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的時間並不固定,主要是看皇帝什麽時候有空,長楓跟長柏一直等到四月份,才被通知殿試的確切時間。
農歷四月十號這天,一共兩百多名“貢士”進入皇城,等候他們人生當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試。
隊伍當中有年輕人,也有白發蒼蒼的老人,不過這種現象也並不罕見,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每三年一屆的進士科,一屆隻錄取兩百到三百人,對於宋朝超過1.2億的人口來說,錄取率實在低得可憐。
學子們一路從蒙學開始過關斬將,歷經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最後才有著殿試面君的機會,跨過了這一步就是真正的跨入了士大夫階級。
宋朝皇帝與士大夫共天下並不是說說而已,當今官家就連過繼宗室繼承皇位這種事情,都會在大殿上被要求下決定,官家想要蒙混過去,直接被官員拽住衣袖不讓他走,這要是換成朱元章,估計滿朝文武一個都活不下去。
這回家裡人就沒有去送考了,至少是一個同進士,大家心情放松了很多。
整整一天,傍晚,長柏和長楓才出來,這次就好很多,因為中午提供一頓飯,沒有餓肚子,他們出來後坐上馬車一同回家。
轉眼又是兩天過去,殿試放榜,東華門外,一面樸實無華的牆面卻迎來了無數民眾的圍觀。
這次,相比會試來的人更多了,東華門外唱名的戲碼,三年才進行一次,不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勳貴商賈,都極為關注。
為了維護現場秩序,在附近有不少官兵把守,以免有人妨礙這神聖的一刻。
而就在殿試唱名的同時,東華門外,也開始張貼皇榜。
首先出來的是第三甲,這是殿試成績比較差的,雖說同樣是進士,但被稱作“同進士出身”,意思就是,可以獲得跟進士一樣的待遇,不過名義上不能算是真正的進士,一般這種就只能外放做官,沒資格進翰林院、禦史台這些地方。
在場等候的貢士們心情也相當複雜,都在心裡默默期待,自己不要在第三榜,往前夠一夠,上到二甲前途可就大不一樣了。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第三榜的人數最多,大多數貢士都在上面。
盛家的馬車裡,盛長柏難得有些緊張,王若弗更是恨不得把眼睛貼在張貼皇榜的牆上。
眼看著第三榜唱完名,王若弗欣喜若狂的發現沒有兒子的名字,頓時激動的將手帕攪成麻花狀。
另一架馬車裡,長楓也同樣緊張,與墨蘭面面相覷,三榜過後也沒有長楓的名字。
二榜七十四名,盛長楓
二榜十一名,盛長柏
盛家二子均入二甲,真正的一門三進士。
這下回到盛府又是舉府歡慶。
哥哥中了二甲也在墨蘭的意料之外,雖說二甲末尾,但也是純純的驚喜。
又過了幾天翰林院再考,長柏被選為庶吉士,留館授了編修,過兩個月上任。
“我家長柏考得這麽好,怎麽就不能外放做個官,竟要去翰林院那清苦的地方上任。”
王若弗不僅沒有表現的很開心,反而還對著盛紘哭哭啼啼起來:“官人你沒有幫柏兒上下打點嗎?”
盛紘用手捏著緊皺的眉頭,微微歎氣,隻覺得大娘子的確蠢憨。
由科舉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是所有讀書的人生理想,這乃是儒家“學習達則兼濟天下”的根本表現。
現在聽著大娘子的意思,就跟長柏馬上就要去受苦了一樣。
“我的爺啊,那是翰林院,那不是刑部大牢啊!我朝多少太師首輔都是從翰林院裡走出來的,長柏要真是外發做官,那得多長時間才能熬到汴京來?你個蠢笨的!”
盛紘沒忍住罵了兩句髒話。
身邊的王若弗哭聲逐漸弱了下來,她只知道翰林學士清苦,並不知道這份清苦的背後代表著什麽,但官人對官途這塊門清,王若弗便不再多言。
長楓翰林院落榜,還需等待派官,長楓本就對此不抱期望,所以並不失落,趁著還有一段時間才會授官,他還不抓緊浪一浪。
墨蘭也兌現承諾,從私房中拿出一百兩給長楓,讓他去廣雲台瀟灑。
跟著這個消息一起來的是,長柏哥哥的親事說定了,相中的是江寧海家家主的嫡出二小姐,書香世家,滿門清貴,父兄皆在朝為官。
實際上這樁婚事是盛老太太給說定的,王大娘子本想將哥哥家的外甥女嫁給長柏,如今算盤落空,也有些鬱悶。
更加鬱悶的是長柏婚事定了,自己才知道,自己這個當娘的居然連兒子的婚事說的都不算。
在臨去翰林院上任前的長柏,特意找時間拿著拜帖去了一趟江寧海家。
海家父母一見到高大挺拔氣質斐然的長柏,對這門婚事當即變得熱衷了起來,新姑爺是越看越順眼。
而促成這門婚事更關鍵的原因還是長柏行事正派。
這個年紀的長柏,房裡竟沒有一個通房丫鬟。
要知道,高門大戶的子弟基本上早早的就接觸到了房事,其中有不少的年輕公子哥被掏空了身體,以至於在汴京城裡的名聲都不太好,更有甚者別人一聽到都連忙搖頭,找個媳婦都難。
其中的傑出代表,自是顧家二郎顧廷燁,現在只要聽到顧二,沒有一家肯將女兒嫁給他。
接著就是下聘一些繁瑣的事情,由王大娘子親自操勞,但現在管家權在林小娘手裡,如果讓她介入長柏的婚事那多半好事變壞事,所以老太太找了個由頭直接剝奪了林噙霜的管家權,轉由二邊不靠的明蘭管家。
林噙霜氣衝衝回到房間,看墨蘭在座位上靜靜地看書,不禁來氣,一把將墨蘭的書拿了下來,急聲道:“墨兒,你還有心思看書,娘都要被那個老虔婆欺負死了”
墨蘭也知道母親心裡來氣,也不在意,起身從林噙霜手裡將書重新拿了回來,慢條斯理的說道:“娘,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你管家也這麽多年了,應該也享受夠了,現在交出來剛剛好。”
“為什麽?我不甘心。”
看著拎不清的娘親,墨蘭只有繼續解釋,“娘,現如今二哥哥的娘子馬上就要進門了,你覺得爹爹能讓別人知道盛府由姨娘管家嗎?新娘子進門前,管家權必定要從你手裡拿走的,現在大娘子屁股底下不乾淨,只有由小六代勞,只要新娘子一進門,管家權肯定會交給新娘子的。”
林噙霜雖然見識有限,但這點認識還是有的,點點頭認同了墨蘭的話。
但心裡總是還幻想,自己能夠長久的管家,這樣長楓和墨兒以後的彩禮、嫁妝就都有著落了。
墨蘭繼續說:“娘,趁著新娘子沒進門,你現在把所有不乾淨的都處理掉,不要給新婦抓到殺雞儆猴的機會,知道嗎?”
妾隻比丫鬟地位高那麽一點,海家嫡女應該不會把林噙霜放在眼裡,所以漏洞一定要補齊。
雖然不甘心,但墨兒說了,還是要照辦的,林噙霜無奈的說道:“知道,知道,墨兒,我馬上去辦。”
林噙霜當家這麽多年,或多或少都有些黑色的收入,這些平時沒問題,但現在就是雷。
“娘,二哥哥的婚事定了,剩下就是三哥哥的,我倒是想到一個人,你可求爹爹去求親。”
林噙霜聽給長楓議親頓時來了精神,“哪家的小娘子?”
“余老太師家的孫女余嫣然。”
“聽說余嫣然的父親和你父親一樣也是個五品,是不是有些低呀?你看看長柏,可不能委屈了你哥哥。”
墨蘭歎了口氣,這麽些年了,林噙霜還是改不了好高騖遠的性子,總想著高門大戶,無奈的說道:“娘,就三哥哥的性子,進高門大戶不得讓人壓的死死的,再說了嫣然父親雖說是五品,但余老太師那可是當過首輔的人,故交滿天下,三哥哥如果為官那就有了助力。你沒看祖母給二哥哥找了海家嫡女嗎?為什麽?就是因為海家世代清貴,多人在朝為官,以後對二哥哥的助力頗大。”
墨蘭又繼續加磅,“三哥哥是不喜歡醜的,嫣然我們都見過,容貌秀麗,性格溫和,正符合他的條件呐;如果以後再給三哥哥找了一個醜的,那三哥哥肯定不願意呀。
還有就是嫣然肯定孝順你呀,如果找個強勢的,那小娘你以後有的受了。
嫣然現在已經到了議親的年齡了,娘你趕緊去跟爹說,盡早定下來。”
林噙霜雖有些不滿意,還想找再高些門戶的,一山更望一山高,豈不知自家的門第。
但女兒說了,那就照著辦吧,多年養成聽墨蘭話的習慣不好改的。
等到晚上,因林噙霜被剝奪管家權,盛紘特地過來安慰,林噙霜也是竭盡全力將盛紘迷的五迷三道的,趁機提出來讓長楓求取余嫣然。
盛紘聽罷還有些意外,以往林噙霜總是想要讓長楓娶高門貴女,今日突然變了還有些不習慣,琢磨了一下,覺得與余老太師家結親也是非常不錯的。
再加上剛剛屬實非常享受,不好駁了霜兒的面子,就答應了。
過了幾日,盛紘專門登門到余府拜訪,與嫣然的父親余侍郎商討。
從余府回來後,只見盛紘氣哄哄的,林噙霜上前問道:“老爺,這是怎麽了?余家不同意?”
盛紘坐下喝了一口茶,憤恨的說道:“豈止是不同意,話裡話外還是覺得咱們家門戶低了,而且嫌棄長楓是個庶子。”
林噙霜一聽就急了,破口大罵,“他還嫌棄我們,他不也就是個五品嘛,家裡子弟沒有一個爭氣的,我們楓兒可是二甲進士,馬上就要受官了,就他們那樣還想找個什麽樣的。”
“好了,霜兒,不說了,既然不同意,我再重新給楓兒找,肯定找個滿意的。”
林噙霜施展狐媚功夫,將盛紘伺候的舒舒服服,由此獲得了盛紘一大堆的承諾。
神清氣爽的盛紘早上走後,林噙霜來到了墨蘭房中。
“墨兒,余家沒同意,你說該怎麽辦才好?”
墨蘭有些意外,劇本裡嫣然可是嫁了一個偏遠州縣的商戶子,“為什麽?”
“你父親說余侍郎嫌棄咱們門戶低了。”
墨蘭這才知道原來是余嫣然的那個混帳父親的阻攔,父母之命,沒辦法。
“既然人家不同意,那就為哥哥重新尋找,反正哥哥還未授官,不著急。”
剛剛高中的進士並不是馬上授官,通常都會給二個多月的假期,讓其歸家安置,然後再回到京城才會授官。
這段時間盛紘也在走動,就想讓長楓不必外放,先進入六部做個主事即可,二甲外放可到一窮困縣當一任知縣,正七品,如進六部當主事則降一級從七品。
這一日,華蘭歸家,在老太太處閑聊,告知永昌伯爵府吳大娘子要在金陵池邊舉辦馬球會,如今三個蘭都已經到了議親的年齡,盛老太太讓大娘子帶著她們出去應酬應酬。
這就是當家大娘子的待遇,妾是不能去正宴的。
按照王大娘子的私心,可是把華蘭埋怨,埋怨她不該帶墨蘭一同去。
現在的墨蘭還真就不太願意出去應酬。
馬球會當日,盛家三駕馬車,大娘子和如蘭一駕、墨蘭和長楓一駕、明蘭帶著丫鬟一駕,浩浩蕩蕩來到馬球場。
來到場地,看馬球場佔地頗廣,球場一側搭建了好多休息的涼亭,涼亭中都已擺好桌椅和坐墊。
盛家門第不高,所以安排的亭子離正中主位稍遠,等到了涼亭安置好後,王大娘子出去應酬了。
如蘭領著丫鬟去打捶丸,明蘭看到余嫣然在騎馬,也過去找她了。
長楓原本就有些風流,現場又多是各家子弟,見顧廷燁領著兩個行首,也屁顛屁顛過去了。
自從得中進士,長楓有些放飛自我,恢復以往的本性了。
墨蘭倒是沒什麽好友,見今日天朗風清,天氣極好,領著丫鬟在馬球場邊散步。
墨蘭近年來讀書彈琴,滿腹才華,一襲白色素雅長裙,由內而外的才氣加上她膚若凝脂、眉目如畫的容貌,使得馬球場各個勳貴人家都注意到這個出眾的美人。
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
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