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初冬時節,北地迅速地寒冷起來。燕國北部邊境上時常傳來一些不好的消息,大都跟長城以北的韃靼有關。韃靼並不是一個政權,而是燕國對北部幾個部落的統稱,每年寒冬開始,他們都會輪流到燕國邊境打草谷。
樞密院對此已經習以為常,照例發兵,督促邊軍整飭軍備,以堅守為主,防備韃靼軍隊。樞密院是燕國最高級軍事行政機關,直接受命於燕皇,“掌軍國機務、兵防、邊備、戎馬之政令”,以及“侍衛諸班值,內外禁兵招募、閱試、遷補、屯戍、賞罰之事”。樞密院與楚國的五軍都督府類似,但權力卻有天壤之別,這些事務在楚國大都是由兵部負責。
燕國最強人數最多的軍隊是禁軍,足有上百萬之巨,禁軍實行“居中馭外”的“更戍製”,除駐守京師外,每兩年還要輪流到邊地或衝要地方換防戍守。
此時正是第一批禁軍開拔去邊地換防戍守之時。
趙軒三人趕回獨孤府的時候,獨孤南急忙把他叫到書房。他給趙軒提了兩條路,一是由獨孤家派人安全把他送回楚國,二是改名換姓暫時到邊軍中待一陣子,也是不錯的歷練。趙軒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二條。
目前這種情況,緹騎一直緊咬著自己不放,顯然自己在幽州城已經很難有什麽事可做,如果能去燕國邊軍見識一番,確實也是不錯的經歷,況且這幾日接二連三的打擊,讓趙軒迫切希望自己在武道上有所突破。而司徒晨當時說過,戰場是最好的磨刀石。
至於與魏衝之間的問題到底該怎麽解決,這種幾乎不可調和的矛盾也不急於一時,留待以後慢慢演化吧,現在進入燕國邊軍,至少可以先避其鋒芒,徐徐圖之。
“主子,帶上奴吧,奴不想離開主子……”
如霜緊緊地抱著趙軒的手臂,柔媚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趙軒把她抱在懷中,柔聲道:“你的傷還沒好,需要在這裡安心靜養。少爺也舍不得離開你,但這一段路我需要自己走,你也需要這麽一段時間提升自己,不過你放心,最多兩年,少爺我就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們一輩子都在一起,你想離開我也不行……”
“獨孤家會照顧你的,等傷好以後你要是在這裡待膩了,就出去走走,讓杜子藤和陸義泰陪著你,去哪兒都行,累了回楚國家裡看看也行……要是碰到有人對你無禮,你不用客氣,替少爺我好好收拾他,惹出什麽事少爺給你擔著……”
“奴會被少爺寵壞的……”如霜伏在趙軒胸膛前,喃喃道。
“等回來的時候,我的如霜就長成大姑娘啦……”
如霜緊緊摟住趙軒的腰,腦袋使勁向他的懷裡拱了拱,趙軒愛憐地笑笑,撫摸著她柔順的秀發,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平靜。
“主子……獨孤小姐也去嗎?”
“她是我們營的指揮,自然是要去的。我現在暫時是她的護衛親兵,以後得歸她管了,這丫頭肯定憋著勁兒想整我呢,唉,看來這日子要難熬了。”
如霜沉默了不大會兒,嗤地笑了一聲,趴在趙軒的耳邊輕輕細語幾句。
“真的?”趙軒驚訝地道,“哈哈,這樣的話我還怕個甚?”
見如霜的臉上微微有些黯然,趙軒頓時明白了她的心意和剛剛的沉默,
不由把她摟得更緊了些,柔聲道:“你這個傻丫頭呀……” 如霜臉上頓時又恢復了光彩。
兩人素來心意相通,有些話根本不需要明說,就知道對方的意思,更何況有些話根本就不能宣之於口,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陸吾和九嬰對於即將一睹戰事風采顯得異常興奮,九嬰尤甚。陸吾把這事當做了一次別開生面的旅行,而九嬰則是似乎已經嗅到了戰場上鮮血的味道,他一夜未眠看不出一點倦意,隔上兩刻鍾就跑出去問一下隊伍開過來了沒有。
凌晨時分,天剛朦朦亮,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馬蹄聲傳來,九嬰飛奔竄到大門口,打開門一看,一支步兵騎兵混雜的隊伍佇立在門口,靜悄悄地等待著。
這是本次換防戍守的先遣部隊的一部分,有一個營的人馬,大約五百人,而獨孤柔就是這個營的指揮。
正常情況下,獨孤柔作為指揮,應該到兵營點齊人馬帶隊出發。但獨孤乃是大燕軍神,深受將士崇敬,獨孤家在軍中的勢力更是別人難以望其項背,因而這隊人馬中的幾個都頭一商量,反正順路經過獨孤府,也不算違規,就提前跟獨孤府報了一下,一大早把隊伍開了過來。
這個先遣部隊的指揮,是獨孤柔軟磨硬泡求來的。七公主遠嫁楚國了,自己也沒心情管驤鸞衛了,要是沒事做那還不天天在幽州城裡惹事啊?獨孤南一想也是啊,於是就利用自己同知樞密院事的權力,讓她做了這一營的指揮。
獨孤南之所以放心讓獨孤柔領兵前去,主要還是因為那幾個都頭都是久經戰陣的,況且目的地又是大哥獨孤東駐軍所在,在燕國境內也不會出什麽亂子,就讓她歷練一番吧,說不準獨孤家還真能出個女將軍。
獨孤柔雖然是第一次領換防軍隊,卻也中規中矩,像模像樣。她仍是一身紅色勁裝,紅色披風,英姿颯爽地跨上棗紅馬,果斷地揮揮手:“出發!”
如霜雙眸濕潤,門內倚蕭牆而立,依依不舍地看著趙軒。趙軒上前摟住她柔軟的身子,不顧在眾人面前驚世駭俗,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嘿嘿……”獨孤文謹奸笑著上前道,“我說兄弟,這下你機會來了哈……你放心去吧,祝你馬到成功,我在家擺好慶功宴等著你!”
趙軒在他腦殼上狠狠地敲了一記,笑罵道:“少跟我玩這些虛頭巴腦地,你小心著點,我不想等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你變成了一個白癡,天天流著口水,趴在地上跟狗搶食兒。”
“喲——怎麽說話呢你?”
獨孤柔回頭瞪了兩人一眼,趙軒不再說話,邁出獨孤府大門,翻身上馬跟了上去,陸吾和九嬰緊隨其後。
五百人的隊伍旌旗招展,個個精神飽滿,昂首闊步地走在寬闊的大道上,吸引著路人目不轉睛的注目禮,當真是氣勢如虹馬如龍,好一支威武雄壯之師。
“小楚子——”
騎馬行在前頭的獨孤柔喝了一聲。沒人應答。
“小楚子——”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
趙軒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改名楚軒,忙不迭地催馬來到獨孤柔一旁,一臉燦爛地笑著道:“獨孤指揮使,您找我?”
“你這不是廢話嗎!”獨孤柔懶洋洋地道,“我的親兵隊裡還有第二個姓楚的嗎?”
“是是是……不不不,”趙軒點頭哈腰地道,“指揮大人您說的對!不知道您喊小的有什麽吩咐?”
獨孤柔瞟了他一眼訓斥道:“嚴肅點!這是行軍打仗,你這樣嘻皮笑臉地成何體統?還有,在軍中,有官職的對上官要自稱卑職,沒官職的要自稱屬下,你明白嗎?”
“是是是!卑職……不,屬下明白!”趙軒費盡地收斂了笑臉,想起來如霜跟自己說的那些話,怎麽也跟眼前這個風風火火的指揮使聯系不到一起去,心裡快憋出了內傷。
獨孤柔見他笑容有點古怪,清了清嗓子,問道:“你還笑?無緣無故地笑得這麽賤幹什麽?莫非本指揮使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惹你嘲笑?”
“屬下不敢……”趙軒一臉正氣地道,“指揮使您英明神武,指揮若定,是楚某平生見過的最神氣、最有才、最厲害、最漂亮的指揮使!屬下對大人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
“行了行了!”獨孤柔有點不自在地打斷他道,“少跟本指揮油腔滑調的!此次換防,對你是一個歷練的好機會,小楚子,你一定要用心觀察,仔細揣摩,爭取早日立功,不讓本指揮失望啊……”
“是是是!”趙軒大肆拍馬道,“屬下一定兢兢業業、認認真真地向指揮使學習,還請指揮使不吝賜教,讓屬下能夠日日想上!”
“嗯——”獨孤柔擺出一副上官的樣子諄諄道, “態度還不錯,孺子可教!”
……
隊伍按照既定的行軍路線,向定邊出發。一路上沒有什麽障礙,也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連緹騎的人都沒有出來找自己的麻煩,一行人晝行夜伏,雖然天氣不斷地變冷,還是順順利利地到了定邊城下。
定邊城城高牆厚,上門還依稀殘留著以前戰鬥留下的痕跡,顯是久經戰火。
此時城門口堆滿了人,當地的百姓,過往的客商,有金發碧眼的,也有鼻高毛厚的,多種民族的人雜然而處。守城士兵正在仔細地檢查,一個一個地看模樣,搜行李,然後才放行出入,絲毫不含糊。
“少爺快看!有美女哎……”
陸吾雖然說話聲不大,但誇張地聲音還是傳了出去,惹得獨孤柔又是一頓白眼。
趙軒知道這一次行軍,晝夜所見大都是清一色的漢子,唯有獨孤柔一個女的,還是個女漢子,對於陸吾這種見慣了秦淮風月的人來說,實在是煎熬的很,這時候他即使是見到頭母豬,估計都會覺得貌比嫦娥賽貂蟬了。
於是趙軒只是隨意地望了一眼,一架小轎的窗子被仍被風吹開著,露出一張竟然是國色天香的側臉來。
面若桃花肌勝雪,雙眸湛藍如清潭,螓首蛾眉似芙蓉,靡顏膩理賽西子,果然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荒蠻之地,竟然也有芳草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