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因克覺得自己產生的想法是如此荒唐,對待一個尚未看清全貌的女孩竟然有著仰慕之情。
在月光的陪襯下,女孩正在緩緩睜開的烏黑眼眸彌漫著一層水霧,她煞白的嘴唇輕輕闔動。羅因克試探性地走近,他在囊腫的衣物緊貼中捕捉到了金屬塊才能造成的凸起,其次女孩領口的金屬色澤也讓少年嗅到危險的氣味。
“嗨!你需要一些食物和菜湯補充體力嗎?小姐?”羅因克在距離女孩四米遠的地方把飯盒放下,一邊詢問一邊把飯盒往前推動。
在距離縮短至兩米遠時,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羅因克的腦袋。這讓他措不及防,沒人想要在救助他人時遇到農夫與蛇的現實翻版。他知道如果繼續往前前進的話,自己的生命將會受到威脅。
“小姐,放輕松。我只是見你狀態不好,給你送點吃食補充一下體力。我對您並沒有惡意,而且我還是那個帶您回來的男人兒子。”羅因克嘴裡解釋道,他把雙手都提在面前,好似繳械投降的樣子。
直到他退到了皮卡車的轉角,少年神情一轉,他記得喬裡斯喜歡在後備箱上放一些實乾工具用來以防萬一。果然,在車箱上躺著一把螺旋長杆,是用來投標的利器。他打算直接用長杆製服那個女孩,雖然對方是個長相漂亮的姑娘,但是她也有太多隱藏在海面下的部分。
很早之前,羅因克就知道了看人不能看表面這個道理。在他尚且年幼時,在高澤市區他曾經遇到過人販子,不論是看似慈祥的老人還是正直的年輕人在內心的想法都是烏魚的墨汁,越摸越黑。況且羅因克只是打算製服並且送走這位女孩,並沒有打算割取莫不相識之人的生命。
他把長杆握在手中,武器的重量讓少年心頭稍微踏實一點。屋裡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這種事情還是交給自己一個人處理比較好。喬裡斯太過心軟,他可能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帶回了怎樣的禍端。而茉莉與羅蘭都還小,他們應該有著光明磊落的未來。
“來吧!你可以的,只要刺穿她的身體,讓她喪失行動能力就可以了。”羅因克在心底給自己默默打氣,他從來沒有實施過對人的攻擊。
羅因克在九歲的時候曾經跟隨過市區的武術館學習武術,在遷移到郊區後每天他都會練習從兵工廠那裡偷偷看到的軍體拳和格鬥術。他將女孩想象成不能移動的靶子,右邊胳膊發力往後退去。
“抱歉,可能有點疼。”
他眼中精芒閃過,下一刻長杆爆射而出。
砰!
長杆穿透牆體,在牆壁上留下一道裂縫。掉落的土灰落在女孩肩頭,死亡擦肩而過,她也只是用著平靜的眼神注視著決斷的少年。
她很詫異,剛剛對少年的恐嚇下她明確感受到了羅因克的殺意,是那麽的純粹,就像原始森林中猛虎相逢隻留下其一稱王稱霸。可是,那隻長杆最終也只是打歪了?
羅因克終究還是沒有狠下心,他迅速退回皮卡車的掩體。剛剛鬧出的動靜會吸引很多人的注意,為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惹出更大的禍端前送走女孩。
可是,在不傷害女孩的前提下羅因克根本沒有機會近身。女孩的手槍足以讓剛剛露頭的少年飲恨當場,進退兩難啊!
“你過來,把飯盒遞給我。”
對!只要她主動讓我近身就可以了,羅因克猛拍腦門,隻當剛才那是呼喚請求是幻聽。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踉蹌著靠近女孩。
哪料剛把飯盒遞過去,女孩就翻臉不認人把槍口抵著少年腦袋,威脅道:“我不太放心飯菜,你先當著我的面吃上一口。”
狗咬呂洞賓,羅因克打開飯盒夾起一塊油膩的燉肉塞入嘴中,入口即化。今天燉肉不錯,就是糖放多了,兩個小家夥吃完要提醒刷牙。他細細咀嚼,不一會兒半碗的燉肉下肚。
“夠了,你是沒吃過肉嗎?”女孩見羅因克沒有停下的打算,不免著急起來。羅因克大快朵頤,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今天剛剛用過生化藥劑的他本來是不需要進食的。
等到羅因克確實吃噎後,他才端起菜湯往嘴裡直灌。
“好了,我已經幫你試過飯菜。你可以放心吃了。”羅因克這才起身去把放在遠處的飯碗拿過來,他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有些曲折,家裡的碗筷不多,能省一點是一點。
在放下飯碗的瞬間,羅因克似開玩笑地問道:“間諜小姐,您是否還要我幫你檢驗一下主食呢?”
“可以。”
少年無奈聳肩,然後把飯倒進燉肉的盒子裡,又把菜湯加入攪拌均勻。
“我叫秦詩羽。”女孩望著羅因克的眼睛鄭重說道。
羅因克用筷子吃了一口飯。
“嗯,秦小姐你好。在你吃完飯後,我會把你送走。這可能對你當前的處境很不利,但請原諒我,我別無選擇。”似乎這樣的拌飯味道很不錯,羅因克驕傲地點了幾下頭以示對自己廚藝的肯定。
女孩抿嘴笑了起來,她此刻的外貌神態是如此的淒慘,讓人不禁好奇她的經歷。
羅因克出於照顧女性的想法,把飯盒的邊沿貼近秦詩羽的嘴唇,讓她可以毫不費力地吞咽。少年就這樣靜靜地投喂女孩,目光一直落在胸口位置沒有移動。
秦詩羽說道:“好了,已經吃完了。你看夠了嗎?”
羅因克搖頭,他對女孩的好感早已消失不見,更不可能因為人家長得漂亮而產生不潔的想法。
“秦小姐,不要誤會。我只是好奇你這裡面穿的軟甲是什麽金屬材質。一般兵工廠裡生產的甲胄可沒有這樣漂亮的色澤,要知道那些鐵東西又笨重又灰暗。”羅因克直言不諱,喬裡斯所在的兵工廠安檢極為嚴格,作為親屬的羅因克是沒有機會進去參觀的。他一切的機械兵工知識都是書籍還有時報自學而成。
秦詩羽眼皮低下,不屑之色一閃而過。羅因克將她的一切盡收眼底,心裡了然,女孩大概是家中顯貴。
難怪會恬不知恥地把麻煩牽扯到普通人家,可能如果喬裡斯沒有把她帶回來的話,那位老實仁厚的父親已經在公路上安息了。在東大陸的軍隊體系中,鄙視鏈極其嚴重,一些軍官世家甚至不把法律和普通人的生命放在眼中。這也是為什麽羅因克會不惜損害身體也要突破基因鎖的原因。如果進入軍校讀書,過幾年沒有背景勢力的他會淹沒於眾人。而突破基因鎖後,他可以前往聖戰的前端駕駛機甲,晉升環境好過軍校一抓一大把的學生。
羅因克把飯盒疊在一起放置妥當後,他抱起秦詩羽把這位可能身份尊貴的女孩放入後座。
一陣發動機的轟鳴過後,喬裡斯不放心地出來查看兒子究竟想要做什麽,他們這個家庭已經經不起大風大浪的折騰,一家人平平安安過好日子就可以了。
皮克已經在院子中轉過一圈,尾燈一閃一閃的,顯然是要離開了。
喬裡斯對著皮克揮手,他喊道:“羅因克,你要做什麽?奉秦的法律可沒有規定未成年孩子可以偷父母的車去跑馬路,你這樣會被警察局的人抓進去的!”
羅因克通過後視鏡可以看見喬裡斯站在燈光下竭力揮手的樣子,父子倆這些年經歷過很多事情,而羅因克也在不斷成長蛻變,他是一個獨立的堅韌的家夥。
少年把手伸出去,打個“OK”的手勢。隨後,一腳油門踩到底,院子裡的塵土被巨大的車輪摩擦力掀起,等到煙塵下降後,院子中隻留下喬裡斯。
這一天,父親看著兒子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禁想起曾經的妻子,她也是這樣走的,是自己的懦弱導致的嗎?
“我知道自己是個沒用的男人,給不了你們想要的東西。但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們,在無力前進的時候回來吃頓便飯,然後我會把目光放在你們的背影上,也許會起雞皮疙瘩。但起碼你們會知道還有人在擔心你們。”
羅因克開啟了衛星導航,奉秦的衛星系統於全球獨立,即使是西大陸在衛星這方面也比不過東大陸的龍虎之國。皮卡行駛在公路上,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郊區公路的行駛車輛很少,這樣少年也不必擔心自己會被人舉報然後遭到警察局的追捕。
羅因克問道:“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列車站?還是其它交通站?”
秦詩羽沒有回答,她皺著眉毛四處查看著什麽,公路的沿邊都是荒土,土地貧瘠,在夜晚根本沒有可以隱藏身影的地方,只要探照燈一照,管你是什麽都藏不住尾巴。
“放心,這裡的公路幾乎一條道走下去都沒有攝像頭,除非你身上被安裝了追蹤器。要不然緊憑衛星定位系統是沒人能找到你的。”
秦詩羽突然停止了一切多余的動作,有些尷尬地坐在靠椅上,低聲說道:“我的這一身機動甲胄是軍方專用的,我的敵人有權限調取甲胄的定位。”
羅因克腦瓜子嗡嗡作響,踩下刹車猛地回頭不可思議地看向女孩。他以為這姑娘腦瓜子應該挺精明的,怎麽會蠢到給人留下定位,招手對人說來打她。
羅因克從車上迅速下來,把秦詩羽也拉下車。皮克被停在公路邊的雜草地,他們就這樣徒步行走奔跑。
“你瘋了嗎?下車後我們的速度怎麽可能逃脫!”秦詩羽被拉著跑了十幾分鍾,實在忍受不了這樣劇烈的消耗,傷勢隱隱有崩塌的前兆。
他們已經遠離了公路還有所有可以監控的地方,在丟下皮卡時二人已經行駛到高澤市的邊界,再照著公路的路徑走下去必然會遭到圍捕。秦詩羽那些所謂的敵人會在收費站坐等他們主動上鉤。
羅因克死死囚住女孩手腕,他的意圖在路上改變了兩次。第一次是將女孩拋棄在公路邊上,對她不管不顧,即使她有槍械也不可能百發百中直接擊斃羅因克。第二次是欺騙女孩,把她直接送入對方手中以此邀功,他相信這些敵對的軍官世家一定會給出不菲的犒勞。
“閉嘴!那是你的敵人,這一切原本都是應該你自己獨自應對的情況。”羅因克大聲吼道,自己一路為其著想,結果這個家夥還在質疑他。
少年記得晚點的時候天氣預報顯示今晚高澤市會有一場特大暴雨,屆時衛星和定位信號都會減弱,而且在山崖那邊有一條列車線,秦詩羽借此逃脫的機會概率很大。
女孩沒想到看起來脾氣溫順的少年會有這麽大的火氣,板著臉掙脫羅因克的牽扯,說道:“你們這些人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如果不是虎落平陽,你這樣的下等人也配拉著我。”
黑雲驟聚,狂風亂起。秦詩羽掏出手槍轉身離去,她的尊嚴受不了一個討厭的人給她施舍。
羅因克急得焦頭爛額,抓住女孩肩膀,他的每分每秒都是在與時間賽跑。一旦稍微出現紕漏,少年的生命就會逝去,那些暴徒敢對秦詩羽下手,更何況一個沒有背景的少年。
“秦小姐,抱歉。我們這時候不應該發生爭執,您還是應該為自己的安全考慮。”羅因克蹲下拖住女孩大腿,輕微敲打兩下。他從敲擊的聲音大概推斷出這種甲胄是沒有動力支撐系統,所以秦詩羽一路都是靠自己的體力支撐甲胄行動。
雖然是個討厭的女孩,但起碼堅強。
羅因克蹲下腰,回過頭以一臉嚴肅的表情贏得了女孩的信任。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每天凌晨都會有一趟列車經過前面的路段,我希望你可以借此脫困,也希望我們都可以活下去。這種小小的意外不該葬送我們年輕的生命。”
秦詩羽摸了摸小腹的傷口,沒有猶豫就選擇了羅因克提供的幫助。在危險面前,一切爭端衝突都變得不再重要。
雷聲轟鳴,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羅因克看到四五個魔神一樣的鋼鐵怪物在向他們移動。那些機甲有三四米的高度,炙熱的動力系統給他們提供低端飛行的高速。
隨著那些幾千米外的黑點不斷逼近,羅因克的體力到達了極限。他不是天生神勇的戰士,靠著藥物提升自己的弱者終究有著缺陷。羅因克的視線開始因為雨水變得模糊不清,女孩的重量外加甲胄成了他最大的負擔。
“羅因克,不能停!這樣下去只是死路一條。”
不知道誰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是自己內心拚命一搏的呐喊,還是秦詩羽的祈求。
噗通!
少年失力摔倒,鋼甲已經行駛過來。他們把兩個可以隨意碾死的螞蟻圍在中間,面具下面的面孔只有冷漠的情緒在醞釀。
編號為008的機甲抬起手臂舉著鋼刃就要砍下,那鋒利的刀刃是進過兵工廠千錘百煉才造出的優質品,削鐵如泥莫過於此。羅因克那具身體就像一張單薄的紙片,很輕松地會被削斷。
砰!
甲胄與刀刃碰撞的聲音,刺耳的尖嘯讓羅因克睜開眼皮。落入眼簾的是那張漂亮的面孔,只見秦詩羽咬著牙幫少年擋住致命一擊,然後攥著手掐向他的脖子。
“你!”
羅因克瞳孔放縮,脖子被針管刺透,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便宜你了,未來的大人物!”
羅因克進入一種昏死狀態,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此刻發生了變化。神經之間電流變得更加迅捷,這是基因鎖解開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