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逼我們修這個法壇，這是全顧著自己的政績，絲毫不把我們放在心上，要把整個合浦碼頭的漁民，全都往死路上逼呀！”

　　曹二口中是越說越激憤，越說怒火越大，等把裡面的好壞說完之後，扭頭看向下面，怒問道:“大夥說說，這事情，咱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

　　“絕不能答應！”

　　被調動起來的情緒的漁民們，一把自己代入到壯漢所說的那個處境中，一個個也跟著憤怒了。

　　他們都是漁民，是靠水上討飯吃的。

　　岸上哪怕乾旱，可只要康水河不枯竭，那就影響不到他們。

　　頂多就是因為乾旱，少了行人往來，他們生意不那麽好做而已。

　　但生意不好做，靠著打魚，也能勉強過活，只是日子苦了點，不是不能忍受。

　　可要是聽了官府的，幫著修什麽法壇，請什麽仙師過來祈雨，那可就是得罪了龍王老爺。

　　他們一個個吃飯，全指著康水河，而康水河就是龍王老爺管著的。

　　碼頭上的漁民得罪了龍王老爺，以後還想行船河上，下河捕魚?

　　想都別想。

　　那龍王老爺不來個興風作浪，卷起波濤，直接把他們船給打翻了，把他們拉到河裡面喂魚蝦，都是沒脾氣。

　　而眾所周知，康水河的龍君，一直都是個小心眼，且脾氣大的人。

　　尤其是現在趁著乾旱，甚至都主動向岸上的人，索要童男童女了。

　　這等行為，眾多漁民們自然是聽說了。

　　明面上不敢議論，私底下也是在腹誹，知道這是殘暴的舉動。

　　可同樣因為殘暴，才越發畏懼那康水龍君。

　　好人是嚇不住人的，壞人卻是只靠名頭，這能把人嚇得肝膽俱裂。

　　現在的康水龍君，就有這麽一二分威勢。

　　尤其是對方掌管的康水，更關系到合浦碼頭內數百漁民的生死，就更是讓他們畏之如虎了。

　　此時一想到自己要和龍王老爺作對，眾多漁民們就嚇得肝膽發顫，聲音都打起抖來。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和龍王老爺作對。是怎樣可怕的一件事情了。

　　你在岸上還好，躲得遠些，龍王老爺奈何不了你。

　　可就在這康水河上，那是絕對的十死無生。

　　“說的好，外人想來這裡搞祈雨法會，咱們絕不答應！”

　　曹二看著群情激憤的漁民，一腳把身前案桌踹翻，愈發的鼓勁道:“我已經和碼頭內的王廟祝說過了，從他那裡知道了龍王老爺的意思。

　　那個什麽陸仙師，不過一個神棍而已，就是招搖撞騙的騙子。

　　縣城那邊不聽龍王老爺的話，舍不得那點錢，寧願找一個騙子出來，也不肯交錢交人，從龍王老爺那裡引水活命。

　　這惹得龍王老爺很不高興，大發雷霆。

　　現在龍王老爺已經發話，沿河各港各碼頭，凡是在水上混口飯的，誰敢答應縣衙的條件，在自己村裡修法壇，請仙師，辦什麽祈雨法會，那就是在跟龍王老爺作對。

　　做出這種事情，以後就別想在水上討飯吃了。

　　敢上河的，全都等著喂魚蝦吧。

　　現在康水周遭的幾個港口碼頭，都已經聯合了起來，準備一起抵抗官府的暴政，抵製這所謂的仙師。

　　咱們合浦碼頭，算起來已經落到後尾了。

　　現在我問問你們，對龍君老爺的話，聽還是不聽?

　　這等大事，跟還是不跟?”

　　曹二怒吼著問道。

　　然而對於他這發問，原本還憤怒的眾漁民，卻一瞬間冷了下來。

　　雖然上面大哥說的好聽，為了自己的生存活計，抵抗官府暴政，抵製仙師。

　　可這事只要想想，眾人心中就都清楚，這是在對抗官府啊。

　　這可是造反的活！

　　不聽龍君的，沒法在水面上討生活，全都要餓死。

　　可要是對抗官府，引來官兵追剿，那同樣是個死字。

　　兩邊都是死，那麽現在比起來，就只能是看哪個死字，威懾更大了。

　　當今朝廷可是盛世，威望正隆，底下的百姓們，沒幾個膽子敢造反的。

　　甚至想都不敢想。

　　可要是不造反，他們就只能得罪龍王老爺了。

　　想著前後兩個後果，一時間，這些處在最底層的貧苦漁民，就被官府和龍君這兩座大山，逼到了左右為難的絕境。

　　看著這一幕，上面的曹二同樣作為漁民，也知曉眾人心中的難處和畏懼。

　　可他作為龍君的代言人，先前一直靠著這個身份得好處，與龍君綁定的太深，這個時候已經沒法退縮了。

　　不鼓動著這些漁民一起，他根本沒法反抗官府，阻止這場法會的舉辦。

　　不能完成龍君老爺的吩咐，哪怕官府不追究他，龍君老爺也不會放過他的。

　　於是情急之下，曹二又喊道:“我又不是讓你們造反，只是讓你們聚集起來，不聽官府的話，不修那個法壇而已！

　　官府要收稅，咱們交錢。

　　官府要我們服徭役，我們也出人。

　　我們不跟朝廷作對，不跟官府作對，只是不信那個仙師，不想修法壇而已。

　　只是這樣，難道還犯了什麽王法嗎?

　　咱們寧願乾旱，就想乾旱，不想祈雨。難道官府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們嗎?

　　大家別怕，縣衙的陳縣令，大家這些年也都知道，是個好官，會聽民眾的請願。

　　咱們好好跟他說，只要不鬧事，陳縣令不會拿我們怎麽樣的，人家是個好官，不會殘害百姓。

　　可龍王老爺那邊，咱們要是違逆了他，衝撞了神靈，那是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的。

　　其他碼頭港口，都選擇了聽龍君的。

　　你們就這麽大膽子，敢不聽龍王老爺的話嗎?

　　大夥聽我的，咱們不造反，只是抵製修法壇，抵製辦法會而已！

　　跟了吧！”

　　曹二大聲號召，下面又是一片寂靜。

　　沉寂片刻後，才零零散散的出現一二道回應，最後連成了一片。

　　“跟了！”

　　“聽龍王老爺的！”

　　“咱們不造反，隻排斥那個仙師！”

　　現在終究是縣衙遠，龍君近，在壯漢承諾不造反之後，眾多漁民們猶豫再三，終究選擇了跟從。

　　曹二見此，心中頓時大喜，隨即揮拳道:“好，既然這樣，那大夥跟我來！”

　　說罷，就領著烏泱泱一群人，來到了碼頭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