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佛塔頂,一大一小兩個光頭並排坐在塔簷上,大光頭從小光頭手裡搶過半截甘蔗啃食,小光頭一臉的不甘,盯著大光頭躍躍欲試了半天,最終卻歎息一聲放棄了搶回甘蔗的打算。
“你真不去管管?”小光頭問道,此刻正是白樂天被人一掌打飛的當口。
“管什麽管,那混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麽屎,現在出去回頭還不得被他指著鼻子罵?”大光頭滿臉不屑,使勁嚼了一口甘蔗說道。
“……”小光頭一陣無語,實在搞不懂這姓白的爺倆到底在搞什麽飛機,好像老子出手幫忙兒子反倒要不樂意似的。
白樂天手握槍杆,雖然心裡殺意彌漫,但腦中卻還保留著一絲清明,他身子被大槍衝勢猛的回拉,抬眼便看見近乎赤身的女活佛已經飛快的掠至身前,正伸手結印朝自己胸膛打來。就在這一瞬間他體內氣機被大槍牽引,再也無法壓製胸中殺氣,頭腦中那唯一一絲清明隻來得及想起半式槍招,接下來便渾渾噩噩的陷入到一片混沌當中。
一身白衣盡皆破碎的女活佛之前見到白樂天搶先抓住寶槍瀝泉,雖然心裡震驚但動作卻絲毫不亂,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搶奪槍身,而是先起手瞬間結成金剛,般若,果業三印,照白樂天的胸口轟去。只要把那個下流家夥先給收拾掉,瀝泉寶槍自然就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三印合一引動天象,夜空中一道金光射下,裹挾風雷之勢奔向白樂天胸膛。而此時白樂天已然意識模糊,手中寶槍僅憑那最後一縷清明所幻化出的半式槍招迎向對面攻擊,這半式槍招乃是白家祖傳的一技必殺回馬槍,現在使用出來倒也正是應時應景,而且盡管槍招並不完整,但殺意卻似洪水滔天。
瀝泉神槍原本收攏的那些散亂殺氣一時間都匯聚到槍尖,不等女活佛的三印合一轟至便搶先射出一道丈許紅芒擊其面門,這紅芒乃是殺氣壓縮而成,速度奇怪,女活佛躲閃不及俏臉上頓時被刮開了一道血痕。情急之下,她也顧不得再去擊殺白樂天,緊忙將三印合一的勢頭調轉,對著已然臨近的大槍槍尖就轟了上去。
沒有天崩地裂的巨響,沒有山呼海嘯的波瀾,瀝泉槍的槍尖與女活佛三印合一就這樣輕輕的撞到一起。在這一刻,四周空氣仿佛瞬間停止了流轉,天地間的萬物也全都失去了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兩個人就這樣一動不動的靜止著停在空中,瀝泉槍尖與肉掌結印緊緊的挨在一起,誰也沒有讓步分毫。
驀地,一道金紅兩色的波紋在二人之間產生,朝著四周廣闊天地一下子蕩漾開去。空氣重新恢復了流轉,天地間也再次迸發出了勃勃生機,手印與槍尖在這道波紋蕩漾開後同時一顫,各自向兩旁偏移了寸許距離,隨後,瀝泉槍的槍尖二次前戳,噗嗤一下便貫穿了女活佛的右側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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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樂天悠悠轉醒的時候天光已然大亮,他回復神智後費了好半天勁才勉強睜開雙眼,目光中盡是白茫茫的一片模糊不清,努力去回憶昏迷前的情景,卻頭痛欲裂的連一絲片段都記不起來。
半晌過後,隨著意識逐漸的清明,他感覺到一陣陣劇烈的疼痛從身體四肢上面不斷傳來,特別是左臂和胸口,把他疼得幾乎就要再度陷入昏迷,他的意識在昏迷與清醒之間左右徘徊,
周身上下也因為劇痛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又過了片刻,疼痛感逐漸減輕,他稍微緩過些力氣後,咬緊牙關靠著堅強的意志力輕輕翻了個身,掙扎著花了好一會功夫才將將側著身子身坐了起來。起身之後,他試著運功調息想要舒緩不適,卻猛然發覺自己渾身上下竟連一絲真氣都沒有,丹田裡空蕩蕩的像是從未存在過任何東西。這一發現不禁讓他心中大為震驚,那自他記事起就每日修習不曾間斷內功心法,年長日久下來不知積累了多少真氣,就這樣一下子全都付之東流了。
想到功法,白樂天又趕忙內視去查看周身經脈,見各大竅穴全都並無大礙這才在心裡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經脈受損並不嚴重,也就是說修為層次還在,只要心中境界不失,真氣總歸有補充回來的一天,至於皮肉外傷,已經是外煞境界的他倒不怎麽在意,即便傷筋動骨也只不過是多將養幾日的事情。
心思穩定之後,白樂天便坐在地上打量起了周圍的環境,他此時正身處於一個小山坳中,四周鮮花遍地雜草叢生,不遠處還長著幾棵不高不矮的垂枝嫩柳。此時他頭腦已經完全恢復清明,再次回憶便想起了昏迷前所發生的諸般經歷。
白衣女子,西子湖,瀝泉槍,一想起瀝泉槍,他臉上的神情便再一次的緊張起來,他明明記得自己在昏迷前曾手持瀝泉使出了半式回馬槍,可如今檢查四周,卻並未見到寶槍的蹤影。
對於自己那一槍是否刺中白衣女子,白樂天心裡倒是不怎麽懷疑,因為當時兩人距離很近,而且他那式回馬槍又盡得了白家武學的精髓,再配以瀝泉那無可匹敵的殺氣,料想那白衣女子肯定是逃不過去的。 可若白衣女子被那一槍給刺死,瀝泉寶槍此時就應該在自己的手中,而若白衣女子沒有被刺死,那麽自己又因何沒有遭其毒手,還有自己為什麽會躺在這個小山坳裡,又是什麽人把自己給救了下來。一時間,白樂天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念頭,卻始終想不明白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想不通便不再去想,這是白樂天一直以來的思維方式,有些事情既然短時間裡沒辦法知道答案,那就不妨等上一等,時機到了自然就會水落石出。君子有所執亦有所不執,在小事上斤斤計較往往除了把自己搞得頭昏腦漲外便再無任何功效,很多時候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不能去死鑽牛角尖,讓子彈多飛一會才能更清楚的發現其彈道軌跡。
瀝泉槍終歸不會自己長腿跑了,白樂天深信只要有人拿走寶槍,就定然會有消息流傳到江湖,只要他定下心來仔細尋找,就一定能夠找到其下落。當下他最緊要的任務不是去尋找瀝泉,而是抓緊時間來恢復體內真氣和磨礪武道心境,只有把功夫恢復到外煞頂峰,他才有能力去奪回寶槍,而只有心境突破修為達到二品獨霸並凝結槍意,他才有資格去執掌瀝泉而不被其殺氣迷失了心智。
抬頭看了看天色,火紅的日頭已經上了三竿,想到雲林寺裡還有個薑嫘在等著自己,白樂天便雙手用力的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山坳不大,其中還有著一條被人踩出來的羊腸小道,白樂天撅了根樹杈充做拐杖,一瘸一拐的順著小道往山坳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