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因克被一些折疊的鋼架固定在古神裝的駕駛艙上方,周圍紅紅綠綠的纜線一圈圈縈繞著連接古神裝和少年。
奉天行摸著下巴觀察羅因克的情況。在嵌入古神芯片前要測試與古神裝的精神連接性,自動調至機甲主系統與駕駛員的腦波頻率相似。而羅因克已經調試了十分鍾,現在還沒有任何動靜,不禁讓人對他的天賦有些堪憂。放大的屏幕甚至可以分辨訓練場中央少年的汗水,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平靜地像是睡著了。
“你們確定給他連線了嗎?他怎麽一副打了麻醉針的死樣。如果你們想要給我敷衍了事,下個季度的資金你們自行解決。”奉天行把問題拋給老泥鰍,那麽珍貴的藥劑怎麽可能用在一個廢物身上。
老泥鰍啞巴吃黃連,人是奉天行帶來的,明明已經把最標準的步驟按部就班地完成了,那個少年自己不給你能有什麽辦法。
“奉長官,別急。他這種情況可能是想要與古神裝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系,能夠不借用系統芯片做到這一步的人可是屈指可數。大夏國的帝國雙壁便是如此。”老泥鰍咧著嘴巴笑道。
奉天行翻了個白眼,大夏的帝國雙壁是這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能比的?起碼要自己加上秦家的瘋子才能與之比肩,那個瘋子雖然做事瘋狂不計後果但天賦與謀略高的無話可說。
羅因克依舊沒有動靜,他沉寂得像是水一樣,現在或許只有外界給點刺激他才能向前發展。
“好了,沒有必要再等待了。直接給他嵌入古神芯片,同時開啟練習場閥門,讓海水倒灌進來。”奉天行一聲令下,他的冷漠讓人顫栗。
“好吧!長官的命令我無法抗拒。”
嗡嗡嗡!
隨著練習場底部的方形鐵板下沉,外部浸在海水中的扇葉開始高速旋轉。冰冷的海水凶猛地撲入金屬底盤,古神裝的腳步已經被淹沒了。
羅因克被吊臂緩緩放下,不偏不倚地落在打開的駕駛艙中,少年的身軀顯得嬌小。駕駛艙就是一個盒子裡面裝了可以上下竄動的金幣,這樣的比喻再恰當不過。當鉗子一樣的艙門上下閉合後,古神裝的眼睛陡然亮起。
十米高的巨人掙脫了束縛,一躍而起,脫離了浸水線。它用機械手指插進厚重的牆壁,腳部的前沿在經過長時間的摩擦後才堪堪穩定住。
“見鬼!芯片還沒有嵌入,他怎麽可能直接跳上來了!”老泥鰍張大嘴巴,他撲到數據面板前著魔地滑動數據,那些纜線還沒有徹底斷開。
奉天行沉默不語。
一連串的掌聲從背後響起,還有軍靴踏踏踏的敲地聲,在黑暗的幕布裡走出一個半吊子眼鏡的軍官,他的手臂處夾抱著一個箱子,裡面裝滿各色各樣的紙張。
奉天行臉色鐵青,不悅道:“秦瀚驍,你怎麽來了?誰給你的權限進入十一區的核心位置。你是吃了狗膽,不怕給行政長槍斃?”
秦瀚驍把箱子放在台面上,走到觀察台朝著古神裝望去,不由感概道:“果然是天生的戰爭血脈,賽格斯家族的少年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你他娘的在狗叫什麽!”奉天行用身體擋住秦瀚驍的視線,“你不是出去巡獵了,明天才回來嗎?”
秦瀚驍用力推開城牆一樣的家夥,卻發現怎麽都推不動,隻好繞到一邊說道:“專門翹班回來看我的妹夫,某些人趁我不在偷偷調查了我的通訊記錄還有調查報告,還恬不知恥地搶人,我可得上點心。”
在牆壁中間的金屬自動門開啟,一架架古神裝接踵而來,在噴射器的加持下墜入海水中,剛好漫過膝蓋位置,整整八架不輸於帕西格雷的機甲站在羅因克的對立面,拿著兩種武器對準了狀態不明的少年。
“老泥鰍,誰讓你調八架來的。一架夠羅因克測試不就行了嗎?”
“沒有!我們這邊的駕駛員都還沒有物色好,這些機甲不是十一區的!”老泥鰍著急忙慌地解釋,十一區的訓練場讓其它家夥鑽進來,風聲傳出去可是要命的事情,“我馬上讓楚玉小隊去清理!”
“不用,那些古神裝是我的人。開一場友誼賽罷了,沒這麽緊張。”秦瀚驍按住了通訊設備,讓老泥鰍退後一步,接著他自己佔據了整個觀察台最好的位置,他要看看那個藥劑的威力還有少年的潛力。
奉天行兩步走上前,揪住那個瘋子的領口,瞪眼道:“你踏馬傻逼吧!羅因克基因鎖才解開一次,你那群手下少說也有兩次。而且你從哪裡來的權限進入十一區的,光你一個人就算了。連你的手下也能大搖大擺地進入訓練場?說!你是黑了十一區的防禦系統還是偷了區長的私令黑卡!”
“人只有在極限狀態下才能發揮挖掘自己的潛力,我們要的是能夠為我們衝鋒陷陣毀滅敵人的戰爭天使,不是一個剛好的孩子。就這樣看著吧!神明指引著賽格斯的血脈來到我們身邊,也是為了我們能夠帶領奉秦稱霸世界!”秦瀚驍越說越瘋狂,他有著一頭灰色長發,犀利的眼睛裡充滿著狂熱,他甚至已經張開懷抱去尋望尚未實現的理想。
奉天行四處環望,與之視線相交的人員立刻低頭。
“漏風嘴,下次別把我也拖下水了。”等完事後還要對這些研究人員進行一次清理,在場的不全都是奉秦人,那些其它國家的眼線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老泥鰍,遙控嵌入芯片。再調一件鐵浮屠放下去,那樣的重裝武器比較容易入手。”秦瀚驍掠過好兄弟,直接指揮起十一區的技術人員。
反觀奉天行抱臂上觀,他已經把心思放在羅因克的首秀表現上不能分心了。
置於封閉駕駛艙的的羅因克滿頭霧水,當連接他與古神裝的纜線接上的那一刻,他仿佛失去了一切,在廣袤的天地戰場裡孤生一人。他是一顆跳動的心臟,被放在外界,當回歸原位後,巨人蘇醒與少年融為一體。
所以當他睜眼那一刻,他眼前的是眼部儀器投影的光面。羅因克的手腳都套進操縱器,後頸有一道小口子被事先切開用來嵌入芯片。
突然,傳訊器響起。
“呼叫羅因克!呼叫羅因克!”
是他從未聽過的冷淡聲音,在西帕壁壘大多數人的聲音都是冷淡的,沒有區別。
“收到,收到!”
“好,接下來我們將會給你嵌入芯片,中間的過程可能有點騷癢,你要忍住。等系統嵌入後,我們將會對你進行戰力天賦測試,你要用古神裝配套的重裝鐵浮屠對抗八架同型號機甲,我們將會對你持續對抗時間對你進行最終測評,知道了嗎?”
“知道。”
八架古神裝嗎?羅因克心裡沒底了,他是第一次進入機甲內部,雖然這大家夥給他一種由內而發的踏實感,把他包裹護在最安全的地方。可是對方也不是等閑之輩,少年處於天真的年紀,對權力的向往佔據了對世界的懵懂。
“沒關系的,八個,就算是八十個又怎樣?即使數量再多,我的目標也只有一個,把它們全部擊敗!”
這些古神裝是擋在他前進路上的第一座山峰,自來到西帕壁壘後少年就已經開始他的征程。奉秦二人想把他培養成鷹爪,他又何嘗不是借勢而行。
正如奉天行所言,西帕是年輕人的戰場,這裡有的是來自各個國家的世家子弟,關系複雜。羅因克很幸運能遇上奉秦,他們的大腿足夠粗。
少年放松身體自然後仰,芯片從卡槽裡推出,被纖細而又堅韌的線條儀器嵌入傷口,入體瞬間芯片堪比毒蟲般咬在他纖細的神經上。古神芯片不似人類的造物,盡管體積細小,但構造精巧。它慢慢延伸出突空變成末梢,把頸從,副神經,頸部交感神經一系列控制住,最後沿著內部皮層往上延伸。
“停下,停下!”羅因克瘋狂大叫,他覺得這芯片就像寄生蟲般,甚至要取代他這個靈魂霸佔身體。
古神系統究竟是人操控還是機甲操控?
秦瀚驍在聽到傳訊器中的驚叫後沒有回復,他當然知道少年在害怕什麽,可不付出代價怎麽可能取得力量。為了力量,就連他和奉天行也經歷過對恐懼,這時候放寬心祈求神明保佑有不錯的效果。
終於,芯片突破了頸部,在趴在整個大腦表層後停了下來。羅因克松了一口氣,系統沒有入侵大腦,雖然大腦皮層對人的神經器官感知都有很大影響,但芯片沒有插手其中。
“看來古神系統嵌入已經成功了,準備對戰吧!”秦瀚驍拿著話筒傳達最後的訊息。
訓練場頂端的天花板開啟,一把猙獰而又巨大的鐵浮屠出現在眾人眼前,它被五架無人機吊著下降到羅因克面前。鐵浮屠最前端是尖銳的利劍,或者說是槍頭,它只有一小截與余下的棱形碎甲融為一體。
羅因克前視,在光面後還有幾個古夏國文字,歪歪斜斜的樣子像是陰溝裡見不得人的東西。每個古神裝都刻有這樣相同又不同的文字,據說這是神賜的庇佑。
神賜而黑暗,強大而血腥。
“暗星,以後但凡我駕駛的古神裝就叫作暗星!”
羅因克轟地一聲從牆壁跳出,他趁機拿住鐵浮屠的把杆,迎頭劈上一架古神裝。對方反應迅速,機體傾斜半分,跟暗星擦肩而過。
轟!
暗星的墜落掀起巨大水花,腿部折疊區的鋼架運作迅速,立馬蹲下。名為風暴之翼的多把刀刃從暗星頭頂掠過,接二連三地古神裝撲了上來。刀光劍影間羅因克仿佛化身為叢林草原上的猛虎狂獅,他找到了自己最為熟練的東西,藏在血脈中的戰爭天賦讓他屢次突破包圍。
警報!警報!
右翼噴射器受損嚴重!
自動回避系統關閉!反應爐過熱!
神經系統持續緊繃!
駕駛艙裡紅光滿面的少年臉色難看,幾次重裝武器突破防禦在逼近駕駛艙的前一刻被他用鋼爪截下,這些人冒著視死如歸的態度與他戰鬥。
“該死!這真的只是普通的對抗嗎?怎麽你死我活的架勢,下手完全沒有輕重。”羅因克對此憤怒。
於是,少年拖著鐵浮屠用左翼噴射器撞上最近的機甲,鐵浮屠從下往上激起浪花豎斬。他用的也是鐵浮屠,兩隻鋼爪握住柄杆豎劈下去。
羅因克知道在機甲力量使用他比不上對面,更何況還有好幾個虎視眈眈地圍繞著他伺機而動。在砍擊的同一時刻,他就把重心壓下從側邊劃過,然後被古神裝的豎斬推進。
一下子,羅因克就離開了包圍圈。
觀察台上,奉天行掐著手表評價道:“很不錯,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他還能保持頭腦清醒。”
“不,這還不是他的極限。藥劑的珍貴性還沒有體現出來。”秦瀚驍給一邊的老泥鰍使了個眼色。
老泥鰍心領神會,下一刻,訓練場的廣播響起。
“所有人,啟動基因鎖定功能。”
話音落下,古神裝們像是解開了枷鎖般如釋重負。羅因克貓著暗星一動不動,他不知道基因鎖定功能是什麽,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手們突然換了個人似的。
古神裝的反應爐也被安裝在背後,當基因鎖定開啟後,瑰紅色光暈又被血海淹沒,猩紅之光愕然降臨。四個鐵浮屠脫離地面,而風暴之翼的刀刃全部拚接成兩具炮管,炮口跟烏龜一樣探出。
目標鎖定!目標鎖定!目標鎖定!目標鎖定!
“解決他!”
刺眼的粒子能量集中在炮口,風暴之翼齊刷刷對準暗星。此外鐵浮屠宛若世外流星沿著事先預算的軌道打擊。
“好快!”
暗星縱身一躍,被迎面而來的鐵浮屠撞飛釘在牆面上。 粒子能量炮準備就緒,皎潔的能量射出,對準暗星的四肢樞紐,他們不能直接毀滅羅因克,只能摧毀暗星的行動能力讓它變成一堆廢鐵,跟他的駕駛員一樣變得毫無作用。
千鈞一發之際,牆面整個炸開。幾架陌生機甲在煙霧散開之際出現,他們被紅色的粒子熒光包圍覆蓋,宛若迅猛的惡靈迅速摧毀了碾壓羅因克的古神裝,然後在粒子能量炮近身時,用棱形盾牌隔絕抵擋。
觀察台此刻炸開了鍋,奉天行暴跳如雷。
“奶奶的,西帕平原的魔神團怎麽來偷襲了!你不是剛從平原回來嗎?”他咆哮著向秦瀚驍質問。
長發軍官面不改色,他立刻走向大門。
“麻煩,我以為他們會因為補給站被毀消停一段時間,沒想到這麽快就來報復了。”
“混蛋!”奉天行緊隨其後,他們兩個也是古神裝的駕駛員,實力遠超常人。現在,他們要去驅動專屬座駕上陣殺敵了。
暗星被崩塌的牆體壓在下面,海水從缺口倒灌進入駕駛艙。少年驚訝於突然發生的襲擊,他把艙門打開艱難地爬在廢墟上。
剛才神武的古神裝都被突然出現的入侵者摧毀,機甲的殘骸還有駕駛艙滲出的鮮血慘淡不已。少年感覺胸口一陣惡心,猛地抬頭看見一雙猩紅的眼睛,它披著銀白色的裝甲,精心製作打磨的線條讓人覺得語無倫次。它宛若天使,卻身處血海。
在胸口駕駛艙上,有著西大陸字母拚寫的詞語。
barbatos,barbatos。
巴巴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