胖的身影站在門口,傻傻地笑著,看著子鋒。不知過了多久,子鋒才回過神來,懶懶地說道:“玉津你來了,早啊!”正說間,又有耿悅潔、白語諾二人來到。祁玉津看到悅潔來了,瞬間就由憨厚的迷茫中活了過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著她優雅地走到桌前,放下書包,脫掉外衣,再甩甩貼到皮膚上的長長的烏黑發亮的頭髮,緊接著就拿出書本專注地看起來。玉津連忙也小跑進來,一臉殷勤地衝悅潔傻笑。耿悅潔皺皺眉頭,說道:“老衝我笑什麽啊,我臉上有東西嗎?”玉津故作鎮定沒有回答。在他眼裡,悅潔幹什麽都是那麽楚楚動人。
??白語諾心事重重地拿出一本及其精致的小書來,此書名作《人間失格》。“對人類極度恐懼的人,反而會比任何人都渴望親眼見識妖怪的可怕。愈是敏感、愈是膽怯,愈會企盼暴風雨降臨得更加猛烈。”誰也不明白語諾為何要看這些極其消極出世的文字,甚至還看得津津有味。盡管早上起來每個人都因為沒有睡醒而不會說太多的話,悅潔還是敏銳地覺察到白語諾的一絲絲異樣。這時,秋琰大概是睡醒了,揉了揉睡眼,站起身大幅度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幾個哈欠。一眼就看到自己可愛的女朋友正一手托腮,漫無目的地翻著什麽書。他清了清嗓子,走到語諾身前,忽地爬下來,兩張臉湊的極近,甚至語諾右前方幾絲飄逸的長發已經可以輕撫秋琰的額頭。本該是極其唯美甜蜜的畫面,卻被語諾的一句極其小聲的“滾開!”給破壞了。雖然聲音很小很小,但由於閱覽室更加靜謐,在場的幾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秋琰愣住了,子鋒嚇了一跳,悅潔偷偷地看了一眼語諾,沒有出聲。秋琰還想嘗試,走到語諾身後,輕輕地梳理她的頭髮,說這些肉麻而又幼稚的話,語諾非但沒像往常那樣嬌羞地說不出話來,反而狠狠地打了秋琰不安分的手,有些厭煩地向遠離秋琰的方向挪了挪,然後用極其可怕的目光盯著秋琰。秋琰有些不知所措,礙於形勢,隻好乖乖回到座位上去了。與此同時,林若涵才姍姍來遲,她一進閱覽室,就覺得氣氛很不對勁,當看到白語諾漲得通紅的臉頰時,便明白了什麽,於是自己也默默坐下,不再說話。
??不過一會兒,七班的白洛熙過來通知他們九點半之前到學校會議室開個小會,似乎是學校的領導們要交代某些事情。子鋒之前與洛熙有些接觸,就和他多嘮了一會兒。洛熙也是不住的抱怨鄭主任對他們的要求嚴格,並且跟子鋒講了些他們一夥人在自助學習班如何如何對抗老鄭的故事。看來全天下的學生們想法都是一樣的!這時,洛熙鬼鬼祟祟地向室內望了一眼,看到白語諾一臉鬱悶的坐在角落裡看書,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一把把正迷惑的子鋒拉出來,確保沒人聽到後,笑嘻嘻地說道:“哎,這幾天蕭秋琰和白語諾的關系還好嗎?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你這話什麽意思?”“沒什麽,就是想問問。”洛熙雖不與秋琰交往,卻也聽說過他的風流韻事,故想打聽打聽,聊聊八卦。華子鋒一向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這種事情不怎麽關心,因此也是無奈的搖搖頭。洛熙有些失望,微微皺了皺眉頭,又偷偷地往室內看去。
??過不多久,秋琰突然往門口走來,洛熙不怎麽認識秋琰,怕繼續待下去有些尷尬,就離開了,子鋒隨秋琰一起回到閱覽室。原來秋琰今天恰好拿了四套撲克牌,為了緩解尷尬,於是提議六個人一起玩,見子鋒遲遲不回來,便來催他。語諾本就興致不高,大家也不好勸說,就沒有帶著她,余下五人另找了張桌子,開始打保皇。幾個人倒是沒受語諾的影響,熱情很高漲,後來越玩越激動,紙牌扔到桌面上清脆的響聲響徹整個閱覽室。
突然,閱覽室門口打開了,一個靈動的身影探進頭來,打牌的五個人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地藏著牌,還是秋琰先認出來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四班的“郡主”凌霄瑜以及她的青梅竹馬言祿同,本來白語諾應該是最高興她來的,但今天她甚至不怎麽歡迎霄瑜。還是秋琰悄悄給霄瑜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語諾因為某些不知的原因心情不好,還是先不要打擾她的好。誰知語諾突然站起身來,跟若涵說道:“走,陪我去操場轉轉吧。”林若涵是個明白人,知道語諾可能有話跟他說,於是也沒有拒絕,在眾人發懵的目光中走出閱覽室,中途,語諾和霄瑜擦肩而過,沒有任何眼神和身體上的交流。霄瑜本來想問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隻疑惑地盯著她們倆的背影,直到她們消失在樓梯口。兩人走後,霄瑜才敢吱聲向悅潔詢問情況。悅潔也是不明所以,雖然猜到是情感問題,但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語諾這次連好閨蜜霄瑜都選擇無視,於是也無奈地搖搖頭,霄瑜本次來探班的目的便是找語諾聊天,但聊天對象沒了,自己也隻好悻悻而去。
??直到九點半他們準備去開會時,若涵和語諾依然沒有回來。悅潔猜測,可能兩個人記得九點半開會的事,不打算回閱覽室了。幾人覺得有理,隻好先往會議室所在的辦公樓趕,一路上從初四級部走到初一級部,看盡了各個年級的課間生活,也許此時他們再以這種獨特的態度去看他們的回憶,他們過去的生活,會有更深刻的感觸吧。子鋒感歎的是初一的孩子們無憂無慮,初四的學生們麻木冷漠,她害怕這些天真無邪的笑臉在三年後也會在老師,家長之間徘徊,對生活失去希望。也許自己正是因為這次自主招生,才從那種麻木中清醒過來,從另一個角度跳出來觀看自己的人生。現在想想,子鋒甚至有些後怕,如果他沒有考上洗凡班,可能也不會有多麽傷心,但他終將徘徊迷失在道路的複雜險惡中,再也跳不出來,再也醒不過來……
??悅潔沒有猜錯,若涵和語諾是知道開會時間的,他們正好在學校辦公樓下面相遇,悅潔上前與她倆聊了一會兒,玉津也自不會離開,一旁的秋琰不由又心生一計,示意子鋒快些走,兩人搶先走到辦公樓電梯裡,把剩下四人留在了空曠曠的大廳裡。看著電梯門在不知所措的四人面前緩緩關閉,秋琰心裡那叫一個爽啊。此時子鋒也來了興致,剛從電梯裡出來,就守在電梯口,打算嚇嚇玉津等人。秋琰本來也想跟他一起,但一轉身卻看到了趙弘毅,寒假的時候他們倆加上子鋒曾經一起奮鬥過,結下了些許友誼,現在想想,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於是秋琰就拉弘毅過來,打算一起執行計劃。但是弘毅根本瞧不上這麽幼稚的惡作劇,於是把秋琰拉到一邊閑聊,可笑的是兩個人性格和主張截然相反,聊著聊著就吵了起來,然後又開始追逐打鬧,接著兩個人就開始沿著辦公樓長長的走廊跑遠了,樓梯口只剩下了子鋒一人。
??不一會兒,電梯已經下到了一樓,緊接著就有人上來。子鋒沒有多想,隻認為這就是玉津四人。他耐心地等著電梯的數字從1升到4,開門的那一刻,子鋒無來由的心頭一緊,他並沒有聽到本該有的悅潔和語諾說話的聲音,但最終他還是一狠心,左腳向前一跺,同時大喊:“噠!”但是他並沒有換到語諾或是悅潔的驚呼,而是看到那個讓他一天都心有余悸的身影。翟校長是學校三大副校長之一,負責教學和紀檢,此刻他正忙裡偷閑,準備回辦公室喝點水,不料一出電梯竟被狠狠地嚇了一下,這滋味給誰都不好受。翟校長先是顫抖了一下,等看清楚來人,特別是看到子鋒身上穿的校服後,勃然大怒,把子鋒狠狠地訓斥了一頓,這時又正碰上秋琰和弘毅從走廊那頭跑來,向右又看到一群陌生面孔的學生倚在會議室門口吵吵鬧鬧,嬉嬉笑笑,不由大發雷霆:“你們來這是幹嘛的?這是學校辦公的地方。不是你們來這胡鬧的!你們幹嘛來這,現在不是上課時間嗎,你們不好好上課,在這幹嘛?”眾人也都嚇了一跳,誰也不敢吭聲,翟校長仍然在大聲詢問,幸虧鄭主任剛好到了,才防止事情惡化。這時,大家才基本明白發生了什麽,不由把目光全放到子鋒身上。子鋒尷尬地笑笑,剛剛發現,祁玉津一行人已經走樓梯上來了。
??這一上午,眾人是在忙碌中度過的,十點鍾開了個簡短的會後,學校又拉著眾人照相,一直到中午放學。語諾是背對著眾人的歡聲笑語離開的,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待秋琰,甚至看到凌霄瑜也裝作沒看見,而是一個人默默地往校門口走了。
??華子鋒正趕往學校食堂找父親吃飯,不想又碰上了那個讓他有些捉摸不透的翟校長。還好此刻的他已經緩解了上午的怒氣,笑嘻嘻地向他打招呼,子鋒有些尷尬,他本來想假裝沒有看到他,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擠出了一個帶著愧疚的笑容。翟校長倒不怎麽在意,開門見山地說道:“你今天上午這一嚇,可是不輕啊,得虧我沒有什麽心臟病,要不然,你還得去醫院看我呢!”子鋒傻傻地笑著,有些不知所措,他沒想到翟校長竟然以自我調侃的形式結束這場鬧劇。子鋒眼裡對這個變臉比天還快的大領導其實印象不怎麽好,他總覺得翟校長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但後來才明白,又有那些人不是欺軟怕硬呢。人類為了自身利益玩弄感情,那麽感情也會因為人性道德玩弄人類。
??下午,炙熱的太陽烘烤著冷漠的大地,營造了一種令人煩悶的氣候。雖說滿校園的樹木起到了一定的遮陰作用,但跟這熱騰騰的太陽比起來作用微乎其微。嶽天錫跟著粘稠的人流湧入校園,想著今天下午的安排,他想再去找一趟茜姐。等鄭主任按照慣例來自主學習班看了一眼後,幾個人就偷偷摸摸地離開了教室。太陽比中午時偏西了些,但陽光依然烤得讓人暈厥。第一節課總是讓人昏昏欲睡,學生們並沒有什麽精神上課,因此這時校園裡依然很安靜,二班的幾個人走在這個扔根針都能聽得到的地方,不覺感到毛骨悚然。沒過多久,韓義臻敲響了茜姐辦公室的門,茜姐的位子上依然空無一人,但是義臻卻在她桌子上發現了一個很精致的物件,那是一塊水滴形的碧玉吊墜,是太極八卦圖像的一半,不知是不是真玉,但從外觀上看卻很純淨,玉墜的正反兩面都被什麽東西刻了密密麻麻的劃痕,由於太小看不清楚,眾人也沒太在意。一旁的魏晨曦看著這玉,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什麽,開口道:“我記得悅潔好像也有這麽一塊。”晨曦個子很高,圓形臉,眼睛較小,平時在班級默默無聞,隻與一小部分人群有來往,她和耿悅潔是小學同學,兩人時常一起聚餐,那塊玉墜,她時常見到在悅潔的胸前顯現,聽悅潔說,大概是那年在BJ的時候玉津送給悅潔的,那麽這塊一模一樣的玉墜是哪兒來的呢,她也無從得知。幾個人呆了一會,就打算往回走,這次行動再次失敗了,看來跟茜姐見一面還真不容易啊。
??且不說天錫一行人又碰壁而歸,這時候的自主學習班教室裡也極其熱鬧。大家正處於午睡剛醒還沒有緩過神來的空擋,教室裡極其安靜。不知什麽時候,下課鈴響了,第一節課已經結束,門外的走廊瞬間人聲鼎沸。突然,一個瘦高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框,大家嚇了一跳,都以為是鄭主任突然襲擊。與此同時從教室後面走出來一個身影,她是一班班花丁紫琪,大眼睛,長著一張娃娃臉,聲音也是小孩子的聲音,只見她徑直走向門外,把倚在門口的那個男生拉開,消失在大家視線裡,這可就引發了眾人的熱議,傳出一片噓聲。白洛熙早就坐不住了,連忙跑到門口偷聽,此時紫琪二人正在甜甜地說著悄悄話,沒料到早就被洛熙聽去了大半。與此同時,天錫一行人剛剛歸來,見到這對如膠似漆的情侶,也斜著眼“嘖嘖”了幾聲。自主學習班的角落裡,林嘉茉和孫書妍正做在一起,說著悄悄話。
“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就按我們說的辦!”
“好,你可小心點演, 別露餡了!”
“哎,話說,你跟那誰怎麽樣了?”
“啊?誰……誰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孫書妍俏臉一紅,裝作沒聽懂,眼睛卻不自覺地往床邊座位上一個身影飄了一眼,那個身影此刻正在刷刷地寫著什麽,就連白洛熙叫他,他都沒在意。他是十五班的第三名成員,名叫金天霖。天霖是個數學迷,此刻正在埋頭鑽研某個題目,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正被孫書妍暗戀,而這個秘密,除了他自己不知道以外,十五班的同學們幾乎都已經知道了。嘉茉賤賤地看著自己的閨蜜,看著她紅潤的面孔,陷入了甜美的遐想。
??不知不覺間,一天又這樣平平淡淡地結束了,但是人情世故卻如藕斷絲連般不肯停歇,語諾如此,紫琪如此,玉津亦是如此。天錫短時間內已經不打算再去找茜姐了,他和白洛熙又有了新的想法。明天,他們與鄭主任的“鬥爭”將正式打響。語諾依然是一個人走出校門的,在她身旁不遠處,紫琪二人正閑聊些什麽,開開心心地走出校門,在他們身後,則是弘毅與他的第三個女朋友,趙弘毅同樣看到了丁紫琪,一臉了解一切和不屑的表情。
??夜晚如約而至,中禮城中燈火通明,但街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語諾站在窗前,凝望著空空蕩蕩地街道,眉頭緊蹙,手機屏幕上擺著秋琰發的那條冷漠的動態:我不會再忍了,一些我無法理解的事情我也不會管了,愛怎樣就怎樣吧。畢竟替她想了這麽多,也該自私點了……
卻說語諾和秋琰又生出何種事端,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