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尤黛哭泣著氣衝衝離開汗王的寢邸時,汗王同樣是忍氣吞聲。他不滿的是尤黛仗著自己家族的勢力似乎根本不把汗王放在眼裡。撒嬌,任性與乾政不可同日而語。
他揮了一下手,曼格斯知趣的趕緊離開。扎西在汗王寢邸外廳跪著,恭候著,沒有父王的召喚,不敢進去。
色解楞台一屁股坐回床榻上。此時他又思念起自己的前妻,前王后塔娜,一個美麗,賢惠的妻子,仁慈的母親。但是塔娜在生下扎西時得了疾病去世,其時扎西才十歲。塔娜去世,色解楞王鰥居了兩年,本沒有意願馬上再娶,但這在汗國是違背組訓的。於是在貴族王室的堅持下,他又娶了王室表妹阿諾嘎。
想起阿諾嘎,汗王就心疼薩依達。十多年前,色解楞十二世跟隨父親出征摩哥,很快拿下摩哥城,並讓色解楞十二世守護。第二年阿諾嘎帶著貼身丫鬟兼保鏢,夏人女子海棠,來到摩哥成,其時阿諾嘎有孕在身。幾個月後生下薩依達,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孩。但是好景不長,薩依達才兩歲的時候,白毛大公國聚集力量反撲摩哥城。色解楞帶領汗國王朝軍拚命抵抗,但是離得最近的哈涅援軍遲到了三天。於是摩哥城在堅守了三天后失手。白毛大軍由大將那歆帶領,攻破城池後對色解楞軍士和家屬大開殺戒。
那歆一個營的兵力專門攻打色解楞的領軍府邸,攻破後放火焚燒,幾十名守衛全部倒在那歆的屠刀下。澇什是汗國最好的武士,色解楞台最忠誠的保鏢,他借助夏人女子海棠的保護,在幾十個守衛被殺的絕境中一人一騎將阿諾嘎和小小的薩依達救出摩哥城。海棠憑借自己的功夫逃出生天。但可悲的是,薩依達母女都被那歆的大火燒傷,幾乎面目全非,身上還中了那歆士兵的刀劍。阿諾嘎手腳嚴重受傷,長期癱瘓,臥床不起。小小的薩依達的臉被毀,治療了十多年也沒有恢復薩依達小時候漂亮可人的臉容。
曼格斯加入色解楞汗王宮廷後想了很多辦法,使用了波利國,海倫國,甚至米迪奇的秘方,但也未能有明顯的效果。薩依達長大後,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經常哭泣不止。後來乾脆帶上了曼格斯為她製作的黃金面具,希望在一兩年之內恢復她的本來容貌。但是兩年過去,當薩依達揭開那個黃金面具時,她絕望了。
於是,薩依達留下一封信,離開了色解楞台宮....
別人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但是汗王知道,所以他並沒有驚慌,也沒有追問扎西。
那就是幾天前的一個夜晚,很晚了,色解楞台累了,好不容易從王室貴族的宴會中抽身,擺脫了尤黛的跟蹤,自己一人跑到地下密室清淨一下。
像往常一樣,澇什站在天梯入口,筆挺挺目送汗王下去。
當汗王打開門,跨進密室,突然發現一個女子坐在密室的床榻上,汗王嚇了一跳,馬上掏出身上的馬刀。
聽到汗王抽刀的聲音,那個女子身子動也沒有動,聲音很低的說了一句:
“還是那麽沒有安全感嗎?不用驚慌。”
女子一邊說著,一邊站立起來,慢慢的揭開臉上的面紗。
“你?你膽子也太大了!澇什沒有把你攔住?”
女子輕移蓮步走近汗王,輕輕的回復道:
“澇什武士天下無敵,誰能躲得過?”
色解楞台看到走近了的女子,好多年沒有見面,盡管她現在削發為尼,卻依然容光煥發,秀豔照人。他知道面前這位女子的功夫深不可測,但是能瞞過澇什,進到無人知曉,只有天梯可以進出的密室還是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那你怎麽進來的?”色解楞台一邊問,一邊四下掃視,生怕哪個角落裡還隱藏著襲擊者。
“古語雲,百密一疏。但是你很安全!我也放心了。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我需要帶薩依達一段時間。這孩子太可憐了!”
汗王馬上收起馬刀,在譴責自己。心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百個想置他汗王於死地的人,盡管面前這個女子有一百個理由這樣做,但她也一定是最後一個。他害怕什麽?
“不行,不行,我也心疼薩依達,但是公主離家出走時間太長會引起貴族疑心,招來風言風語....”
其實當汗王看到個女子時,他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但是沒想到她很直接了當:
“汗王,你要對你自己的錯誤負責,你沒有保護好阿諾嘎,你沒有保護好薩依達,難道還要讓薩依達帶著一個面具過一輩子嗎?”
“是我的罪過!我也沒有保護好你,我的.....”汗王此時似乎有點動情,伸出雙手想去抱一下近在遲尺的女子,但是女子輕輕的把他推開,雙手合十:
“阿瑪塔法,阿瑪塔法!”
汗王歉意的把手收回,心裡愧疚不已,自己一生欠了幾個女子的情,但是欠眼前這個女子最多....
“海棠,不,慧靜師傅,你要我怎麽做才能彌補我對阿諾嘎和薩依達,還有你的過錯?”
被稱為‘海棠’或者‘慧靜師傅’的女子欲言又止,矜持了半天沒有說話,最後還是開口了:
“你現在是色解楞汗國一國之君,這麽多年你的多情也用的差不多了,是時候把精力放在正經事上了!現在汗國表面看起來太平盛世,但是誰能肯定繁華下面沒有暗流湧動?”
“你冤枉我了!我色解楞十二世衝鋒陷陣打江山,兢兢業業治理國家,雖然沒有保護好你,但我發誓對你忠情不二!但是你知道,汗國的組訓和傳統是不可能違背的。我們與阿諾嘎,還有你一起達成的安排和諒解不是很好嗎!我們的薩依達受苦了,但是我同意交給你,我相信你會把她照顧好的,我祈禱長生天,在薩依達身上出現奇跡!”
“你不要對我發誓!最近外面謠傳你去血水河谷劫持哪裡可憐的夏人美女,你還說你忠情不二?”
“不是的,我的海棠,你誤解了!外面人都誤解了,有人借機造謠,毀謗汗王!這裡面的背景太複雜,我一下子給你解釋不清楚。我是喜歡,準確的說,是憐愛血水河谷的夏人女子,但絕對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那是什麽?你又要開始‘庫倫格桑’了,是不是又看上了新的美人,迫不及待了?”
“不是,不是!這關系到一段你想象不到的複雜的歷史,但是沉寂了二百多年,現在又浮出水面.....讓我有些棘手!”
女子再也不說什麽,徑直從密室大門出去,像幽靈一樣瞬間不見蹤影。
汗王一人待在地下密室,整整的想了一晚上,後悔了一晚上,自責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