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外面傳來驚慌失措的呼救聲,原來是幾個婦人抬著擔架來找三七看病。九卿見這樣的架勢急忙往裡走,推開門便看見三七剛好把《素問》中的上古天真論篇給小右講完。三七放下書道:“這是怎麽了?急急忙忙的。”九卿還來不及說話,便被後面的大嗓門給蓋過去了:“三姑娘,快來救人啊,救人啊!”說完便帶著一幫人進了三七醫館,還把九卿擠的向後退了幾步。
見有病人,三七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樣子,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她先給躺在擔架上的婦人把脈,那婦人面黃肌瘦像是營養不良,穿的窄袖裙上面還落著幾處補丁。三七的臉色越來越嚴重,半晌才開口道:“這是中毒了?”“啊?”眾人你瞧我,我瞧你,一致望向三七雖然心裡明白三七姑娘是不會診錯的,可是諾大的桃花村毒源在哪裡呢?三七看過眾人的反應,淡然道:“不慌,我給她扎幾針便把毒素逼出來,再抓三副藥補補身子就好。”三七的話並沒有讓眾人放松下來,緊接著便聽到三七說:“大嬸兒,看您的脈象,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三天了還能救,安心!”那被稱作大嬸的人身上已經插滿了金針,每根針扎在人體的深度都有區別,當三七把最後一根針扎進去,囑咐道:“一刻鍾曲針。”話音剛落,門外有又來了幾個人,此時屋裡已經沒有地方了。
三七出去將她們安放在外面,一一把脈施針,忙完已經太陽西斜了。三七累的都不想說話了,九卿一面把三七扶到房中的椅子上,一面去外面打來水讓三七解下乏,小右則去村中找人借了些食物。
看著三七為這些無親無故的人如此付出,九卿忍不住問道:“姐姐,今天我在旁觀察到她們每個人的病都相同,為何姐姐給她們施針的手法、深度都各不相同呢?”只是還不等三七回答,旁邊一道少年音響起,道:“你真笨!”九卿呆滯地看著旁邊的小孩兒,雖然還是粉雕玉琢,但是說出的話真是不討人喜歡!三七在一旁吃著看二人爭鬥。
九卿不服氣道:“我哪裡笨了?”小右鄙夷道:“切,世上沒有相同的病就如同世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一樣!在你眼中她們的病大抵是相同的,但是在醫者眼中即使是細微的差別也是要認真對待的,否則就會失之毫厘差之千裡!所以師傅用的針法當然會有所不同了。”三七插話道:“那小右能說說今天師傅用的什麽針法嗎?”“十四經絡針灸法!”“那小右可學會了?”小右撓了撓頭道:“弟子,弟子隻記下了其中的三套陣法?”九卿在一旁聽到小右的話語,心中暗想道:“這個時代的孩子天賦這麽好的嗎?僅僅看了一遍便記下了三中!”此時三七聽了小右的話,訓斥道:“針法不是需要你把所有的東西都記下來,你需知曉萬變不離其宗,只要記住基礎的後面則需要根據病人的情況再做出改變,你可清楚了?”小右拱手道:“弟子記下了。”九卿小聲嘟囔道:“好嚴厲啊!”三七一臉微笑地看著九卿道:“九卿妹妹,你在說什麽呀?”九卿露出一個笑比哭都難看的表情道:“剛剛我說話了嗎?沒有啊,吃飯,吃飯!”
三人吃罷後,三七先進後院休息去了,桌上隻留下九卿和小右。九卿扯著小右道:“這裡還有後院?”小右上下打量著九卿,問出自己的疑惑,道:“您真的是師傅的妹妹?”九卿挺了挺腰板道:“那當然了……”小右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道:“那你肯定也是師傅撿回來的。”九卿疑惑:“你怎麽知道?”小右掙開九卿的束縛道:“您與師傅簡直是雲泥之別,當然師傅是雲。”說著搖頭道:“您看您,渾身上下連村裡下地乾活兒的婦人都不如,她們好歹還能種田收糧填飽自己的肚子,而您,若不是遇見師傅早被砍死了。”——“哪有那麽嚴重!”——“你等我把這些碗還回去。你等我昂!我快去快回!”說著小右如一陣風小跑出去,九卿撇著嘴道:“搞什麽,神神秘秘的!”
片刻小右回來坐到九卿的對面道:“按照師傅的輩分我該稱您一句姨,那就卿姨吧!您應該是從家中剛剛出來的吧?”見九卿點頭,小右又道:“您的家是隱居在南吧?”——“嗯?你怎麽一猜一個準?”小右一幅人小鬼大的樣子道:“若是在北,無論哪個家族見自己的家園淪落至此都不會無動於衷,他們會選擇報效朝廷,其結局無外乎三種,一種是全部戰死,一種是投降敵人,剩下的則是狼狽逃竄!”九卿有些膽顫問道:“這裡發生過什麽嗎?”“說起來話就長了,事情還的從太熙元年講起——”
太熙元年,司馬衷繼位,外戚楊駿輔政。適逢天下大旱,皇帝奢靡成風,其余宗室王族紛紛效仿,無人賑災,導致民不聊生。
兩年後也就是太康元年,繼後賈南風玩兒了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先勾結楚王殺掉楊駿以及汝南王,後又殺掉了楚王,名正言順把持了朝政。權利的誘惑漸漸讓賈後越來越瘋狂,她竟然殺掉了皇帝立下的太子,這可動搖了朝廷的根本,趙王以“共匡社稷,為天下除害”的名義進京勤王,廢殺掉了賈後,自己掌握了禁軍與朝政。惠帝的存在一直提醒著趙王,一日為臣,終生是臣!於是趙王下決心廢掉了皇帝,以圖自立。
其他王爺見此紛紛舉兵叛之,先到洛陽城的是齊王和成都王的軍隊,他們在洛陽郊外大戰了近兩個月,死傷有數十萬,趙王兵敗自殺,廢帝複位。齊王掌權,河間王心生怨懟,聯合長沙王在太安元年進攻齊王,齊王兵敗自殺,長沙王控制了洛陽。太安二年,河間王、成都王、東海王,三王聯合用同樣的辦法除掉了長沙王,同時也把外患帶了進來。後來又發生了東海王挾持黃帝進攻在鄴城駐軍的成都王,東海王戰敗,丟下皇帝,逃回封地。在封地休養生息的東海王並不甘心這樣失敗,他聯合自己的弟弟以及幽州刺史攻下成都王。直到永興三年東海王才入主長安,成都王和河間王相繼戰死,皇帝後也被毒死這些事情,朝廷的力量基本被消耗殆盡,而匈奴族、羯族、鮮卑族、羌族、氐族趁機壯大自己的力量,南下佔領了並州、幽州以及涼州和雍州。直到現在這片大地都還在哭泣。
九卿聽完小右的話,很是震驚,道:“這,怎麽可能?”小右拍了拍九卿的肩頭道:“卿姨,事實就是這樣殘酷,我以前也是出身名門,可是蠻夷的鐵騎毀掉了我的家,是師傅救了我,師傅告訴我,要先活下去,才能報仇!”——“現在皇帝是誰?”——“不知道!早點休息吧,卿姨。”說著也入了後院,徒留九卿一人在原地。
“剛剛小右說的讓我有幾分熟悉的感覺,九兒,我們到了哪一個時代?”
“主人稍等,待我加載。——找到了,主人,史書記載,這裡應該是魏晉時代。”
“魏晉?魏晉不是一向自詡灑脫瀟灑…”
“主人,您了解到的是後人提及到的東晉。”
“這裡是?”
“我們現在到的是與東晉同步的十六國中的第二個國——後趙!”
“後趙?”
“羯族石勒!”
“這可真是太棒了,我還是洗洗睡吧,不睡飽,哪有力氣思考!”說完九卿也走到後院找了一個沒人住的房間與周公約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