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院長想要殺了我”
清晨的陽光打在窗沿上,十幾平米的小屋被映照的熠熠生輝,窗邊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朋友們都愛喊她凌凌。
此時小姑娘正止不住地顫抖著,驚懼地縮成一團,剛長出的乳牙不斷咬著指尖,身體緊緊依著牆壁,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汲取一些溫暖。
“凌凌在嗎?吃飯嘍!今天有你最愛吃的可樂雞翅,可別等其他弟弟妹妹吃光後找我哭哦。”
“哎!”
凌凌遲疑了一瞬,趕忙應了一聲,剛睡醒似的打了個哈欠,趁著揉眼睛的功夫,一頭綿密的頭髮垂落,擋在眼前。
小手輕輕向上一提,一個完美的微笑就出現了。
正在呼喚她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微卷的劉海耷拉在眼前,叫人看不清神色。
只聽聲音,應該是一個溫和的老人。
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凌凌隨著老人的步伐來到餐廳,哥特式風格的大廳中央有一張長木桌,周圍整整齊齊坐著大小不一的孩子們。
聽見腳步聲,孩子們同一時間扭過頭來,對凌凌露出一個微笑。
作為一個禮貌的小姑娘,凌凌同樣微笑著點頭示意
“大家好。”
”既然都到齊了”,院長拍拍手,“我們來觀看今天的早間新聞吧。”
…台風預警,局部地區可能出現特大暴雨,望廣大群眾注意添衣保暖;全國各地多處出現流行性傳染病,大小醫院爆滿,出門前記得佩戴口罩…
“每天一堆天災人禍,也沒見哪個發生在我們身邊。”
男孩雙手叉腰,不屑地努著嘴,面上不以為然。
“子旭!”不知何時出現在餐桌旁的護工厲聲呵斥道。
“知道了知道了。”七歲的小男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端正的樣子,像個皮猴。
孩子們互相推搡著吃飯,你擠我,我擠你,都想要去夾中間的肉菜,四周充斥著快活的玩笑聲,其中還不時夾雜著護工們的責罵。
那股讓凌凌不安的氣息消失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一周前的傍晚,由於夜裡無風,窗戶向外大開著,月亮半隱在雲層中,只能看見一點微微的光亮。
借著微光,凌凌不斷翻動著手裡的繪本。在她還小的時候,這所孤兒院只有她一個孩子,院長媽媽總是告訴她,“以後啊,有什麽不會的,不理解的,就去翻書找找看,一切的奧秘都藏在書裡。”
用紅筆標注好不認識的字後,凌凌把一張畫著笑臉的白紙作為書簽夾好,滿足的松了口氣。
剛要抬頭,凌凌猛地頓住,順著她的視線,恰好可以看到那明顯長出一節的影子。
“院長媽媽,護工阿姨,還是?”,一邊說著,凌凌小心翼翼的、緩緩地轉過身來,在確定方向正對著門後,彈射而起,向門口衝刺,又緊急停住,定定地仰頭望著門口的院長,顫聲問道:“您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好孩子”,那院長模樣的東西彎下腰,伸出一隻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凌凌的頭,小姑娘下意識往後一躲,那隻手一頓,又緩緩落下去。
“宴凌,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今天是你來到這裡的第五年整”,那身影歎了口氣,接著道,“凌凌這個乳名,還是我給你起的呢”。
松散著的小手驟然握緊,凌凌記得,在她年紀更小些的時候,每當犯了錯誤要被懲罰時,院長都會喊她的全名。
她的步子像是被定住了,僵直地站在原地,渾身汗毛炸起,心臟像是要從喉嚨裡跳出來,速度越來越快。凌凌從書裡知道,小動物遇到天敵時,就是這樣的生理反應。
眼前的光線暗淡起來,同樣的月光,同樣的打在地上的窗戶的影子,漸漸變得不真切,像是蒙上了一層霧,縱使凌凌用盡全力睜大眼睛也無濟於事,她的意識一點點、一點點沉下去。
隱約的,凌凌聽見有小女孩清脆的笑聲,可是這間臥室裡除了她之外,只有一個不足三歲的聾啞小妹妹…
……
凌凌再次睜開眼時,牆上的鍾表正好走到七點整,這也是她平時起床的時間。
她安靜的躺在床上聽著臨床女孩平穩的呼吸聲和偶爾從嘴邊冒出來的囈語,直到早餐時間臨近才魂不守舍地挪下床。
衣擺刮住桌腳,柔軟的矽膠材料製成的小桌隨著小姑娘的步伐輕輕轉動,放在小桶裡的鉛筆碰倒了立在同側的書籍——她昨晚看的繪本。突然的巨響將凌凌的思緒拉回到現實,朝南的小屋裡撒滿陽光,碎沙模樣的金色包裹著書籍,書頁剛好夾著一張笑臉書簽。
可童趣可愛的笑容沒能讓她感到絲毫溫暖,她發現,自己好像,無法產生喜悅的情緒了。
繪本滑落在地,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年僅十歲的小女孩手足無措,不斷在腦海裡搜尋有用的知識,“對了,書,還有書!”。抹去連串滾落下來的淚珠,凌凌告訴自己,她是這所孤兒院最大的孩子,是姐姐,在沒有大人可以依靠的時候,她得支棱起來。
將書桌恢復到原本的樣子,凌凌拿好早讀的課本和鉛筆,來到門口的消防栓前,左右看看,確定沒有監控攝像頭後,對著鏡面波動起嘴角,又用小手把兩側的弧度調到一樣的高度,滿意地前往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