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側頭查看後又轉了回去。
我尷尬的立起身子,視若無睹。
最後結果不言而喻,從剛剛那丟人的一球之後,我便沒了心態,於是不出所料的敗給了趙韓,然後他又和賈斌打了一局,賈斌還是贏下了最後一局。
“還是嫩了點,趙老弟。”賈斌將喝下最後一口格瓦斯。
“別急,我總會贏你一次。”趙韓略帶厭惡的說著,查看起了牆上的時鍾。
我也終於意識到我陪他們來這是幹嘛的了。
出了台球館後,我們一幫人走在路上,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街上的人沒多少,一個身影消失後,便又落下黑暗。
我跟在後面靜靜的等待他們聊起現金的事,但都快走到停車場後,他們似乎依舊沒有說起這件事。
“要不去逛個夜店,我還不累,畢竟上班也跟玩一樣。”賈斌提議著,但還走著,並沒有停下來聽我們的意見。
“好啊,我在蝙蝠夜店有會員卡。”趙韓附和道。“能送我們一瓶紅酒。”
“不行。”賈斌忽然想到了什麽。“現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位置了。”
“沒事的,我在蝙蝠那有關系。”
“算了,要不去找個地方隨便的喝一杯吧。”
“我隨便,但是最好還是不要酒後駕車。”
“也對,剛買的車要是撞到小貓小狗就虧大了,對了,尹飛不是不喝酒嗎?”
他們扭頭看向我。
“我都可以,但是,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麽。”我提示起他們現金的事。
“哦!對!”賈斌叫到。“我的車鑰匙還放在台球館,忘了!”
“別急,別急。”我安撫著賈斌,從口袋裡拿出他遺忘的車鑰匙。
“哦,謝謝了。”
他伸手來拿,但我覺得他沒想起現金的事,於是把鑰匙往後縮。
“賈斌,今天時間也不早了,你答應我的事別忘了,也不是催你,只是……”
只是我不想再跟你們去玩那些無聊的活動,那些無趣令我為你們感到歎息,為你們惋惜,但是現在我得完成我的計劃,我不想再跟你們多待一秒,原諒我的傲慢。
“只是,我覺得是時候了。”
“什麽事?”他像個傻子一樣問我。
這感覺跟上次房東放我鴿子一樣讓我發怒。
我想向他怒吼,甚至想對他動起手,但是我忍住了,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想平白無故的多兩個怨敵,這種人一旦得勢必要給我穿小鞋。
“現金。”我憋著氣。
“哦,那個,哎呀別這麽掃興嘛,去酒吧喝幾杯唄。”他不以為然。
“酒吧我就不去了,你知道……”我搬出來之前的說辭。“我老婆在家等我呢。”
“嗯……行吧,也不勸你了。”
賈斌把銀行卡給了我,並告訴了密碼,我則把車鑰匙還給了他。
“明天記得還我,額,這個月有限制額度,我最近玩的太嗨了,最多取一萬,但是你應該要不了那麽多吧。”
“不用,三四千就行。”我查看著銀行卡。“我會還的。”
“別說的那麽陌生,我們都是朋友了,對了,下次再來打台球啊,我覺得你一定會感興趣的,這次只是隨便玩玩。”
我不作回答,看著他們漸漸離去的背影,我一下心情好很多了。
我不需要朋友,我從小到大就不需要朋友,但是如果他們喜歡莎士比亞,我或許會考慮,但沒人喜歡。
***
莎士比亞,文藝複興時期劇作家兼詩人。我是怎麽接觸到他的。
我的母親喜歡看戲劇,特別是西方的,當然東方也有,但是她畢竟是在異國長大的,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國外教育,所以她的思維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范圍,也不能強行要求她接受故鄉的思想,所以父親死後,她就徹底移居了海外。
十歲那年,我們在國外過暑假,那時,母親突然提出要帶我們去看舞台劇劇,父親事務繁忙就拒絕了,最後拉著我去大劇院看舞台劇。
那天我們正巧碰上了《奧賽羅》的出演。
作品講述奧賽羅是威尼斯公國一員勇將。他與元老的女兒苔絲狄蒙娜相愛。因為兩人年紀相差太多,婚事未被準許。兩人隻好私下成婚。奧賽羅手下有一個陰險的旗官伊阿古,一心想除掉奧賽羅。他先是向元老告密,不料卻促成了兩人的婚事。他又挑撥奧賽羅與苔絲狄蒙娜的感情,說另一名副將凱西奧與苔絲狄蒙娜關系不同尋常,並偽造了所謂定情信物等。奧賽羅信以為真,在憤怒中掐死了自己的妻子。當他得知真相後,悔恨之余拔劍自刎,倒在了苔絲狄蒙娜身邊。
看完後,我的精神受到無與倫比的刺激與震驚,那種跌宕起伏,充滿戲劇張力的經歷令我心馳神往,我往往帶入其中成為主角,感受那種莫名的快感。
自從那一次之後,我便常常要求母親帶我去,她很高興我喜歡,於是每周的周三都會帶我前往劇院。
回國後,我如饑似渴的找來莎士比亞的所有原著書籍和舞台劇錄像,一一欣賞。
我現在能背出莎士比亞的所有劇作,而我最喜歡的是《李爾王》。
***
從地鐵刷卡機下來後,我極為謹慎的環顧四周,生怕遇到上次那個寫生老人。
列車開過好幾輛,幾波人流從我身邊走過,確認他不在後,我才安心的坐進下一輛車內。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麽,但那種感覺絕對無法承受。
我努力調整好心態,又開始了我的遊戲。
***
路上,我發現一家超市正在進行水果大促銷,我駐足許久在決定自己要不要買。
不是因為便宜。
講道理,我買東西從來不講究價格,獅子大開口除外,當然也不是價格太貴,只是,只是我要是買了,那個商家絕對會在背後罵我是個有錢的傻瓜豬。
他難道不知道我這九十塊錢是施舍給他的嗎?
我有錢但不傻,施舍給他們點錢讓我覺得心情愉悅,高高在上,但是他們要是不懷感激之情的話,那我會毫不猶豫地把錢搶回來。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是我辛辛苦苦從父親那繼承過來的,如果他沒死的話,我也許要在五十歲拿到這筆遺產,但幸運的是,我現在才二十九歲,之前我還在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但現在好了,隻管走路,不用擔心腳下。
這裡沒有不尊重我父親的意思,只是他確使人討厭,死板刻薄。
一輛出租車開到我身後,問我要不要坐車,我說不用,然後走進了超市。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促銷並沒有讓這家空間頗大的超市擠滿人群,反而是冷冷清清,幾個顧客在貨架裡閑逛,有時會拿起一件商品查看,然後又放下。
收銀員是位女士,她穿著土黃色,印有超市標志的圍裙,頭戴一頂淡橘色帽子,但上面沒有超市的標志,可能是臨時找了頂帽子戴上。
現在是傍晚六點,她臉上有些疲憊,雙眼無神,嘴巴向下垂,但是也還是很漂亮。
仔細辨別,好像是個大學生,估計是兼職,明天是周幾,我問自己。
我看了看手表。
其實我不怎麽喜歡用手機,即使它很方便以及有很多功能,但我一不玩遊戲,自始至終就沒接觸過遊戲,二是我的手機從來就沒有重要消息,微信和QQ的聯系人加起來只有三十四個,從來都只有工作群的消息,而我從來就沒有在裡面發過言。
不過我覺得它有一點好,能更好的窺探別人的生活。
我從網絡上買了一個擁有一千個聯系人的微信帳號,插一嘴,微信的聯系人上限是一萬個,但我覺得沒必要,我看不了那麽多人。
空閑時間,我會登陸那個帳號,然後查看朋友圈。
什麽都有,分手感情,遊戲截圖,吐槽辱罵,人生感歎,自拍美照,旅遊佳肴,炫富擺闊……夠我看的了。
不巧的是,今天是星期天,明天是煩人,惡心的星期一。
我希望那個女孩不要成為布倫達·斯賓塞,最好不要,孩子是無辜的,要怪古巴比倫人,他們發明了星期製,用來祭司。
我走向促銷區,裡面只有蘋果,香蕉,梨子在搞促銷,其余的價格都沒變動。
估計是這些東西都太過平常,人們現在的眼光高了,都想著吃芒果,車厘子,獼猴桃。
我看向獼猴桃的攤位,跟蘋果的數量差不了多少。
我從一邊的撤下塑料袋,挑著品相好的蘋果裝進袋子,到最後裝了是十一個,那是袋子的極限。
袋子裡只有蘋果,除了蘋果還是蘋果,我隻愛蘋果。
我深受我母親的影響,我的母親每早上都會給我放個切好的削皮蘋果,並告訴我一句諺語:An apple a day,keeps doctor away。
但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是得上了胃病。
這之後我就養成了習慣,一周的七天內至少五天的時間都會吃上一個蘋果,永遠吃不膩。
我提著重重一袋蘋果走向收銀台,那個女士,不對,應該稱女孩。
那個女孩很識趣的接過我的蘋果,封口,稱重,結帳。
“一共是三十五塊六。”
她說著要掃我的碼,我跟他說不用掃碼,用現金,她點頭答應,把電腦上那串數字清零。
我給了她五十,然後跟她說不用找零,她似乎還想攔住我,但我說完就已經走了。
***
“還有嗎?”
賈斌問我要蘋果,因為他看見我早上吃了一個蘋果。我懶得削了,直接就這皮吃了下去,希望我的胃不要折磨我。
我正聽著歌在本子上畫畫,沒聽見他在說什麽。
“又在聽歌?說唱還是R&B?”
我沒回應,他有些著急,伸手在我的桌子上用指關節敲了敲。
“怎麽了?”我不情願的摘下耳機。
“我問你還有蘋果嗎?好幾個月沒吃了,不是喝酒就是去餐廳吃飯。”
他似乎在炫耀。
“沒有。”我無情的拒絕,因為我真的沒有,而且我迫不及待的想重回音樂世界。
“行吧,你在聽什麽。”
“你聽不懂的。”
“我不信,我聽聽。”
“你確定?”我抱有一絲期待。
“聽聽就知道。”
我把耳機交給他。
“不行,太無聊了。”
他聽了五秒後,將耳機狠狠摘下,把它還給了我。
我就知道,暗地裡給他翻了個白眼。
“為什麽全英文,我聽不懂。”
“我能不回答你的問題嗎。”我已經煩他了。
“隨便。”他也覺得沒樂趣。
我剛要戴上耳機,他攔住了我的動作。
“等等,我幫你買了股,你要不要來看看,很有希望。”
“不要。”我已經煩不勝煩了,立馬戴上了耳機。
戴上後,一切都如我所願了,《李爾王》的舞台劇全英文錄音讓我感到放松和愜意,我又重新回到原本的思緒。
我在本子上塗塗畫畫,想象著穿什麽衣服能在黑暗中隱藏。
恐怖分子的頭套怎麽樣,挖出兩個圓洞,隻供觀察,黑色的也能更好掩飾臉龐,是個不錯的想法。
再來一件黑色夾克,黑色褲子,還要一雙黑色手套,反正一切都要黑色就行。
就這麽簡單的決定了,對,就這麽簡單,但隨之而來的是怎麽買到這些東西,這是個大問題。
肯定不能在網上購買,這是毫無疑問的,那麽只能在現實中購買,不對,也不能購買,如果我露臉購買,後續的調查工作肯定會調查我的生活痕跡,要是他們查看周圍的監控,我有很大幾率會被查到。
找個人幫我買如何?
這其實倒可行,但找誰幫我買齊這些東西讓我頭也疼了起來。
一連串的漏洞如轟炸機向我投下炸彈般讓我暈頭轉向,無法思考。
***
天氣漸漸熱了,整個世界像是一個按下了加熱鍵的微波爐,周圍的空氣也開始慢慢升溫,發悶,令人窒息。
中午的休息時間一到,我就跑向租住的房子。
進入陰涼的租借地,我好受多了。
我走在小巷中,將身體藏在陰暗處,可這也不足以緩解我的症狀。
我一邊擦著汗,一邊喘著氣,心裡還在擔憂著計劃的可行性。
一個小個子年輕人忽然出現在我的面前,一眨眼的事情,他就出現了。他低著頭向我這邊走來,而我熱的眼睛面前出現模糊,一切都看不清。是不是剛剛暴曬在太陽下的問題,讓我的大腦無法回復,我問自己。
我盡量避開他,但還在走過時撞了個懷。
這悶燥的天氣,兩個向外湧散著熱氣的生物互相碰撞,讓我無比煩躁與憤怒,我有一瞬間想推開他,並朝他大喊:“滾”。
但我還是憋住了,我不想表現得太過盛氣凌人,那樣會使我像個發情期的麋鹿。
我們互相沒道歉,各自朝著反方向走去,而我不知道是誰先撞的誰,於是就沒攔著他讓他給我道歉,但我打心底裡就覺得是他撞的。
我往前走了幾步,又放慢了。
我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就像是知道了某件事的發生,我毫無指引的回頭看向那個年輕人,他正雙手翻查著什麽,隨著一隻手移到肩邊,一隻黑色,德國品牌,印著卡德爾徽標的錢包深深刺激著我的眼睛。
不用懷疑,不用用手去檢查我衣服的內夾層,因為那就是我的。
我霎那間清醒,那些症狀煙消雲散,而這身上的熱氣成了我狂怒的助燃劑。
我轉身提起腿追了過去,而他也聽見了動靜,往後一看後便也倉皇失措的逃跑。
我的雙眼緊咬著他,讓他不逃離我的視線,但他跑的奇快,我的速度根本不能追上,有幾次的拐角,我差點跟丟了,所幸我的眼睛明亮無暇,所以總是能抓住他的殘影。
我咬著牙與他追逐,太陽在我們的頭頂照耀,我們時而顯在陽光下,時而顯在陰暗處,前腳後腳的奔跑使我有些筋疲力竭。
校園生活已經遠離我有七年了,我的身體也不再年輕。
我的腳下越來越來滾燙,漸漸失去知覺,身體也因為運動產生了巨量的骨骼熱,還有與衣物的摩擦,這些熱量快將我淹沒,我感覺天旋地轉,幾近要暈厥過去,但那些憤怒又將我拉回現實。我要追上那個扒手,將他狠狠揍上一頓,把他打進醫院最好,我不缺那點破錢。
他也開始疲憊,無力的喘著粗氣,而這裡的小巷一條接著一條,接連不斷,像個迷宮般。
最後,他跑到了一條死胡同,我也趁勢堵住了後路。
他扶著牆壁大口大口的呼吸,那喘氣聲讓我格外煩心。
我的胃突然翻江倒海,胃壁像是附著了什麽東西,使它痙攣。我想吐。
他在站在原地似乎要束手就擒,我也試探性的走上前,誰知他又立馬發動步子要衝出去,我眼疾手快,一下抱住他的上半身,把他壓下身去,然後彎曲膝蓋,重重的頂在他腹部。
我擰著他的衣領,讓他抬起頭,此時他痛的面容扭曲,哭喪起臉,哀聲向我求饒,我仔細一看,也才十六七歲的樣子。
“別打我,別打我,對不起,對不起,我還給您,還給您。”
他急忙將錢包從衣袋裡拿出交給我,我用力的從他手上扯過。
說實話,我對著臭孩子起不了什麽同情心,我還是想給他點教訓。
我捏起拳頭,揮舞在空中,他害怕的大叫,痛哭流涕的哀求我。
我驀然楞了神,覺得有法子了,針對計劃的可行性通道。
我松開衣領,用力的將他推到胡同角落裡。
“別打我,我求你了,您放過我,我也是誤入歧途的,今天是我第一次做這個事情,我只是沒錢吃飯了,我……我是個孤兒,您放過我。”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別!別!您別把我送到警察那去,要是這樣,我一輩子就毀了,您讓我做什麽都行,什麽都行。”
“你是第一次做才怪了,這麽老練。”我譏諷著他。
“您放過我,我下次不敢了。”他央求著,雙手攤開。
“你敢不敢都無所謂,對於你們這些人,這種方式是最好的,只不過你今天倒了霉,偷了我的,你知道這個多貴嗎!”
我又生起氣來,捏著我的錢包想扇他幾下,他嚇的驚恐失色。
我降下怒氣,開始調整臉色。
“你想不想賺錢?”我和顏悅色的說著。
“什麽意思?”他怔怔的望向我,但即刻又說:“想,想!”
“我這裡有個差事,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他答應著。
我翻開錢包,數了數,發現數目正確,於是從中拿出一張交給他。
“接著。”
他茫然不解的接過,然後詫異的瞧著我。
“手機有沒有。”我問。
“有,有的。”
“給我。”
他將手機從口袋拿出,我一把搶過,解開鎖屏,給他的備忘錄打上了我租住房子的地址。
“晚上六點……不行。”我閉上眼睛,又睜開。
“晚上六點半,來手機上這個地址找我,當然你不來也行,那五百塊錢我另給他人,而你就冒著被抓的風險去偷錢包,總有一天會失手,然後被判個四五年牢,出來有了案底,你這一輩子就翻不了身,誰都不要你,徹徹底底的成為社會的敗類,最後可憐的餓死在大馬路上,肉啊,骨頭啊,都融化在殯儀館的火場中,什麽都沒留下,留下的是一宗犯罪檔案,你將永遠的被釘在恥辱柱上。”
我瞪起雙眼,不留余地說出這段發自肺腑的惡言,他也不出所料的被我恫嚇的呆若木雞。
“當然,其實也沒那麽嚴重,只要聽我的話你的未來就有光明,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說完這些話的我心情舒暢,開始聊起家常。
“東……我叫小東。”
他明顯是害怕我了,臉色驚恐。
“小東,好小東,好名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臨走時,我又給了他一百,以防萬一,雖然不確定他會不會來,但錢對於他們這種底層的底層完全勝過他的性命。
***
因為中午的那場激烈的追逐戰,我久久都緩不過來,一整個下午都口乾舌燥,甚至有中暑的跡象。
我一直反覆到飲水機前取冷水喝,來來回回,連我自己都不知喝了多少杯。
我有點後悔了,後悔自己沒動手,早知道這麽折磨我,我就應該先把他打一頓,打的他鼻青臉腫,皮開肉綻,身上紫一塊紅一塊再給他錢,讓他幫我辦事。對這種社會蛀蟲不需要手下留情。
我覺得我是不是有點易怒了,不過也許只是臨夏的烘烤讓我這樣,但是我的確對任何討厭的事或人抱有一定的敵意,而這種想法到最後似乎有些發展擴大,我幾乎平等的仇視任何人,可能我的生活導致的。
我喝下最後一杯,全然是因為我喝撐了,同時,我也感覺舒服了許多。
回到椅子上的我還是有些昏昏沉沉,所幸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喂喂,我們的工作雖然清閑,但也絕沒到能帶薪睡覺的地步。”賈斌用著長者的口氣向我說著。
我懶地睜開眼,只是對他說著:“安靜。”
“行行,你就睡吧,一會四樓的人來巡查我可不會管你。”
“他們根本就沒來查過。”趙韓在一旁隨聲說道。“從來不管咱們。”
“總得裝出一副樣子吧,人在世上就是靠裝出來的。”
“說的好高深。”趙韓略帶譏諷。
“多讀點書吧,趙老弟。”賈斌反嗆。
“你最好別那麽稱呼我,我比你大。”
“就大三個月。”
“那也是事實。”
“哼哼。”賈斌一如既往的從鼻子裡發出笑聲。“反正尹飛會明白我的話的,他是個明白人。”
隨便。我心裡默答。
“還有,為什麽飲水機的水少了那麽多,雖說我不喝公司的水,但用的是公費。”
趙韓問起這個事情。我就知道有人說這個問題。
“這得問尹飛,他中午吃完飯回來就一直喝水,我懷疑他是不是在中飯裡發現了蟑螂或者蟲子之類的,而且,我們也不差這點錢。”
“別說了,惡心。”
“對了,你知道嗎?”
趙韓似乎在向我們說。那股聲音正面傳到我的耳中。
“怎麽了……你在害怕什麽?”
“說人閑話就得看人在不在。”
“唐組長?他不在,今天早上出去了。”
“行吧,就這麽跟你們說吧,昨天下班的時候,他的未婚妻來他辦公室裡接他,那個時候人還沒走完,後來兩人爆發了一陣爭吵,他未婚妻在辦公室裡又砸又鬧,我們一幫人過去湊熱鬧,她還向我們砸東西,鬧到最後,唐組長無地自容的把門,窗戶關,之後兩人又甜甜蜜蜜的走出了辦公室,跟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我怎麽不知道。”
“你昨天去酒吧了,不是說有妹子嗎,說到這個,你到底把握了沒。”
聽得出趙韓期待的意味。
“這個得慢慢來,我是個潔身自好的純情男人。”
“手機裡有幾個炮友?”
趙韓突然發難,擊破了他的謊言。
“那都是被我的魅力所折服的,不叫炮友,叫粉絲。”
“瞧他說的。”趙韓揶揄著。“哪家粉絲還陪睡啊,而且還找他要錢……”
“夠了,夠了,你贏了好吧。”賈斌連忙止住。
“我沒這個意思。”趙韓得意洋洋。
“話又說到唐組長上,他倆到底怎麽了。”
“不知道,男人女人之間嘛,百分之八十都是感情問題,大多數都是今天甜蜜,明天就嫌棄,不過唐組長的確是個浪蕩子,之前還看他副座做了個陌生女人,一席長發,卷成大波浪,身穿紅色緊身裙,一臉嫵媚樣,可以稱呼最美小三了。”
“你別比劃了,我能想象。”
“總之,懂的都懂,我也不必說了。”
“不過這也沒什麽,我們男人有了錢,工作簡單輕松,房子車子也都有了,也就只有那老三樣樂趣,女人,夜店,台球。最後一個是我的自己添加的。”
“那麽幹嘛不結婚,結了婚不就有固定女人了嗎。”
“哼哼,你要明白,你娶回來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和你瓜分財產的強盜,況且我不擔心這事,我爸會給我處理,到時候我只不過是入洞房的事,所以這幾年得玩個夠。”
“唔,真不愧富家公子,還有,注意HIV。”
“我做好措施的。”賈斌有些惱了。“怎麽,你家道中落了?”
“我不跟你說,我不想靠我爸,雖然有些時候會找他要點,但是他一直以來公司業務不好,我也去沒去要幾次過,我不想當個敗家子。”
“好少爺。”賈斌一口讚揚。
話說完,落下一陣寂靜。我能感受他們正在看著我。
“尹飛,你父親是做什麽。”賈斌問我。
“我感覺尹飛不會說的,他一直很神秘。”
“安靜。”
我回答。
***
我對於時間的觀念可有可無,我可以最後一分鍾到,也可以比任何人都要早來,但是那些約定好的時間諾言,一旦被破壞,我會變得無比惱怒,放鴿子和遲到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
我讀大學那會,跟一個同系的女孩約定去吃飯,但是她失約了,放了我一個晚上的鴿子,第二天我就笑著跟她說沒事,但其實我已經暴跳如雷了,然後下個學期她就沒有再來了。我直接動用關系找人將她退學了,雖然她足夠漂亮,身材也足夠苗條,但光一個毀約就將我的好感敗壞,她在我眼裡就跟一灘爛泥巴一樣,變得毫無吸引力,甚至讓我有些惡心。
我提著公文包走在黑暗的街道上,皮鞋的踢踏聲響徹四周。
香蘭街附近都是沒什麽商業街道,都是老舊的住宅,所以來往的人少,於是到了晚上就顯得格外肅靜冷清,不過聽說政府馬上就要將這一片重建成工商區,而我們的公司將會成為未來工商區的元老,在這一片的商業價值將會上升,這點是值得期待的。
現在是六點十五,我看著表。
我其實不太覺得他會來,因為按照這類人的賤性,有了眼前的錢都不再去想未來的,指不定又拿著那些錢去那裡揮霍,喝酒,吃飯,吸毒,以及解決性需求,隻尋求當前,不理會未來,當一隻吃喝玩樂的蛆蟲。
可我覺得他會是個聰明人……好吧,其實我沒那麽覺得,但是我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因為我眼下的計劃需要他。
我惴惴不安的走往租住的房子,每走一步都望著前頭,迫切的要看到他的身影,這一刻我突然呐喊道:“他一定要來,要是不來,我下一次遇到他絕對會將他打進醫院,然後再把他送到警察局去,再托關系把他判個死刑。”
雖然不可能會判死刑,但判的越重越好,以解我被放鴿子之恨。
我像個暴君是不是。我漸漸冷靜下來。
那個老太太依舊坐在公寓門口發呆,癡滯呆傻。
我又一次看表,六點二十七。
我的心震了一下。他估計是不會來了。
邪火開始纏繞心頭,它勒著我心臟無法運作,血液無法傳送至大腦,而一種原始的衝動性開始在心中蔓延,我想向著一個柔軟的,有溫度的物體傾斜暴力。
我走過老太太身邊,心裡莫名的對她起了嫌惡,我從錢包裡拿出了一張一百元,然後交給她。
“去買幾箱腦白金吧。”
毫無尊老愛幼的話語,我感受不到任何可恥的情感。
我笑吟吟的轉身,又黑起臉要上樓。
“有人!有人!”她忽然大喊大叫。
我旋即又回過身,將踏在台階上的腿又抬了回來。我跟她說知道了,她也識相的閉上了嘴,我走出公寓,小東映入眼簾。
我查看起手表。六點半,完美的準時,我一下心花怒放,綻放一種無與倫比的微笑。
我把他領上樓,而他一直跟在我身後畏畏縮縮,像一隻老鼠。
用鑰匙打開門,我帶他進去。
“要喝點什麽嗎?水,飲料,還是酒。”
我覺得他有些不自在,眼睛在望四處瞟。
“額……水吧。”他遲疑的說道。
“混社會的,不來點酒?”
這是我對他的刻板印象。
“不用了,我從來沒喝過。”他動了動喉頭。“我只有十七歲。”
“好男孩。”我虛假的稱讚。“未成年確實不能喝酒。
我倒了杯水遞到他面前,他謹慎的接過,同時眼神有著幾絲懼怕。
我默默竊喜。
“隨便坐,放松點,我不是丹尼爾-丹爾森。”
丹尼爾丹爾森是我在高中圖書館借的《國外連環殺手》一書中看到的殺手。
他出生於英國,從小家庭離異,長大後成了一名公務員,他白天人畜無害,晚上卻是嗜血惡魔,殺害人數超過十名,據官方統計有十五人,其作案手段殘忍,將受害人誘騙至家並將其灌醉,然後用衣架,領帶將其勒死後進行猥褻,甚至在屍體未腐敗前與其吃早飯,聽音樂,睡覺,是一名活躍於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的連環變態殺人魔。
而因手段過於奇葩和駭人聽聞,我至今記憶深刻,現如今說出也只是覺得十分應景和有趣。
可我還是想看他臉上掀起一陣恐懼,畏懼我的神情風暴,因此我能感到一陣掌控的快意,但是這個名字是不是太小眾了,說起漢尼拔他應該會知道。
他找到沙發坐了下去,臉上顯得輕松些。
“我該怎麽稱呼你,先生?”他問著。
“嗯嗯,不要套近乎,你並不需要我的名字,如果一定要的話就稱呼我為S。”我頓了頓。“我有那麽老嗎?稱呼我為先生。”
“沒有,還很年輕。”
“我不需要奉承。”
我給自己到了杯水,一口喝下,爽口舒暢。
“S……S先生。”他試探性的問我。
“嗯哼?”
“您叫我來不是有要事情給我嗎?”
“我知道。”
我說著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隻水筆。
“小東?小東是吧。”
我有些好奇他的事情。
“是。”
“你上次說你是孤兒?真的假的,如實回答,這也是事情的一部分,不然拿不到錢。”
“我……不是孤兒,我說謊了,我有母親,但是她去年得了乳腺癌,現在在家裡保守治療,父親三年前死在了工地,而我之所以那麽說是怕您會把我送到警察那去,我真的很怕。”
“嗯……但是你一定是幹了蠻長的時間吧,不然怎麽會一下偷到我的錢包,或者說你還有沒有在上學。”
“父親死了之後,我就因為交不上學費輟學了,之後去找了幾份工作後都因為我是童工的原因不讓我繼續做下去,通常只是臨時的,最多的一次隻做兩個月就被辭退了。”
他喝了口水,繼續講述。
“一年前我母親得了乳腺癌後,我因為實在沒錢,才想到去當扒手,當初有個人也是跟我一起的,他比我稍大些,大概二十三歲的樣子,聽他說他已經幹了六年了,我的技術都是他傳授的,他教我怎麽把手神不知鬼不覺的放進他們的口袋裡的,後來我們一起去人多的地方偷錢包,當時那裡正有著一場街頭表演,人擠在一起,很好下手,但是他……”
“被發現了?”我打斷了他的話。
“不知道,我們原本約定在一個公園裡見面,我偷到了幾個錢包後就去那裡集合,但是等到最後都不見他人影,後來在那條經常見面的小巷就沒有再見過面。”他有些憂愁。“聽他們說他被打死了。”
又是一個戲劇性的人生,我驚歎道。
“唔,行吧。”我無所謂的說著。“你母親還在吧。”
“還在,但情況不容樂觀。”
“回去替我向你母親問聲好,那麽,該聊正事了。”
我在本子上開始動筆,我寫道:
——
一頂布料面罩,要透氣。
一件黑色襯衫,XL。
一件黑夾克,L或者XL。
一條黑褲子,繩系。
一雙黑色運動鞋,44碼。
——
“拿著。”我撕下遞給他。
他拿起一看,有些困惑,於是想抬起頭問我,但看到我不容置疑的臉後,便欲言又止。
“不管你是偷還是搶,不行,不要搶,除了搶你都要給我搞來,定金一會給你,額……一周?呃,再加三天,時間夠嗎?”
“夠,可能吧……”他有些底氣不足。
“那就十天,十天后我們在這裡會面,時間也是六點半,不要遲到,絕對不要。”
我從錢包裡數了五張,但鑒於他的戲劇性人生,和準時到達,我決定給他多數一張。
他有些受寵若驚,看到我拿出那麽多錢時,他不由得發愣,等到他回過神後,我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聽著,這個事不要跟任何人說起,也不要好奇心發作來問我事情的真相,否則,這剩下的錢你也就別想拿了,整整五百塊,你偷幾十個錢包都說不定有哪個錢包有那麽多錢吧,現在人們都用手機支付了。”
他急忙肯定的點點頭,生怕自己會有半點讓我誤解成不滿的表情。
“好,好的,你的前途不可估量。”我說。“祝你的母親早日康復,現在,你可以走了。”
他立馬起身,對我微微低頭道謝,隨後拿著錢離開了公寓。
隨著門的關上,我松了一口氣。
我看了看手表,七點十五,我決定再在這裡待會。
***
今天的一大早,公司下發了文件,我們的工作又要開始,我對此無所謂,反正只要把命令重複一遍給底下的成員,催促他們趕在日期截至前上交,我又是立了大功。
“這次又是一筆大單子。”賈斌笑呵呵。“應該沒有人比我多。”
“很不公平,為什麽我的比你少。”趙韓質問著。“我每次都比你早交。”
“跟手底下打好關系,他們能更努力,你請過他們吃幾頓飯?”
“這難道不是他們應該的嗎?”
“你太不懂人性了,所謂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有了人情什麽都好辦,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你所有的施舍都已經在你未來的心裡明碼標價了。”
“老狐狸。”趙韓突然說著。
“謝謝。”賈斌不以為然。
我在一旁把文件傳給組下人員,然後又打電話給小組長,三秒後他接上了。
我告訴了他這次文件的截至日期,並希望他和其它能提早一周做好交給我審查,然後以及一些文件上沒寫的注意事項,說完這些要緊事,聽到他回話:“明白了”,我便掛了電話。
所謂的審查其實就只是簡單的看一遍,確認沒什麽大問題後,就可以掛在電腦上,改上我的名字,然後在截稿日期的前一天交上去。我不想當第一個交,因為我不想假裝努力,這一切都是剽竊而來的,我心知肚明。
“今天中午要不要去下館子,我在西北區的m餐廳有會員,可以給我們打九折。”
賈斌一會望向趙韓,一會望向我,緊接著,趙韓也把目光朝向我。
我一開始沒回話,因為我想著編什麽理由能拒絕他們。上一次叫我去打高爾夫,我下班後就快速逃走了,再上一次他們叫我去酒吧,我說我有急事,然後頭也不會的離開了,總之,除了上一次和他們去打完台球後,我就沒有再回應他們的活動邀約。
我認為他們把我當成了這個團體的一部分,但其實我一個人自得其樂,並不需要團隊的認同感來滿足和確認自己的地位和存在感。
還有,為什麽他們總是那麽聒噪,工作期間聊的最多的就是股票,再就是世界杯,但距離下一屆世界杯還有三年的時間,就算現在來決定奪冠熱門,未免也太早了,且兩個人各自支持不一樣的球隊,賈斌支持皇家馬德裡,趙韓支持拜仁慕尼黑,他們真的不會吵起來嗎。
臨近午飯時又是商量著去哪家飯店,餐廳,而且都是有會員卡或優惠卷的。晚上也不出所料去打高爾夫,台球,參加車友會——這個是最近的,因為賈斌買的新車,他們規定可以帶一個朋友去,趙韓就屁顛屁顛的跟過去——或者是去夜店,酒吧去搭訕。
說實話,我們都三十歲了,低調點吧,為什麽他們都跟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對什麽都感到新奇,再形象點,就像一個巨嬰,隻關注一些可有可無的東西。我對他們的厭惡就產生於此。
“我有事就不去了。”
我向他們說著,翻開了一旁的雜志。不知道哪個同事放在我這的,是一本《創業者的前景》。
“什麽事?”賈斌接著問。
“就是有事。”我繼續說著,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麽事。
“不行,你必須得說有什麽事。”他有一種逼問的感覺。
“就是有事。”我有些心虛。
“到底什麽事,我們需要一個理由,因為你已經推了我們很多次的邀約。”
趙韓在一旁附和的點頭。
我決定不說話,不再搭理他們。
“算了,不用再費口舌了,賈斌,尹飛有自己的打算。”趙韓喝了一口桌上的手衝咖啡。“他需要家裡那位的擁抱,每一天都要。”
“唔唔,說的有道理,像個小寶寶一樣,需要老婆大人的懷抱~”
賈斌做出一副小寶寶的神情,猥瑣的撅起嘴唇,想要喝奶。
趙韓哈哈大笑,對他的表演大加稱讚。
此時,我已經無比氣憤,他們似乎對我“妻管嚴”這個身份的標簽認識的越來越深刻了,而且我是不是不做任何解釋或行為,他們就會徹底的把我當成一個懦弱無能的軟蛋來看。
不行,我絕對不允許這種意識的誕生,我必須捍衛我的原始性格和內在,即使我都不了解我的內在,但對於已經認定的學術名詞的對號入座,我也必須確認它,並將它具象化。
我放下《創業者的前景》,並把我觀看的那一頁折疊了一個角,因為上面有一篇關於喬布斯的創業生涯。我對蘋果手機有一種強烈的敵意,因為聽說美國用它來監聽每一個擁有它的人,如果是真的,那麽這會讓每個人在家裡也像個赤身裸體的人,毫無隱私可言。
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不情願的說:“我去。”
“這就對了,終於上道了,尹飛,逃離母老虎的掌控,然後重新找回男人的自由。”賈斌歡呼雀躍。
“嗯嗯,看了尹飛的婚後生活,我決定再遲個幾年結婚,多謝。”趙韓舉起咖啡杯向我表達敬意。
我咬牙切齒的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
我戴的手表是來自的GA-110,黑金配色,雙顯防水,有良好的防衝擊性,運動工作均可,總之,是一款性能上佳的手表。
但其實我對手表的了解少之又少,我上面說的都只是在手機搜索的前言,因為趙韓坐在車裡問我手表的事情。
“唔,不錯的手表。”他讚歎,接著他又皺起眉頭,一個新問題又拋向我。“多少錢?”
“一千三。”我說。
他原本興致勃勃的臉漸漸平淡了下來,似乎是超出了他的意料,向下的意料——太便宜了。
說回這款手表,它是我母親在我十八歲成年禮上送我的,之後我就戴著它去讀了韓國的延世大學,但讀完的第一年我就回了國,因為我不適應那裡的生活,說不上好壞,只是覺得國內呆久了,就不想出去了。
可我的父親又固執的想要把我送到美國的普林斯頓大學學經濟,因為那時候他改變他的思想,不再讓我當個律師或者法官,反而是讓我繼承他的衣缽,但事實是,我至今都對他的工作茫所無知,因為有著這層神秘的面紗,我曾經大膽的推測他很有可能參與某種犯罪的集團,類似黑幫交易、違禁物品的售賣、國外極端政治團體等等,總得來說,都是一些很符合我的想象,又是見不得光的事情。
我對此不大願意,因為相比讀完書去繼承我完全不了解,且不喜歡的父業,我倒不如去隨便找個公司當個白領得了。
當然律師和法官我也不喜歡,但那至少是我覺得有趣的,為一個有罪或無罪的人辯護,或者使用能生能死的權力,這些都讓我認為絕對值得一試。
後來我與他爭論了一番,但還是頂不過絕對的威嚴和不容觸碰的家庭權力。
於是在回國的兩個月後,我又被送進了普林斯頓大學,而就像在叛逆期的孩子,我毫無疑問的進行了倔強的鬥爭。說一嘴,我現在還是叛逆的。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我都用缺課和掛科來反抗,即使老師多次警告,但我就是不聽勸阻,一切都只是為了被強製退學,可這些都沒有用,他的權力似乎超乎我的想象,即便我的各科成績都不足以畢業,但還是在那年的畢業季順利的拿到了畢業證書。
我甚至懷疑我殺了人後他都能幫我擺平,想象一下,我在大街上隨便鎖定一個無辜的人,然後將他殺害,然後故意被抓,接著被審問,我全盤托出,事實已經呈現,我免不了死刑或無期徒刑,但在法庭開庭時,卻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人,誰都不認識的人出現在被告席上,他說著只有我和警察知道的細節,然後在對方律師的輕松攻勢下迅速的承認了所有的罪行,緊接著法庭也不假思索的宣判了死刑,生怕那個被告會翻供。
而我在哪?我也許已經被釋放回家,躺在我的席夢思床墊上思考著我的下個目標是誰,可能是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是小孩。
世上最不缺的不是人,而是最不缺窮人,有極富的人就有極窮的人,因此,我可以繼續做下去,人們一個接著一個消失,而一個又一個無罪的人開始頂罪,我這一生都可以逍遙法外,直到我的父親死去或我遭到天譴,否則整個人類世界都會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下,人類的黑暗面將會被上帝繼續書寫下去。
不過現實中我並沒有這樣,我還算的上一個相對遵紀守法的人,特別是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所以我不能把我自己說滿。
“怎麽,你要買手表?”賈斌在駕駛位,用車內後視鏡查看我們。
“差……”
趙韓的剛要回答,賈斌就厭煩的叫了起來,因為有一輛奔馳要超他,什麽系列的我不能確認,總之前面的車距不支持他的行為,但是他還是打著轉向燈,並排擠在賈斌的車旁。
我看見了車內一男一女坐在正副駕駛位,女人似乎情緒激動,雙手揮舞著動作,嘴巴一張一合,迅速有力,男人也不甘示弱,側過頭與女人爭論,他整張臉都皺起心煩意亂的溝壑。
就像在在外太空看一出默劇,我完全看的出神。
賈斌和他僵持了十幾秒後,最後罵了一句:“傻13”,把車降了速讓他超了上去。
“我跟你說,要不是我車新買的,我心疼著,不然我早就撞了上去,你知道嗎,這種人就是給那些慫車主慣壞的。”
賈斌火冒三丈,左顧右看,似乎要再來一輛車超他,他就真的要撞上去。
“冷靜點,冷靜點,不用跟他一般見識,惡人自有惡人磨。”趙韓隨口安慰著。
“我想當惡人。”賈斌用重音將這幾個字說出。
“把我們送到安全地方下車再當也不遲。”
我轉過頭繼續朝著窗外看,即使沒什麽吸引我,但是那種快速略過眼底的場景讓我感到舒適。
趙韓突然用鼻子發出短促的吸氣聲。
“為什麽我聞到了一股味,你別在車裡搞。”趙韓挪動著身子,查看起他的座位四處。
“趙老弟,我不是單向思維動物,也不是長年處於發情期的猴子,這輛車比任何女人都貴,如果它是女的,我可以跟它結婚,前提是它不會生鏽。”
“但願。”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對了,回答你剛開始的提問。”
“我說了什麽?”
“手表的事情。“
“嗯哼。”賈斌不安的望向窗外,他希望不要再有車來超他了。
“我準備給我女朋友送塊手表,她的生日就是下個月。”
趙韓頗為得意的說著,好像覺得自己是個好男人,在等著眾人的誇讚,但一切安靜,只聽得見車身顛簸導致的微弱咚咚聲。
“我不是打擊你。”賈斌慢慢開口切開了寂靜。“其實這就是你為什麽長得比我好,其實也沒多好,但是你的鼻梁確使比我高,但總之女人緣沒我好的原因。”
“不要把我的女朋友跟你的女朋友作比較。”趙韓重申道。
“有什麽區別嗎,都是這樣。”
“好了,不跟你爭了,總之,聽你說你好像有什麽辦法更得女人芳心一樣。”
“哼哼。”賈斌忍不住笑著。“都比你送手表靠譜。”
“嗯哼,悉聽尊便。”
“咳咳。”他把身子坐正,清了清嗓子。“她生日那天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是製造愛意,你可以在早上跟她說些甜言蜜語,給她買些東西,愛馬仕的包包,華倫天奴的高跟鞋,杜嘉班納的香水,迪奧的珠寶,總之就是不要手表,然後是第二製造落差,送完這些,一整個下午都不要理會她,任何消息都不要回,讓她忽然感覺到態度的落差,這樣會讓她自我反思,哪裡做的不好,會覺得你是不是外頭有人了,對他忽好忽壞是不是要分手了,最後是第三階段,大爆炸,隨便找個理由把她約出來,然後在隨便給一家有檔次的餐廳打個電話,說你要包場,凌晨會便宜點,然後就是燭光晚餐,製造驚喜,對她深情告白,說你會娶她,當然心裡不能那麽說,口頭上說而已,最後就可以帶她去酒店,哦,忘了,那玩意得提前……”
“夠了,夠了。”趙韓止住話題。“差不多了。”
“你聽我的總會對,不過你也可以實行第二方案,問問尹飛當初是怎麽把她老婆娶到手的。”
為什麽總要把話題丟給我,我很不能理解,我隻想安安靜靜去遲頓中飯然後離開他們。
趙韓開始問我了,把那個愚蠢的問題丟給我,我怎麽回答的。
我說:“送她一枝花就行”,但其實當初向朱靜求婚到她同意,只是用了一頓飯的時間,況且朱靜和任何女人都無法相比,不是以愛的被動來相比,而是一種稀有和未來希望的度量的相比。
“還有多久到,我已經有點餓了。”趙韓把這些東西拋至腦後。
“快了。”賈斌安撫著,又看向後視鏡。“只要沒人再來超車。”
車子停在了東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我們下車後走進地下電梯並坐往了二樓的m餐廳。從電梯出來後,我們又走了一段路才到達餐廳。
門口乾淨利落,一個發光的藝術字“m”顯在眼前,兩位身穿禮服的迎賓員在左右兩側向我們問好,而我們幾乎都視而不見,不過我最後還是瞥了他一眼。
青澀疲憊中帶點畏懼,像個窮人家的孩子,沒有勇氣,沒有激情,有的只有無窮無盡的自卑和懼怕。我想給他一張錢,再然後告訴他,改變你的只有這個。
但這是不可能的,階級不可逾越,銀行家的兒子終會成為銀行家,這是一種社會繼承。而這番話就算激勵了他,他去實行了也不可能踏入深層,最多接觸到表面,況且是他這種沒有背景資歷,天賦頭腦的人,經商入政別被騙的跳樓即可,所以,好好平淡活下去就行,不要自作自受。
走過一道用紅毯鋪設,頭頂發散著淡金色的過廳,我們走到了正式的餐廳接待處。
櫃台出來一位女接待員,我們跟著她走。
一走進餐廳內部,暗黃色的整體燈光色搞得我昏昏沉沉,而從不知何物中傳出來的緩慢的音樂令這狀況更加嚴重,所幸我們來到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刺眼的陽光和備受暴曬的玻璃發出的溫度都讓我清醒了許多。
賈斌坐在靠過道的位置,趙韓則坐他對面,我坐在兩人中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形。隻從角度上說,並不是關系上。
服務員遞來菜單,一塊銅黃色的金屬板,但實際操手覺得像是什麽堅硬冰冷的合成塑料。
賈斌點了新加披叻沙,黑虎蝦冰鎮凱撒沙拉,趙韓點了炭火烤肉,香蝦意面,烤小羊排,紅薯條。看的出來他是真的餓了。
白葡萄酒風味海鮮面,這是什麽?我不知道,十分怪異的名字,海鮮怎麽和白葡萄酒混味道。
“尹飛,在看什麽。”趙韓催促著我。
我拿在手上看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心儀的菜品,於是從趙韓點的菜裡要了一份香蝦意面。
賈斌覺得我熱,說我可以叫服務員來關窗簾,或者換座。我謝絕了他。
陽光打在我的背後,但因為室內的冷氣,中和了原本的熾熱,變成了一種親近人的暖陽,而我深呼吸,調節氣息,然後氣沉丹田,等著菜品上桌。像個在曬日光浴的橘貓。
“這家店真的好吃嗎?感覺人好少。”
趙韓左右扭頭查看四處。
我坐的地方剛好可以看到其余座位的情況。的確沒多少人,我們坐的C區,這一片加上我們也就四座有人,其余的AB區更少,各只有一座。
“餓的人就不要在意這些,況且不好吃,我也就不會帶你們來,我的品味一向高大。”
“找女朋友的品味就一般。”
“一定要抓住這個不放嗎?”賈斌怒瞪。
“無所謂,只求他能做快點。”趙韓看向另一側。
我望著一個空座發起了呆。現在是中午12點45分,美國時間則是00點45分,美國人的夜生活即將降臨,而某地的殺人狂也即將出沒,英國時間則是5點45分,眾人還在熟睡中,澳大利亞則是14點15分,正是喝下午茶的時候,幻想漸漸開始,地面開始地震然後龜裂,耳膜接收到了從某處傳來的轟隆聲,那聲音帶有令人靈魂顫栗的回響,賈斌和趙韓開始問我聽到了什麽,感覺到了什麽,我什麽都不想說,只是繼續發呆,然後整棟建築的開始搖搖晃晃,頭頂的吊燈開始瘋狂搖擺,燈光也時有時無,一些灰塵和漆皮也隨之掉落,賈斌和趙韓驚恐的想說什麽,但為時已晚,一整棟大樓轟然倒塌,比任何建築事故都倒塌的猛烈,而被壓成碎肉的我們再以上帝視角來看,周遭的所有建築都被摧毀,城市中心區出現了一個黑不見底的深坑,緊接著警報聲此起彼伏,汽車相互衝撞,人們從夢中驚醒,從狂歡中冷靜,從安靜中肅靜。不知道誰先發射的核彈,但總之,奧本海默的預言實現了,死神的孩子不可避免地引領著人們走向死亡,整個世界無一幸免成為了死神的樂園,它一邊跳著舞,一邊收割著人類的靈魂和血肉,而上帝也因為無法掌控自己的玩物而像人給狗施行安樂死一樣,它從外太空招來一顆隕石,以人類只能在公式中算出的速度撞向地球,頓時間,地球上顯現一點紅光,然後以此點像四處蔓延黑曜石般的焦土,在外太空執行任務的宇航員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而我們不能看見它的面部表情,映入眼簾的只有宇航頭盔上反射的地獄場景。一切都結束了,罪與愛,死與生,善與惡,紅與黑,拜登和普京,朱靜與我,賈斌與趙韓,唐組長和他的未婚妻,大廈和公寓,空調和飲水機,電腦和手機,貓與狗,花與草,蟑螂與飛蛾,螞蟻和蝌蚪,草履蟲和癌細胞……一切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幻化成空,那些我覺得有趣的和無趣的,無關的與有關的東西全都湮滅在不存在的時空裡,我開始發笑,哭泣,搖頭晃腦,同時歇斯底裡的大叫大喊,這個以無聊,虛無,侵蝕精神著稱的世界終於毀滅了。
“嘶,看到了嗎?”
賈斌尖酸刻薄的聲音猶如一根鋼釺,狠狠的穿刺過我的大腦。
這掃興的聲音我拉回現實,我極其厭煩的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查看。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看樣子也就二十歲,他帶著黑色墨鏡坐在一輛紅色敞篷豪車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朝著周圍炫耀。
“法拉利?”趙韓脫口而出。
“蠢蛋,不是所有紅色的車都叫法拉利。”他面露鄙夷的神情,“那輛車叫保時捷。”
“誰管他,估計又是哪個愛臭顯擺的富家公子哥。”
“你忘了我能看出來一個人是否是有錢人?就看下面那個小夥子,完完全全就是打腫臉撐胖子,知道為什麽嗎?”
賈斌等著人提問,但其實我們都毫不在乎。
“為什麽?”趙韓表面問著,但其實心裡正焦急的等著菜品。
“哼哼。”賈斌如願以償,他調整坐姿給我們說起細節,“看到他的靠椅沒有,向後靠太多,不符合大多數人的開車習慣,估計是租來的,不會調整靠椅,再看他手上,看到沒,一塊百達翡麗,太過寬松,戴的吊兒郎當,看尹飛戴的,嚴絲合縫。”
我順勢瞥了一眼手表,現在是12點51分。
“可以說滿身都是破綻,一種猴子穿上了衣服裝人的感覺,就是這種人敗壞了我們富人圈的形象。”賈斌向他射向仇恨的目光。
“饒了他們吧,自從我們與西方接軌,多少都會收到影響,你我都是這樣的人。”趙韓說著,又喃喃道,“好慢。”
“但我們是真的有錢,而且不刻意炫耀。你知道我現在想幹嘛嗎?我想走下去,在他耳邊說:‘家裡的田種完沒’。”賈斌一臉滿足的壞笑,“他絕對會氣急敗壞的跳下車,嘶聲力竭的對我說他身上和這輛車是有多貴。
“最好別惹怒他們,真的,有些人的自尊薄的類似一張紙,隻言片語就能擊穿。”趙韓突然來了話題,“知道前年……應該是前幾個月的事情嗎?撞人那個。”
“什麽?。”
“故意開車撞人,死了好幾個。”
“哦哦,那個,那個人簡直就是個瘋子,腦子裡不知道裝了什麽漿糊,竟然能乾出那種事。”
“他就是被人戳穿假富人的人設,惱羞成怒,覺得沒面子才幹了那事情,我不想說的太粗魯,他就是一個神經病。”
“他就是一傻13,我替你說了,哈哈。”賈斌樂此不疲。
“公共場合,文明點。”趙韓看向過道,“為什麽還不來?”
由於趙韓的抱怨,賈斌叫來了服務員詢問菜品進度,十五分鍾後,菜品才開始陸陸續續上桌,問起情況,才發現那張記錄菜品的手抄紙掉在了地上。
趙韓面露不快,他瞧著賈斌散發著責怪。
“我會投訴他們的。”賈斌不以為然。
“快點吧,時間不等人,上班不等人。”
“別那麽焦躁,公司定的上班時間只是給我們看看的,真正需要遵守是一樓二樓的人。”
“公司需要記錄打卡的,雖然那點罰金對我來說不算什麽,但是我是全勤,我不想毀了這個習慣。”
“好了好了,這事我來解決。”
說完,賈斌舉起手機打起了電話,沒過幾秒便被接通。他稱那人為黃老哥,寒暄幾句後便開始聊起公司打卡的事情,而他言語中都透露著幫忙打卡的事情,最後也順理成章的說服了那人,幫我們偽造了打卡記錄。
“行了,公司人力資源的黃主任給我們了結了此事,不用再擔心了,好好享受午餐。”
賈斌向趙韓說著,而得到此回復的趙韓也不再糾纏。
“人情的力量,知道嗎?人情的力量。”他洋洋自得的說道。
是啊,一個用人情疊起來的,自負的,小有權力的,粗俗的,發情的傻子。
菜品全部上完後,饑餓已久的趙韓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他用刀叉切下一小塊炭火烤肉,塞進嘴裡咀嚼起來,看表情享受極了。
我的香蝦意面遞到面前,但我沒什麽胃口,我用叉子將意面攪了攪,然後覺得沒什麽趣味就放下。
趙韓邀請我吃他的炭火烤肉,我謝絕他,但他還是切了一大塊給我,我無法再拒絕,於是我決定試吃。
切了一小塊入嘴,先是由於口腔擠壓,湯汁滲出,一種肉香充滿我的舌頭,然後就變的索然無味。我皺起眉頭,尋思是不是合成牛肉,現在餐飲業都搞這個,價格便宜而且味道接近。
“別總那麽嚴肅嘛,尹飛。”
賈斌喝了一口他的新加披叻沙。
我立馬舒展開眉頭,開始違心的讚美他選的這家餐廳的食物美味。
“挺好的,蠻好吃的。”我越嚼越覺得不對勁。我想找個地方吐了。
然而趙韓卻吃的津津有味,吃那吃這的,而當他發現我在看他的時候,他還以為我還想嘗嘗他的烤小羊排,他要遞給我時,我製止了。
賈斌邀請我一起嘲笑趙韓的吃相,我也只是一笑而過,因為我覺得很無聊。
趙韓抬起頭察覺到了賈斌眼裡的嘲諷,於是把他的黑虎蝦冰鎮凱撒沙拉拿到了身前。
“抱歉了,賈斌,這是讓我久等的補償。”
“哼哼,隨你便。”賈斌悶笑著。
我看著這兩人無聊的互相嘲諷,倍感無趣和浪費時間,本來這個時候我正呆在出租屋裡享受睡眠。
“哦,忘記點酒了。”賈斌驚呼道。
“算了,不喝了,沒人開車。”趙韓空出嘴說著。
“尹飛又不喝,哦,忘記了,他不會開車。”
賈斌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其實有駕駛證的,我只是沒車而已,而且也不打算買。
“我有駕駛證。”我說道,因為我想盡快回去。
“好極了,那就喝上兩杯。”
***
一天的下午,我呆在工位上聽著莎士比亞的英文舞台劇錄音,公司外的太陽正值巔峰,熱浪和焦陽充斥著整個街道,角落中的空調朝著我吹,溫度在16度。賈斌跑到其他同事的位子上聊天,對著某種話題侃侃而談,有說有笑,趙韓則帶上眼罩靠在背椅上閉眼酣睡,比任何人都放松,多虧他不打鼾,否則又是一重折磨。
我像是一個審判者一般,略微低下頭,用著某種厭惡至極點的目光注視著辦公室裡的所有人,從近到遠,從高到矮,從帥到醜,有錢或沒錢……幾乎都有錢,但是我說我想宣判所有人死刑,不論方式,絞刑,水刑,槍決,注射死刑,斬首,石刑,凌遲,錘刑,或更多,不管疼痛與否,只要最後的是一個生命體的消逝即可,只要這一路的終點是死亡,那麽一切都不是徒勞。
要問我罪行是什麽,我毫不客氣地說,全都是在浪費生命所帶來的可造化性,全都是在毫無意義的享受著低級愚蠢的無聊,除了吃飯和享樂的愉悅,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了,更可怕的是,我似乎也要滑落其中,我那些所渴望的戲劇性要被這群木頭消耗殆盡,但我不會掉進他們的陷阱,我在掙扎。至於賈斌和趙韓,都只是可有可無的,必要時刻我完全會撕破臉皮朝他們大喊“滾蛋,別靠近我”。
辦公室裡寂寥無聲,偶爾的細細簌簌的聲響都是些煩人的談話。
我帶上耳機大多數都是因為這個,我不想聽見任何東西,除了莎士比亞,它給我安全感。
但是現在我極其暴躁,我恨不得成為一個自爆步兵,引燃身上5公斤的烈性炸藥,“轟隆”一聲將這裡夷為平地!不不,這樣還不痛快,我想讓他們跪在地上排成一列,頭和頭重合,一人緊緊盯著前一人的後腦杓,身形與前一人重合,從前面來看就像是一個人,然後拿出英國製的L115A3超級狙擊步槍,它使用338拉普-馬格南步槍彈,理論射程為1600米,2009年,一名在阿富汗執行任務的英國狙擊手在2475米擊殺了兩名塔利班分子,轟動一時,而在我聽來卻是有些誇大其詞,但我不在乎,我隻想把這槍對準第一個人的腦袋,然後開槍,看看這玩意能擊穿幾個人的頭顱。哈哈哈,絕對有趣!
我撤下耳機,因為我的MP3電量不足,而我不打算充電,因為我也沒那麽想聽了。我將MP3塞進了櫃子裡,此時,我的耳朵忽然聾了般,聽不清任何東西,我閉眼靜等,慢慢的,一切都好了,一切令我焦躁不安地聲音又如夢魘般回來了。
我現在該幹嘛!我現在該幹嘛!?我現在該幹嘛!扯下耳機的我開始變得局促恐慌,出去,出去,我說,是的,我需要出去透透氣,這裡太悶了,心理和生理都是。
站起身,看著面前熟睡的趙韓,我環顧四處,確認沒人朝我這邊看後,我端起他的手衝咖啡一飲而盡,我不渴,只是想喝他的咖啡,然後讓他醒來望著空咖啡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