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汗王藏書樓高大的書架旁,目視那些卷帙浩瀚的書籍,扎西似乎迷失在令人眼花繚亂的迷宮,又像是遊弋於煙波浩渺的海裡,哪裡是出口?哪裡能上岸?哈申格老師的故事有幾分可信度,能解釋契人為什麽對夏人耿耿於懷,但是這個仇早就報了,最終帝城經不住百日圍城,還是落入色解楞軍之手,然後打開殺戒,契人也乘機解恨。除非這裡還另有隱情?但是什麽?估計哈申格和這些發黃的古書籍給不出答案。
扎西前不久剛從夏朝回來,代表父王與南夏國君交互了友善和好續延文書,他深深的被臨安城的文明,平和的氛圍所感染。文人士子喜樂於琴棋書畫,軍人武士勤練於山間館舍,連皇帝都能寫的一手好字,吟詩作畫,夜夜笙簫....也許是因為他隱隱約約感覺自己的血液裡終究流淌了一點夏人的血液?如果有一天色解楞汗國除了騎馬打仗還能有一點夏人的精神氣質,那該是長生天最理想的子民吧?
但是從最近的幾件事裡,扎西感覺到風平浪靜之下似乎有暗流湧動.....
除了血水河以外還有一件小事一直讓他疑惑不解。那是他從夏國獨山口過關卡回色解楞汗國之前,逛邊境集市時,一個叫花子老者賣給他一本發黃的舊帳本,說是他早年當兵時戌守某個邊關的勤務記錄。這個叫花子看起來衣衫襤褸,一隻腿瘸了,面容枯槁,但是身子筋骨堅實。在這種邊境集市上經常是魚目混珠,臥虎藏龍,各色人種誰是誰,誰也分不清楚。就是遇見自己的色解楞“汗繡警”他扎西也根本看不出半點端倪。他當時很同情這個老者,施舍大方一點。老者會心的笑了,握著他的手強調說,這種帶油光的紙現在很難買到,可以重複使用。
但是這叫花子為何賣給他這個上面畫了叉,還佔滿了墨水的舊帳本?是因為他的穿戴像貴族還是他的長相彌合了色解楞人與夏人的特點?
扎西回來對這個帳本進行了分析。帳簿記載了某個邊防關口三年的通勤情況,寫的比較雜亂,時間久了,看不清楚,實際上與防務,比如士兵調動,器械增減,守將換防等等沒有半點關系。有時候,雖然年代久遠,與實際軍情變化沒有直接聯系,但如果記載清楚,也許是軍史研究的一手資料。只是這個帳本除了紙張獨特外,他看不出有什麽用。不過他沒有扔掉,堆在書房收藏架上,現在想來,那個瘸子也許不是毫無目的找上他的。
思考了半天,扎西還是沒有理出頭緒,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心裡還是掛牽這血水河谷,裡面有一點私情。她怎樣了?她們怎樣了?
扎西不能等待,快馬加鞭回到血水河谷。其時已經酉時末。這些天扎西的士兵已經掃清道路,恢復鎮上被毀壞的房屋,公用設施,路燈亮了起來。雖然不甚明亮,卻也讓死氣沉沉的血水河谷有了一點生機。鎮上唯一的官舍已經重新啟用。扎西吃了一些手抓羊肉飯,還來不及詢問謝因古情況,自己就倒在床上入睡了。
沒過多久,從剛剛恢復的官舍夥房屋頂的一個煙囪飛出來幾隻蝙蝠。在血水河谷,因為潮濕的氣候,夜行蝙蝠不多見,有夜行人見於上遊河邊山陲下的岩洞裡。但是也許血水河鎮的官舍常年很少官員巡警下榻,夥房很少開火,最終被蝙蝠佔領。如今汗王公子蒞臨,怕是夥房忙碌起來,有的煙囪起了火,蝙蝠們趕緊逃走。但沒有人注意到的是,這一群蝙蝠黑影裡還夾雜了黑衣人影!
扎西睡覺歷來很沉,但是跟父王訓軍也養成了容易警醒的習慣。這時,有一小股夥房裡經常彌漫的肉腥味,夾雜一絲煙火的焦糊味道鑽進了扎西的鼻子,他嗅聞了一會想聽聽有什麽動靜。什麽也沒有。扎西穿好衣服,手裡拿著一把莽哥騎兵隨身帶的短佩刀,把房間裡的燈吹滅了,往夥房走去。心想,他王子已經歇息,夥房打烊,還會有人在哪裡忙乎嗎?
剛剛進入夥房的前廳,什麽也沒有發現,他躡手躡腳進了第一個灶房,兩隻蝙蝠“唰”的從眼前掠過,進入煙囪飛走了。只有一點點星光和夥房外路燈的亮光透過門縫和窗戶進來,勉強可見灶台,桌台,和砧板之類。
但是扎西似乎還是聽到一個溫柔的呼吸聲,就在不遠...。
還沒有等他來得及反應,這時一個身材窈窕,戴著面罩,穿一身緊身夜行服,行動極為迅疾的女子趨到扎西的後面,隨後一把短劍刺向他的脖頸。扎西順勢一避讓,女子的劍撲了個空。一個優美的彈跳,女子從後面到了他的前面,這次那把劍直接對著他的喉嚨刺來。若是慢半步,扎西喉嚨就見血了。這時扎西一低頭,右手上擊那隻握劍的手婉,女子感覺手腕發麻,劍掉了下來,但是女子並沒有倒下,而是一個急轉身,很輕盈的來了一個後翻,愣是從扎西的頭頂反跳過去,又立在扎西的後面,另一隻手握著另一把短劍從後面架在扎西的脖子上.....
扎西心想,這回可能真的要出點血了。但是他想,這位女子,不管她是什麽來路,行動那麽溫雅,連呼吸都是那麽清香,他沒有理由動真格的,他想知道她要幹什麽。但是,還沒等他問話,女子把明晃晃的劍收緊了一下,幾乎刺進他脖子的皮膚了:
“放了她,我就饒了你!”女子柔弱的聲音裡含了一絲強勁。
“很奇怪,她是誰?與我有何乾系?”
“別廢話,你們綁架她幹什麽?”
“你憑什麽說我綁架了她?”
“別浪費時間!你們高高在上,不把子民當人,欺負人當遊戲。你若不趕快放人,我今天給你點厲害看看!”說著那把劍真的刺進了扎西的皮膚,讓他有點疼。但是他感覺,女子在收緊劍時,身體有點哆嗦,看起來她絕對不是綠林,也不是宿敵,肯定是誤會。
被這樣一個溫文爾雅的女子劫持其實是一種享受。
扎西真想回頭看看到底是何方女俠?但他馬上驚醒過來,心裡罵自己如何會如此愚蠢,他現在就在血水河谷,這裡是美人女子部落,出現一兩個會武功的美人女俠不是太正常了嗎?
“我也想知道,到底誰綁架了誰?”扎西說話了。
“綁架了誰你不用知道。我的姐妹們在陰山看到汗王的馬車駕著人往汗王宮去了!”
原來如此!但扎西還是吃了一驚!心想,這兩天不見父王, 不會是他和曼格斯軍師乾的事吧?但他們綁架這血水河谷的人幹什麽?這裡是父王特許的夏人的“飛地”,如今是色解楞與夏朝關系最好的時候,綁架夏人等同於製造外交事件,挑起紛爭,若被汗國裡持不同政見者利用,搞不好會引起乾戈。
“不會的,你放開手,讓我們好好談談,肯定是誤會。”
“沒有誤會!不要以為你們官家人多,但我們姐妹們也不是吃素的!”
果然,扎西心裡想,一定是血水河谷裡的姐妹們被綁架了,雖然現在只有她一個人進來了,外面一定有人站崗,接應,難怪他外面守衛的隨從士兵聽見這裡的打鬥響聲沒有反應。
扎西一看沒有辦法跟這個女子講理,於是舉起雙手,說:
“好吧,你知道我是誰,我敢發誓,漢王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綁架你們,我投降,你先把這把劍拿開。”
女子猶豫了一下,握劍的手稍微一松,扎西一個反掌,一把把女子手中的劍奪下,女子毫不猶豫的抬起一腿直擊中扎西的下部,怒嗔一聲:
“你不要臉,耍賴!”
這一擊疼的扎西差點大聲嚎叫,但是在女子面前他強忍著,劍掉到地下,扎西的腳跟著劍落地的聲音一腳將劍踢得遠遠的,此時女子也沒有半點遲疑,又趁扎西疼痛的一瞬間從身邊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繩索套住扎西的脖子。扎西隻得雙手使勁扣住女子的雙手往外掰扯,但是突然間,女子的繩索松了。他急速的翻過身來,一看,壞了,女子背上中了兩支箭!
扎西一看,這是一種奇巧的陰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