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成北涼女子的嬋月在見過偽裝成西瞭諾邁女子的薩依達和塞下曲以後回到‘奶賽麗’的儺舞群中。她還需要再見到一位神秘的中原夏人,他只知道這個中原人的代號叫做“鳳礪石”。這是一種在大沙漠中常見的,歷經千萬年風吹雨打磨光了所有棱角變得光滑無比的礫石,有大有小,有的幾乎像瑪瑙一樣圓潤放光,有的雖然坑坑窪窪但是被風雨雕刻的玲瓏剔透。從這個代號判斷,嬋月想此人也許長期混跡於大漠,對天蒼蒼野茫茫的西域了如指掌。
嬋月帶著面具在儺舞人群裡舞動,她的舞姿吸引了很多西瞭男人的青睞,紛紛想與她對舞,嬋月隻好一個一個的避過,讓過,同時找機會識別中原接頭人。宓妃香師隻交給她兩句耿湋的邊塞詩:“絕漠秋山在,陽關舊路通”。她不知道如何對接,她想也許某一個神秘的儺舞者會說出一句詩的上句:
絕漠秋山在....
她就很簡單的對上:
陽關舊路通....
很明顯的這個太簡單了。而且轉了兩圈下來,她也發現了幾個長相有點像中原人的男士借機念了上句,對方沒有一個有反應,嬋月心裡想這一點也不奇怪,雖然西瞭人用夏人語言做官方語言,但大部分普通人還是習慣於說自己不成文的老赤坦語。
轉了幾圈,嬋月很驚喜的似乎發現了一點線索:在儺舞廣場的外圍擺著一個中原夏人書法攤子,後面坐了一位鶴發童顏的老者在揮毫,表演夏人神秘莫測的書法。嬋月慢慢移動,若無其事來到書法攤子前面,這裡聚集了不少人。嬋月驚奇的發現老者的後面,在攤子的頂棚上掛著好多幅老者當場寫的古詩詞書法條幅,其中就有一副很顯眼:右邊是‘大漠孤煙直’,左邊,‘長河落日圓’,也許在哪裡會遇到她需要用的那兩句耿湋的詩?
嬋月走上前,眼盯著老者的後面牆上掛著一幅幅書法,開口就說:絕漠秋山在....
嬋月很想期待老先生接下一句,沒想到老者打量了一下嬋月後,只是笑了笑:
“女主也喜歡書法麽?”
“謝謝老先生,我怎敢班門弄斧!”
說完客氣的轉身離開。嬋月判斷這老者就是一個中原書香遺老,浪跡西瞭,雖然鶴發童顏,但是他那耄耋身子骨估計進不了宓妃的圈子。嬋月於是戴著面具往儺舞廣場的外圍,海子北邊的飲食長棚走去,這裡有好幾排飲食攤位,現場製作各種中原,西瞭,波利,色解楞小吃,快餐,點心,濃香撲鼻。她有點餓了,走過好幾個點,有一個豆面咯吱合鋪很新奇,於是停了下來。老板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面目英俊,身體健壯,只是細心的人會注意到他的一雙腿似乎有點不對稱,走起來有一點點瘸。裡面有一個諾邁姑娘在擀咯吱盒皮,同時準備各種葷的和素的餡。
嬋月要了一碗熱燙燙的咯吱盒,泡在新磨出來,煮的滾燙的豆漿裡,加一點酥油,這是小時後母親做的拿手美食,她記憶中的北涼州的佳肴,居然在這裡吃到了如此正宗的味道。
嬋月一邊吃,一邊看著男子老板在油炸咯吱盒,看著看著,眼前似乎出現一幅奇妙的意向畫面,爐子上的煙隻往上冒,此時空氣靜謐無風,那一縷白煙穿過頂棚隻望天空飄去,這似乎就是“大漠孤煙直”。
在男子的邊上是一座石磨,男子一隻手炸咯吱盒,一隻手推著石磨轉,隨著石磨轉動,豆漿嘩嘩流出,在圍繞圓圓的石磨一圈的石槽裡形成一條小河,流入下面的木桶.....多好的“長河落日圓”啊!
嬋月想,這個男子一定與她需要對接的那兩句詩有關系,他專門布置了兩個情景暗中提醒用中原邊塞詩作為暗語的道上人來此接頭。
嬋月於是情不自禁的念出了一句“絕漠秋山在.....”。老板似乎聽見了,走過來又給嬋月加了一點豆漿,隨口說了一句:
“女主訂購的老帕爾茶已經到了,有好幾種,您到裡面自己選吧。”
說完徑自回去,讓諾邁姑娘在前台招呼客人,自己走進了棚子裡面。
嬋月領會老板的暗示,吃完咯吱盒,也走到棚子裡面。未曾想,剛一進去就感覺到從看不見的地方襲來一陣凌厲的風,聽聲音嬋月就知道這是西瞭人常用的暗器‘無影玥’,一種用波利人冶煉出來的精鋼製作的彈珠,很小,一次發出四到五顆,專門襲擊人體要害部位,腦門,眼睛,男性生殖部位,若擊中特殊穴位可立即使人癱瘓。像無影針一樣,無影玥只能靠極其敏銳的聽覺,當它們發出的那一刹那在空氣中會刮起一陣風,發出細微的風聲,后宮記得人或者跳開,或者用刀劍撥開。嬋月今天是微服私訪,身上隻帶了一把短劍,輕易不能拿出來。她迅疾的避開,無影玥打在棚子南邊的一隻銅簋上,叮叮的聲音刺耳。
但就在嬋月迅速避讓那些“無影玥”的同時從頭上下來一陣凌厲的連環掌,直往嬋月的頭上拍來,但還沒等嬋月還手,已經有人接住,四隻手掌碰在一起在空氣中迸發出火星,讓嬋月嚇了一大跳!這要是她接住那手掌,肯怕得燒焦了!然後她簡直就是呆呆的站在棚子的樺木柱子下,看著兩個人在這個咯吱盒飯鋪的後棚裡暴風驟雨般的對打起來....
嬋月小心翼翼的把棚子的門關上,目不轉睛的看著兩人如影如風一樣在後棚子裡一會空中,一會地下對掌,踢腿,雙方都沒有用刀劍,也許他們不想製造太大的動靜,不想在西瞭的土地上惹來官兵的乾預?
看著看著,嬋月才似乎看清楚這兩個武人是誰,一個老者,鶴發童顏,其實就是剛才嬋月路過的書法攤坐在攤位上寫字的老先生,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老者身手如此靈活!同時更沒有想到的是,另一個居然就是這個咯吱盒鋪的老板,一個腿還有點瘸的男子,看他行伍起來似乎雙腿機靈極致,看不出半點不便,也許他本來就是偽裝,也許他的功夫已臻化境,那一點缺陷對他來說等於不存在....看了很久,嬋月似乎領悟到這兩個人的功夫是“玄真派”路數,只是有很多巧妙的細節已經在嬋月的認知之外,很明顯這些還留在宓妃師傅的那裡並沒有教給他們。
但嬋月此時沒有辦法置之身外,因為那個老者跳出與店鋪老板的對掌圈子,影子一樣趨身到嬋月跟前,兩根手指已經指向自己的咽喉處,同時嚴厲的一聲:
“看你是無辜的女子,不要參與到這裡面來,老夫今天不傷害......”
但老者的話還沒有說完,凌空有人飛來一腳踢在老者的手指上,原來是店鋪老板,他的聲音同時飄過來:
“我敬你是長輩,但勸你不要欺負一個後輩女子,說出去怕你丟臉!”
老者被突如其來的一腳踢的往前躥了兩步,但老者果然好身手,順勢翻了一個跟頭站住,聲音洪亮:
“我好心來警告你們, 若多管閑事,後果自負!”
嬋月這時才反應過來,無緣無故,這老者居然想對她下手,正想著要回手反擊一下,但被店鋪老板一手製止:
“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
說話間,老者從棚頂上一躥,不見蹤影。
咯吱盒老板一手抓住嬋月,像鉗子一樣夾住她,她立時感到全身無力,隻得跟著他從棚子後門進入到另一個黑暗的小房間,這裡是用黑毛氈遮蓋得密不透風的地方。只有一點點光亮。男子從一個箱子裡掏出一個包裝得很精致的竹筒,兩頭有蓋。
“陽關舊路通。這是你師父需要的,它經歷了很多波折,有一個同門兄弟因它殞命,有一個因此腿受了傷,好在終究沒有人知道它到了這裡。”
“剛才這個老者用的西瞭暗器,武功走‘玄真派’路數,他為什麽找到這裡?”
嬋月有點迷惑的問道。
“你一定是說出了邊塞詩,引起了他的注意。在西聊這個地方,邊塞詩很高雅,不是上流社會的人,不是走南闖北的道上人不懂。你在中原的任何歌台舞榭吟誦邊塞詩人們隻感覺到大漠的蒼涼浪漫之美,但到了這裡若有人念邊塞詩,他若不是道上的人,就是‘探子’和‘繡錦’,被人盯上是很自然的。”
嬋月自然不自然的對這個咯吱盒店鋪老板很好奇,還想問他幾句,但是幾次欲說還休。
店鋪老板看出嬋月的心思,趕緊催促道:
“不要問。我後面有馬,我把你送到薩甘關,過關就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