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地方先坐下吧,接下來先說與你有關的,也尊重一下你的意見,有問題可以隨時提。”
“師傅切勿傷悲,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師傅之心願亦是徒弟之心願,師傅有何差遣隻管說。”
陳城見師傅好像面色好了很多,好像說完這些,人似乎都放松了不少。而且站了這麽久,場面也確實有些局促,於是就近找了一處石塊坐了下來。
“會喝酒嗎?”雲青突然問道。
“師傅,會一點。”陳城也覺得喝點酒可能會與師傅聊得輕松一些。
“好,我雲青之徒怎能不會喝酒!在我落雲門,修為高低與酒量是成正比的,隨便喝,管夠。”
說著丟過來一個袋子,就這樣,兩師徒以閑談為下酒之物,聊得確實比之前好多了。雲青問了一些外面的情況,陳城也問了一些五花八門的小問題,之後才說到正事。
“其一。為師將傳你雲夢之體修煉法門,但需先暫時封你周天經胳,你將會變回普通人,解封後不影響你現在的修煉。而且你本不必再修本宗築基術法,現在修的就很好,我也很好奇你是從何得來。待從此空間出去,我會先去一趟故地,準備一些必須的修煉材料,助你修成雲夢之體後再打開封禁,屆時你再繼續修煉。”
“其二。這處空間並非簡單試煉空間那麽簡單,本質是一個牢籠,空間被布置了一個鎖禁陣法,限制修為的同時,也是為了鎮壓我,並吸收我的身體靈氣反哺這處空間。你看那水柱所在,中間就是陣眼,一口靈泉之上所建的古井。這空間的運轉以及充沛的靈氣也源於此井,如今我的靈氣早已經全部被這處陣法吸收掉了,如果不是果斷放棄肉身,轉為鬼修,只怕早已神形具滅了。能遇到你或許也是天意安排,省掉我日後毀掉這裡,正好可作為你修成雲夢之體的助力。所以,不管與你同行的人是否與你交好,都不可告知對方,以免生變故。”
“其三。試煉者要從這裡出去很簡單,但空間內原有生物要出去會被陣法反噬,只有借助那贏魚一族的聖物-蒼藍權杖,只有它才能破開空間陣法,帶人帶物進出。這次出去,還有你在修煉雲夢之體時,再次進來同樣需要此物的幫助,如何想辦法,也算是為師交給你的第一個考驗。我觀你與贏魚一族關系菲淺,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盡可能用溫和的方式去解決吧。”
“為師說完了,你有疑惑或不滿盡可說。”
“師傅折煞弟子了。如此苦心深意,弟子怎會有不滿。只是您所說鬼修是何修行之術?還能恢復人身嗎?只要有一絲可能,還請告知特弟子。”
雲青目露欣賞之色,不喜於物,有情有義,不枉自己一番苦心。但此事千難萬難,自己都沒有一百分的把握,告訴了他又有何用,只能憑添徒弟的煩惱,影響日後的修煉。但此問又涉及到雲夢之體的修煉妙處,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此事師傅自有主張,你無需太過關注,以免影響修煉。我宗雲夢之體的修煉法門本就是上古修真絕學,只要修成肉身強度可能變化不明顯,但肉體之內經絡通道的強度絲毫不弱於頂級妖獸和一些人族煉氣士,這是之一;當遇不可敵之強敵,可原神脫體騙過對手,再度尋回肉身時,就可重生,相當於真正有兩條命。這個原神脫體與普通的原神脫體不同,具備雲夢之體的人在脫體時,肉體會具備完整的原神特征,除非對方修為遠遠高於你,否則很難發現。”
“只是如果原神脫體太久,或雲夢之體因外力被損毀,那就沒有歸體的機會了。比如現在的我,擔心雲夢之體被陣法毀壞,主動選擇了鬼修路線,原神已然發生變化,跟一般的情況又有不同。據我師傅講,萬物萬法終不能完美,雲夢之體也一樣,總有它的限制,但有一物,對於落雲宗門人來說,一直都是神物,那就是神樹之心。只要將此物煉入雲夢之體,不管如何被毀壞,軀體都能恢復完整,只要原神得以歸來,都能順利恢復近九成的境界。”
“師傅可有此物信息?不管如何艱難,起碼讓弟子有一個方向,師傅放心,弟子絕非好勇鬥狠之人,一定會在實力允許的前提下,去收集此物。”
“你知道輕重就好,萬不可好勝鬥勇,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據宗門記載,此物唯有開宗老祖有尋得過,還有相傳在混亂之地-無疆之海,也有人見過神樹現身。”
“你覺得昨日那貝娘如何?”落雲突然轉開話題,問了一個讓陳城聽到就尷尬的問題。
“這……,師傅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確實一聽到這名字,自己就會聯想起雲羅帳內的經歷,自己確還不懂男女之事,卻也有對異性的好奇之心。丟棄掉貝娘的真實外形,就那個幻化出來的影像而言,確是陳城無法抵擋的存在。
“好了。換一個問題,你可知那貝娘真身為何物?”一思之下,自己這弟子遲早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正好有機會就順便講解一番,以免以後吃虧上當。
“應該就是貝類裡的一種精怪或妖獸吧。”
“廢話。它乃是上古望月蚌的後代,雖然血脈已經很稀薄,稱之為精怪應該更準確一些。上古傳說,望月蚌可吸月之精華,萬年修煉可孕育出人胎,人胎修成後可直接入仙道,是天下修真者夢寐以求的神物之一,食之可增修為,入藥可增藥效。這種蚌精天生就會修煉,善長迷幻之術,喜好化為人身,又因其特殊身體構造,生性好淫,也是很多修真者捕獵的對象。所以,其族群日漸稀少,三千年前就難尋蹤跡,沒想到在這裡發現了它們,也是我命不該絕。”
“原來如此,多謝師傅解惑。這個跟師傅有何關系?”陳城感歎,有沒有師傅果然不一樣,以往只能自己琢磨,現在不同了。
“當年,我因受傷過重,來不及原神脫體假死,贏魚族一位六境強者將我肉身連同原神一起鎮壓在這處陣眼上,伴隨歲月流轉,這具肉身與原神慢慢出現了潰散的跡象。有一日,貝娘的娘親慕娘為了逃避外敵,偶然進入此地。此後一來二往也就相識了,得知了我的遭遇,那慕娘同情於我,第一次見到望月蚌,我本對它們有天生的厭惡。但一千多年的朝夕相處下來,我從未見過如此心善的精怪,於是就忍不住指點了一下她的修為,讓她在洞外有了自保之力,只要躲避那些外來試煉者就好了。反正感覺自己要死了,就跟她講過一些自己的事,甚至包括雲夢之體。有一天,她竟向我展示了她體內的人胎,已經修煉了上千年了。問我她是否可以孕育我殘破的雲夢之體,助我原神脫困,她願意放棄人胎,我的思路也一下被打開了。”
“既然望月蚌吸月之精華可育人胎並非虛言,如果將雲夢之體替換掉人胎,是否就可修複如初,然後自己原神脫體改修鬼道,可能是唯一的脫困之法。師傅當時同意了!你可能覺得師傅是個自私為己之人?奪他人之路,成一己私欲。雖然慕娘告訴我,自己並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不管怎樣,當時的我的選擇確是想自己多一些。所以,到今日,卻需要再次做出選擇,是否歸體,甚是猶豫。”
這個問題直指人心,讓陳城內心十分煎熬,不知如何回答。修真的真相他已知道一些,卻未想過此種情況發生,當某一天,也有人願意舍身為已,自己該如何選擇。
“事情已然發生,師傅再如何自責也於事無補。依弟子之見,不如先見一見那慕娘,再思兩全之策。”
雲青依然沉默不語,似在思索。良久,用很嚴肅的對陳城講了一番話。
“你即將修煉雲夢之體,為師需提前給你提一個要求:日後無論何種情況,絕不能學師傅的做法,如有違反,當逐出師門,你我之間再無關聯。且今後,望月蚌一族如有需要,你當盡全力幫助。”
“謹尊師意,若有違反,當自斷修行路,不敢再言師之名。”陳城既感慕娘的舍身之義,又感師傅的知遇之恩,也是內心真實所想。
見陳城意懇之言,雲清也算放下心來,接著開始跟徒弟商量接下來的事情。總不能萬事都由師傅出面,師傅教得再好,徒弟總會有獨自面對的一天,不如就從此事開始,也算是一次考驗。
“先談如何出去之事吧。時間匆忙,你需要抓緊時間提升修為境界,修行人修煉一事萬不可懈怠,為了加快此間進度,黑魚怪我會幫你解決,如何取信贏魚一族,取得蒼藍法權杖之事就交由你自己解決了,你打算如何做?”
“不泯心中之道,不負寄托之人,以誠待人,行已之路。”陳城毫不猶豫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同時也將外部的一些情況告訴了師傅,現在的時代已經與三千年前大有不同,人族鼎立,妖獸一族式微,相信一份沉重的人族友誼會讓贏魚一族有所取舍,但此事不能與贏遊提及,必須與贏獲相商。
“嗯,道心不可言說,堅守道心,師傅看好你的修行未來。按你想的去做吧。”當陳城將心中所想告知師傅後,雲青心中也有打算,此子赤子之心未泯,道心堅固,只要自己引導有方,將來成就必定高過自己,哪怕是重建落雲宗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當下這種情況,本就機會難得,雲青已經不想再等待了。收徒是為真心,也是迫於時局,相比自己出去後想做的事情,哪怕對一些人族已然失望,但仍然更願意將人族之人看成自己人。
隨後,雲青帶著陳城再次找到貝娘,扔下陳城在一旁,單獨與貝娘有過一番交談。
“此間即將有大變,如你們願意,我將送你與母親出去。我與你母親有舊,不想對你之前行為多說什麽,你需得有自知之明。精怪修煉本就千難萬難,而你也算是望月蚌後代,相信你母親隨後會告訴你這些,到大世界後將面臨更多磨難,若已之情欲一關尚且無法把握,終將受人魚肉或消隕於世,最後再多交代你一句,要善待你的母親。”
“謹記恩人教誨,不敢有違。”
雲青也知貝娘不易,自母親沉睡後,自己混跡這處空間,生存與修煉之路只能獨自感悟,行走泥沙之中避免不了要身沾塵埃,加之自己心懷愧疚,不忍責備過多,更多的是希望慕娘的後人能過得更好一些。
“這些外來之人涉及諸多大事,你先去偷偷放他們出來,再回你母親處,將其喚醒,其它事情就交由我來處理。告訴你的母親,我會去找她。”
說完這些,也不待貝娘回話,就直接去往黑魚怪所在。沒有太多過招,只見雲青化成一道黑影,這黑大王還沒來得及施展它的大鐵戟,也沒來得及逃跑,就被這團黑影吞噬,化為一具殘骨。
“到底還是修為太低,還得快些恢復境界才行。”雲青自語道,放在以前人身,哪怕同是三境,彈指間即可誅滅,還可免得髒了自己的手。
此時的雙聖洞府內兩位頭領已是一死一走,雲青並未再出面,自己也需要整理一下東西,並為陳城修煉雲夢之體做一些準備,只是把徒弟再度送回來就離去了。
洞府內並不大,陳城幾經周轉就找到了關押眾人的大貝殼牢籠,路上也有遭遇幾個小妖守衛,在陳城靈指術的威懾下,再加上兩位當家的也已不在,都紛紛做了鳥獸散,沒有遇到什麽阻力。剛到就發現大貝殼開出一道門,眾人都已經出來了。
“呱呱呱……”
“陳公子,你平安無事就好,我家少主甚是擔心你。”贏福快速翻譯道。同時,也告訴陳城剛才這貝殼牢籠突然就開了一道門,大家也都是才出來,並不清楚是誰打開的。
“上仙,你沒事吧,那貝娘可有對你做什麽?”龜壽滿臉狐疑的看著陳城,不太相信他既然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要知道,但凡被這蚌精相中的,除非自身實力強大,沒有幾人能全身而退的。據說,空間很多雄性妖獸哪怕能逃出來,都會萎靡不振好多年,身子骨弱點的,直接就變成了一堆白骨,反正傳言非常可怕。
“就你廢話多,還沒找你算帳呢,閃一邊去!”贏福帶著他的少主來到陳城身邊。
“公子,你可知此間變故?總感覺很有些詭異,莫名被抓而來,又被莫名放出來,你覺得呢?”畢竟是父親請來的貴客,相對還是更加值得信任。
“那黑大王已死,我們算是安全了,至於前因後果,一時半會說不清,我們先去取化形草,等下我想單獨與你們說,你們兩個就呆在這裡等消息。”
經過了與師傅的一番交談,讓陳城的心境發生了改變,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做一個圍觀者了。也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說出,更像是一種安排,隱隱成為了此地的主事者。
“遊公子,你可有將此空間生靈帶到外面大世界的辦法?”
待贏福取完足夠的化形草,三人圍在一起說起正事來,陳城也在跟師傅的交談中得知,想要突破此處空間限制,還需要贏魚一族的配合,最終還是選擇問得直接一些。
“這本涉及我族中之秘,但凡換一個人問,肯定是不能的。公子你救過我,是父親難得認可之人,所以我自是相信你的。”贏遊並沒有谘詢贏福的意思,直接讓他翻譯,然後拿出了蒼藍權杖。
“帶人出去並不難。此杖為我碧濤贏魚一族傳承聖物,既是武器,也是我族秘境與空間的鑰匙,但需我族秘法方可開啟。父親讓我攜帶此物進來,主要是擔心有萬一之中的意外發生,可以通過它來逃走,也就是說,此杖可以帶人離開這處空間,且不會受到空間反噬。但如果公子是想帶裡面的妖獸出去,可能需要考慮一點,外面可是你人族的范圍,一旦他們出去,可能會立馬被天上那東西給擊殺。”
贏遊也是沒有什麽保留,與陳城相遇又救過他,修行界更加講究緣分。再到進入此處,都沒有主動提出過任何要求,如果他是想帶一些喜歡的妖獸或物件出去,其實就是個順水人情,比贏魚族一直欠著不還要更好。
“那我先行謝過遊公子,三日之後,我會帶人來找你。事急從權,個中原由,無法解釋太多,之後我會親自與你父親交代。”
說完拱手一禮,也不再多言,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