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那邊該開始了……”
被一下子噎回去的陸吾,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於是小聲提醒趙軒。
天邊傳來了琴聲,宛如泉水叮咚,余音輕輕繞罩著整個望月樓,賭場的喧鬧一時間也被壓了下去。中年漢子和少年一前一後,早已經沒了蹤影,賭場裡仍然有人呼喝,有人歎息,不過大都很快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似乎剛才的一切從沒有發生過。
第一次賭博铩羽而歸,也不算是什麽壞事。趙軒甩甩頭髮,不帶走一塊籌碼,挺胸抬頭地離開銷金窟,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銷魂窟。
琴聲仍在繼續,望月樓主樓的大堂內,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似乎所有的人都被這優美的琴音熏得如癡如醉,不少人閉目捏須,搖頭細品,似是詩人偶得了佳句,忍不住陶醉於其中。
蘇小小仍沒有在高台上現身。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是妓家常用的手段,趙軒即便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當下也不以為奇,回到自己的桌位。
“天籟之音哪……”
“此曲隻應天上有……”
……
大堂裡一陣哄然,每個人都紛紛不吝表達著溢美之詞,也暗示著焦急之意。
“諸位――”一位大嗓門的美男出場,想必是今天的司儀了:“諸位――今天,是我們望月樓蘇小小姑娘出閣的大喜日子,十分感謝諸位老爺、少爺――當然還有小少爺們的蒞臨!”
“蘇姑娘是我們望月樓新選出的花魁,自小得到了嬤嬤的精心培養,可謂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華服絡衾高床玉枕,時至今日二八年華,出落的是那個貌若天仙沉魚落雁,更難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說著咕咚一聲,誇張地咽下了一口口水,引得眾人嗷嗷直叫。
“望月樓的規矩小的就不重複了,不過蘇姑娘跟敝樓以前的花魁不一樣,所以嘛,首先這聘金自然也不一樣,各位爺肯定明白是吧?因此呢,蘇姑娘的聘金五千兩起叫!”
五千兩銀子不是小數,在金陵足夠一個四口小康之家舒舒服服地生活一百年。來望月樓的都是達官貴族和豪富商賈,自然不會像個小人物一樣驚詫而失了身份,所以這個龐大的數字說出來並沒有引起什麽騷動或議論。
“另外呢,每位爺還要做一首催妝詩,須入得了蘇姑娘的眼,不然聘金再多也沒用。所以小的先知會一聲,讓諸位爺也好有個準備。”
“嘿嘿,小的廢話就不多說了,免得擾了諸位爺的雅興。小的在這裡願諸位爺在望月樓耍的開心玩的漂亮官運亨通青雲上財運滾滾進家門!”
“下面由我們美麗動人的蘇姑娘給諸位爺帶來一段歌舞――綠腰,有請蘇姑娘隆-重-登-場!”
南國有佳人,輕盈舞綠腰。
綠腰是女子獨舞,歷來受到達官貴人們的喜愛。
一聲琵琶響,高台上空飄來一抹青綠,雲般輕若無質,緩緩落著在高台上。一襲白色輕紗遮住了大半容顏,僅憑那曼妙的身姿、明亮的雙眸和宛如春山入雲般的黛眉就讓所有的人在瞬間變成了牲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狼一樣盯著蘇小小。這個美麗的小嬌娘今晚會便宜了誰呢?
蘇小小一個人在高台上輕盈地舞著,
伴隨著優美的樂聲,翩躚如蘭,長袖輕舒如玉龍騰雲變幻萬千,在收發自如的舞姿中展示著曼妙的身姿和女子的陰柔之美,像一隻剛剛破繭而出的彩蝶,美麗,青春,脫俗。 蘇小小忘情地舞著,忘記了周圍所有的一切。面對台下眾多毫不掩飾的目光,她沒有絲毫感覺。
今晚之後,她不但將以色藝娛人,還要像眾多的姐妹一樣,以身侍人。
應該覺得悲哀嗎?自己卻沒有一絲悲哀的感覺。
自從四歲那年媽媽從教坊司選中了自己,日以繼夜地教自己琴棋書畫和伺候男人的本領,命已經不屬於自己。
命運早就安排好了。既然這樣,演好自己的角色,按照劇本走下去就是了。人再強,能強得過命嗎?
綠腰,真是一段讓人銷魂的舞蹈。
輕紗落下,露出一張絕世的容顏,在滿堂的唏噓聲中,蘇小小不驚不喜,襝衽施禮,然後淡淡地走回後台。
高/潮的部分終於來了。
五千兩的起價被不斷地翻新,很快就喊到了五萬兩。
五萬兩即便對於有錢人來說,也不是個小數字,很多人開始考慮值不值的問題。
五萬兩的數字是趙軒喊出來的。陸吾聽到少爺稚嫩的喊聲,下意識地攥緊了懷中僅有的十四張銀票,心裡咚咚直跳,滿手是汗。
“五萬一千兩!”又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大家順著聲音尋去,二層樓的一個貴賓間裡,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從與他幾乎齊高的護欄後面望出來,一臉得色。那男孩身穿蘇意輕綢緞長衫,手裡像模像樣地拿著一把折扇,標準的大戶子弟打扮。
又一個紈絝子弟!一些老成持重的人搖頭歎息。
“五萬一千零一兩!”趙軒望著對面樓上跟自己差不多歲數的小子,心裡暗自鄙視,尼瑪,小屁孩學什麽不好,學人家逛妓院!
“五萬一千零二兩!”小屁孩接著喊道。
“五萬一千零三兩!”尼瑪,老子跟你耗上了。
“五萬一千零四兩!”
……
一兩一兩地加碼,這在望月樓還是第一次出現,更要命的還是出自兩個孩子之手,眾人有些愕然。
拍賣會開始朝著鬧劇的方向發展。
“媽的!兩個小屁孩,毛都沒長全還學人家嫖妓?五萬三千兩!就這麽定了!哼哼――我爹是李綱!”一個二十歲左右、滿臉青春痘的家夥憤然起身,猛地一拍桌子,一副睥睨全場的樣子喊道。
李綱是當朝兵部尚書,權力大得不得了,想來也沒人敢在京都冒充他的兒子,了解的人也認出來這個年輕人果然是李綱的兒子李莫。
想到李莫的歷史事跡,場內一時啞然。大家都是出來尋開心的,沒事觸他的霉頭幹嘛,大不了不跟他爭了唄,沒了蘇小小,難道還會吃帶毛豬?
“五萬三千零一兩!”清脆的童聲響起來,在寂靜的大堂內分外清晰。
還真有不怕死的?大多數人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欄杆後貴賓間的那個男孩。心思深些的,則開始猜測男孩的背景,連當今皇上倚重的兵部尚書都不懼,得多大的來頭?
李莫沒有想到在擺出了老爹的名頭後,竟然還有人敢不買帳,而且這個不買帳的還是個毛都沒有長全的孩子,這大大傷害了他的自尊,本來就有些紅的臉瞬間陰沉得能滴出墨汁來。
“誰家的野崽子!你爹沒把你栓好吧, 敢跑出來咬本少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男孩顯然之前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小臉頓時憋得通紅。
“你敢罵我……是……”
“少爺就是罵你了怎麽著?”
男孩紅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狠狠地打!生死不論!”
男孩周圍的侍衛沒人動,人群中卻不知從哪裡冒出幾個漢子,迅速地靠近了李莫,其中兩人乾淨利索地將他掀翻在地,一頓拳打腳踢,打得李莫嗷嗷直叫。
李莫的侍衛反應過來,扯刀向前,卻被另外幾人給攔了下來。
李莫的幾名侍衛很顯然不是對方的對手,沒多大功夫就被繳了械。
眾人一看這仗勢,白癡也知道孩童的背景不簡單了。廢話,連兵部尚書的兒子都當眾痛打,背後沒人他敢麽?廢話,一般人能養得起這麽多功夫高強的侍衛嗎?
於是,大家望著孩童的眼神便多了很多不同的內容。
“五萬三千零二兩……”又一個童聲響起,頓時衝淡了場內壓抑的氣氛。
又來?大家用憤怒和可憐的目光注視著趙軒,趙軒則一臉無辜地看著貴賓間的男孩。
男孩哧地一笑,擺擺手,飛快地從樓上跑到趙軒的面前。
“五萬三千零三兩!”男孩嘻嘻笑著喊道。
“五萬三千零四兩!”趙軒很配合地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