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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野長歌》第75章 悲歌在山
  陰山中西部,格楞河從北邊奔騰而來,到這裡翻過幾個懸崖階梯,形成幾道瀑布後流到一個開闊的灘塗之地,這裡其實是一個避風的港灣:上面幾塊大岩石從天空伸出形成華蓋,籠罩下面一個石頭坪,石頭坪前面是一個很大的鵝卵石灘。

  媚月被羅姆人從冰冷的水裡救起來,換了衣服,喝了羅姆女長老的湯藥,蘇醒後,慢慢開始恢復身體。一個多月的時間很快過去,媚月一直在思索自己被什麽人綁架,自己怎樣才能走出這個大山深處?她的努力都有意無意的被羅姆人長老阻止了。

  事實是,從一開始,媚月站立起來的姿態和容顏就把老者震驚了:她就是羅姆長老夢中見到的羅姆人的未來引路人“guide”。不光光是她的絕色美貌,這在羅姆人看來不是至關緊要的,因為在羅姆人眼裡美貌只是一層外殼而已,關鍵是媚月的深邃眼睛裡所蘊含的不可否認的天機,這個只有長老才能看出來。那是一對清澈透明的水晶球,裡麵包含了長老所知道的,在夢裡遇見的,在冥想中計算出來的末世密碼,如此明顯卻又是如此複雜,長老一方面激動萬分卻同時又糾結痛苦....

  她看到了羅姆人的未來苦難和解救,又似乎看到一個氣勢磅礴的,動亂的,血腥的未來世界正在以令人驚異的速度向著歷史,向著時空的過去撞擊,她在一瞬間從媚月的眼睛裡看到了她從火球裡看到得更多的東西。火球渲染是羅姆人智者在幾千年歷史中總結出來的秘密,但是比起媚月眼睛的水晶球所暗藏的密碼確實簡單,淺陋得多。

  長老看到了水晶球裡隱藏的一張薄薄的絲網,像震動的琴弦,優美無比。但更讓長老驚訝的是她看到這張絲網和抖動形成的一種圖案和矩陣,這與她守護的一個祖傳的秘密極其相仿。這個秘密被藏在一個盒子裡,她把盒子藏在羅姆大篷車底下的底盤架子上,鐵皮外殼,牛皮包裹,防火,防潮,防雨雪。從長老懂事開始,她的先祖將這個秘密交給她,並且預言,有朝一日,當她遇到某一個人,她應該將其傳給這個人,這個人是誰,什麽時候在哪裡出現,只有長老自己能判斷。她現在幾乎相信媚月就是這個人...

  媚月從長老手裡幾乎是被迫的接過那個牛皮包裹,比她想象的輕,外表看起來還發出亮光,但是相當的輕盈。長老帶媚月進到老者自己狹窄的棚房裡,昏暗的松油燈下,媚月小心翼翼打開一看,裡面是很小的一張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薄膜,奇怪的是薄膜一直在輕微的抖動,閃動,然後在它的上方奇跡般的出現一張若隱若現的網,網裡是密密麻麻由一道一道的線條支撐的網格,網格裡出現各種她不認識的符號。令她大惑不解的是,這張看似立體的網和密密麻麻的網格其實都只是影子,她嘗試著用手去摸,並沒有感覺到有任何實體網線存在,但是燈光下,這些網格和矩陣就是在哪裡,不管她把那一小塊薄膜怎樣擺動,轉換方向,翻過來,只是方向變了但網格和矩陣一直在,它似乎黏在那張薄膜上但又沒有貼在薄膜上,與薄膜永遠有小手指頭大小的距離。

  “這是羅姆人先祖,羅姆神的靈魂!它雖小,但每時每刻都罩著我們,庇護我們!”

  羅姆人長老對著它雙手合十,很虔誠的對媚月說到。

  媚月跟宓妃也學過很多神秘,有時她覺得有點怪異的技巧,也見過她擺弄過各種不同的暗器,奇妙的煉丹術,但這一張薄薄的東西她卻辨認不出來,更不用說從裡面衍射出來的發光的網格矩陣和符號。她見過旁門左道的魔幻術,但那都是曇花一現,經不起查驗,都是魔術而已。而這個物件卻是神奇之至!

  讓媚月感到奇巧和迷惑的是,這朦朦朧朧的網格裡顯示出來的符號與從她父親祖傳下來的羊皮上的秘密符號很相像,在她的記憶中幾乎是一模一樣,雖然她不知道什麽含義,但猜測不是她這個時代的產物,不是遠古就是未來。未來她不可知,遠古卻可能是有跡可循的,只是可能相隔很多朝代,藏在他們的認知之外...

  長老此時表情嚴肅,幾乎是用請求的口吻對媚月說:

  “女主,你的出現應驗了我們這一支羅姆人千百年來的預言,你就是我們族人未來的領導者,我要召開族人大會,宣布退位,你來接替我指引羅姆人的命運之旅,將羅姆人帶向光明!”

  “尊敬的長老,我媚月一個平凡女子,何德何能可以繼承您的位置?只怕到時江河山川不服,天公不佑,跟著我,道路變得坎坷,幸運退避三舍.....”

  媚月亦是很虔誠的對長老說。

  正當長老和媚月在討論和謙讓的時候,媚月突然聽見耳邊響起金屬震蕩的聲音,像兩面銅鈔合擊發出來的,聲音有點沙啞,然後維帳周圍馬上聚齊一周圈的人影,媚月隔著維帳也能認出來都是女子的身段。

  “果然不出我所料,該來的還是來了!”

  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但身段變得麻溜起來。她馬上示意媚月把那張閃耀光芒的薄膜收起來,包裹到原來的牛皮裡面,老者將其放回大篷車底下的藏處。

  “拚著老命,我也不能丟失了這東西!”長老一邊藏東西,一邊對媚月說道。

  媚月正驚訝發生了什麽,這時她聽到河灘外面一陣喧嘩,噪雜聲此起彼伏,然後是棍棒和金屬器皿的碰撞聲,緊接著哭喊聲....

  長老此時從自己的床底下抽出來兩根長長的看起來像枯樹枝的棍杖,遞一根給媚月。媚月接過,原以為是羅姆人用的普通棍杖,落到手上才知道很沉,發涼,仔細一看實際是金屬杖,鐵金屬裡摻雜了其他金屬。她突然想起了宓妃師傅跟她說過,羅姆人祖傳的金屬冶煉技術其實遠遠早於素葉馬克人,只是羅姆人一千多年來選擇流浪,沒有把冶煉技術推廣,沒有規模化,所以未能有更大的創新,但是他們卻保留了一些秘方和獨門絕技,不外傳。也許這看似平常的拐杖其實有自己獨特的厲害之處。

  “這個有點沉,希望你能使得動,你緊跟著我,看我老婆子怎麽做了哪些野蠻人!”

  媚月接過金屬拐杖感覺勢頭很好,手感其實不比她的“玄真女子劍”差,她晃了兩下,呼呼有聲,寒光四射。

  長老看在眼裡,心裡想,這神奇女子一定是羅姆人真神派遣來的,原來她還會功夫!

  等她們邁出維帳,媚月一下子頭髮緊,眼睛發澀,把手裡的拐杖捏的手心出汗...她看見剛才聚集在維帳外面的幾十個羅姆人女子正手持金屬拐杖與身穿褐色便服的男子在激烈廝殺,後者有好幾十個,個個剛猛,身手迅疾,不是特殊軍士就是江湖武士。

  她再望遠一點看,那裡的羅姆人大篷車,陸地維帳,周邊籬笆都在烈火之中。火苗劈劈啪啪的響,有的開始倒塌,小孩在哭泣,到處逃跑,空氣裡充滿了煙灰,熏得眼睛流淚,鼻子流涕....

  地上撒滿了衣服,披巾,散架的篷車,簡陋家什。

  昨天晚上媚月看到的笑容滿面,很多歡愉快樂的羅姆男女,老的,年輕的,孩子,稚童倒在地上的血泊裡...

  只有那幾十個訓練有素的女子還在與幾十個高大凶狠的手持大刀長劍的男人在搏鬥...

  看得很清楚,這幾十個女子是羅姆人訓練有素的秘密武士,平時看不到她們的武士裝束的蹤影。她們只是隨大篷車隊流浪的俏麗美眉,從一個市鎮到另一個市鎮,每逢市鎮節日,集市他們就是不可或缺的最亮裡的風景:塔雷牌算命,擺攤賣首飾,兜售波海米亞設計奇特,顏色炫酷的服裝...還有的回去引誘,糾纏富豪男人,順便從他們身上攫取她們感興趣的東西,貴重的珠寶首飾,當然也少不了金錢。

  但此時媚月見到的女子打鬥的架勢讓她刮目相看!她站立的地方很明顯是這一支羅姆人群居的中心,長老是族母,周圍有七八個身手超凡的羅姆女子守護,外圍十多個羅姆女子對陣幾十個粗野人,後者刀劍亂砍,他們躲過羅姆女子的金屬棒,不管男女老幼,見到就砍,那些在逃離的羅姆人一旦被坎,馬上倒地,血流遍地...

  媚月僅僅驚呆了一刹那,只聽得身邊一陣疾風拂過,羅姆人長老跳起,手中的金屬拐如閃電般出擊,原來還離她幾十步的褐衣武者,看樣子是一個領頭的,馬上被擊中,幾個趔趄,連續栽了兩個跟頭。這邊領頭還沒有起來,那邊有一個褐衣武者被擊中,他可沒有那麽幸運,馬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媚月心想這是哪裡來的粗蠻野人,殘酷到如此地步,竟敢屠殺蹂躪善良溫和,手無寸鐵,從來不與其他族人爭鬥的羅姆人?她喝了羅姆長老的藥粥,現在身體感覺清爽,心裡的憤懣油然而生,於是跟著長老也是一個縱跳,加入了長老的戰團...

  原本媚月心裡沒底不知這拐杖能否有用,沒想到握在手裡用“玄真”劍法舞起來有點如虎添翼,不但靈活自如,而且感覺力量大增。只有幾下,媚月已經把纏住羅姆人女子的褐衣武士撂倒三個,媚月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趕上去每人補上一拐,都趴在地下不得動彈。

  現在的問題是,羅姆人女子,有力氣的男子有的在跟褐衣人打鬥,有的在滅火,有的從大篷車上,帷帳裡搶貴重物品出來。但是沒有用,那些褐衣人不光在亂砍亂殺羅姆人,還有的在繼續放火燒...

  很多羅姆人尤其是老年,婦女,幼童已經倒在地上,呻吟,嘶喊,身體在痛苦的抽搐,還有的拐著腿,趔趔趄趄往大篷車和帷帳後面的岩石跑去,那裡能看得見幾個黑黝黝的山洞,應該是羅姆人用來躲避的地方。

  盡管羅姆人女子,長老和媚月奮力抵抗,無奈抵擋不住如此多的褐衣人的橫蠻砍殺,長老示意幾個羅姆女子將長老的大篷車往岩洞裡駛去,然後自己從手上取下一枚橄欖石戒指,把一個羅姆人女子叫過來,媚月看到該女子是剛才所有與褐衣人搏鬥的女子中功夫最厲害的。長老拿著媚月和該女子的手,對媚月說:

  “媚月,你帶上這枚戒指,拿上這個有長老標志的手拐,如果我不能回去,你要帶領族人逃出生天!”

  說完,轉身對該女子道:

  “納莎卡,我們羅姆人堅韌不拔的女子守護隊領隊,不用疑問,羅姆人神已經意會與我,媚月是我們族人的救星,你發誓要好好輔佐她!”

  該女子一腳跪地,右手放在胸前:

  “老長萬歲!我發誓!”

  媚月正要推辭,這時剩下的十幾個褐衣人已經氣勢洶洶殺到。很明顯他們不光是要殺光羅姆人,還要搶奪長老大篷車,有兩個褐衣人已經突破他們的防衛,衝到大篷車裡面,翻箱倒櫃開始找東西,媚月心想,他們一定是在找長老剛剛給她看過的那張牛皮包裹的奇妙閃光的薄膜!

  此時只見媚月縱身一跳,用剛剛接過來的長老的手拐隔空連番點擊在兩個褐衣人頭頂,兩人立馬呆若木雞,一動不能動,等媚月落地時,羅姆女子已經將大篷車往山洞方向推出一丈遠。

  但是長老在與多個褐衣人拚打時已經多處受傷,有點身疲力竭,動作變得緩慢,手拐打出去沒有力量...好幾個羅姆女子砍倒好幾個褐衣人後,自己也已經倒在血泊裡....

  現在的河谷石灘一片火海,遍布倒下的羅姆人和褐衣人...砍破的四肢和衣裳與血漿黏在一起。

  長老已經倒下,奄奄一息,納莎卡跪在旁邊,一邊抽泣,一邊搶救。媚月不敢停歇,把宓妃師傅教給她的所有本領使出來, 將剩下的三個褐衣人阻擊在大篷車兩丈遠的地方。媚月警告自己,此時是拚力氣的時候,只要自己不先倒下就能殺死三個褐衣人,救出大篷車,救出長老....

  又堅持了半個時辰,最後三個褐衣人終於倒在媚月的手拐下面。

  但此時,納莎卡大聲嚎啕大哭,羅姆人女長老,護佑了這一支羅姆人的頭領,萬能的智者,在砍殺了十幾個褐衣人後全身傷痕累累,血流殆盡,在血紅的石灘上閉上了眼睛。

  但是二十個羅姆人女子和媚月在長老的指揮下砍到了一百多野蠻粗暴殘忍的褐衣人武士。

  等到從剛才的血腥一幕裡清醒過來,媚月心裡突然生起疑問:褐衣人到底是什麽人,如果光是為了那張發光的薄膜,為什麽要殘忍殺害羅姆人?

  “褐衣人是一頂壓在羅姆人頭上的詛咒!”

  納莎卡知道媚月的疑惑,隻輕輕地說了一句。

  媚月翻開褐衣人的衣裳,查看他們的劍,基本斷定這是南邊波利人或哈捏人訓練有素,武功高強的武士。此時,媚月耳邊突然響起一陣悲號,她一抬頭,看見山崖上,河灘邊,月光照耀下,很多羅姆人手裡端著一盞紙燈在往大篷車這邊走過來,他們嘴裡唱著一首悲愴的歌曲:

  無情歷史的詛咒

  羅姆人悲催的時光

  格楞河在陰山裡流淌

  羅姆人的命運迷茫

  風在訴說

  地在哀傷

  羅姆人的神您在何方?

  歌聲激蕩,成群結隊的羅姆人走向媚月,走向他們心中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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