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八年二月的一天,天高氣爽,萬裡無雲,大楚的商人們迎來了一個讓他們振奮不已的好消息。
楚帝下了一道旨意。旨意很短,沒多少字,表達了兩層意思。首先是號召商人們為國庫捐錢,若單是這一點,商人們是絕無興趣的,可是接下去的意思就頓時給他們充了雞血。
旨意規定,凡卷銀十萬兩以上者,朝廷給予茶、鹽等方面一定數量的貨引,且凡捐銀五十萬兩以上者,賜予男爵爵位,百萬兩以上者賜予子爵爵位,世襲罔替。
對於商人尤其是大商人來說,物質生活已經極大豐富,若在政治上不能或無法進一步追求,那就隻能剩下聲色犬馬的追求。
商人尤其是大商人顯然並不只滿足於這種追求,於是楚國這道旨意如量身定做般,無疑成了他們大大的福音。畢竟這年頭,除了商人還有什麽人能積聚如此多的錢財?
一時間,楚國上下沸騰,感歎者有之,怒罵者有之。複興社的學子們慷慨激昂,或發表演說,或以筆代矛,散發傳單,直指此舉是禍國殃民,是楚國敗亡之先兆,並在全國各大城鎮組織了聲勢浩大的抗議活動。
隻是抗議活動到了第二天,出現了一些偏差。隨著抗議隊伍的合流擴大,一些街頭地痞流氓無業遊民也加入進來,出現了諸多打砸搶和傷人事件,致使各地大小商人人人自危,都閉門鎖戶不敢外出。
這樣一來,多地貨物流通出現了問題,導致柴米油鹽醬醋茶價格開始上漲,各地官府急忙介入,紛紛強行取消本地學子遊行,又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各處布控,一旦發現乘機鬧事者,立即送官法辦,這才控制住了事態。
當然,無法遊行的學子們並沒有放棄,他們在書院裡,茶肆裡,酒樓裡,青樓裡,依然慷慨陳詞地發表著自己反對捐銀授爵的見解,雖然除在書院以外,他們在其他地方並不太受歡迎。
商人們則捐銀的捐銀,慶賀的慶賀,上行下效之下,地方上也依照旨意的意思,對所轄內給府衙捐銀的商人大開方便之門。
趙文安捐了五十萬兩,於是朝廷很快賜予他一個男爵的稱號。手在那張蓋著禮部大印的通告上摩挲著,他感慨地道:“好東西啊……”
接下來的,上門祝賀的人絡繹不絕。
“東坡兄,恭喜恭喜啊!”
“啊吳大人,您來了,托朝廷和諸位大人之福呀!”
“東坡賢弟,恭喜恭喜啊!”
“哈哈……稼軒兄,同喜同喜!上次那私鹽已經發過去,貨銀先不用急著結……”
“恭喜趙爵爺!”
“陳老先生您裡屋請,唉,慚愧,慚愧哪……”
趙府大宴三天,每日裡幾乎都是通宵達旦,趙軒還被叫出去幾回跟眾人見面,看來這個老爹還沒有得意到把兒子忘了的地步。
東坡自然不是宋朝的那個東坡,而是趙文安給自己起的別號。這年頭,無論士大夫還是販夫走卒,都流行起個別號,你要是沒個別號,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士子們當官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起個號,娶個小”,“起個號”就是指給自己起個別號。就連陸吾也給自己起了個別號,叫鶴翁,一個才十歲的孩子,別號聽起來老氣橫秋。
趙軒十分理解趙文安的這種心情,
畢竟在一個刑不上士大夫的年代,商人有如此多的資本卻無政治地位,隻好依附於權力而生,而捐銀賜爵雖沒有官府的具體職務,但終究是讓商人有了一個上層社會的身份,怎麽說都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前幾日在趙軒“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感召下,趙文安最終還是承認了他做的一系列動作,在趙軒的堅持下,順便也把家裡的生意也交了底。
酒樓、青樓、茶樓、馬車行、采礦、紡織、兵器製造……趙軒粗略算了一下,如此多的產業合起來,總資產是個令人恐怖的數字,差不多是一億兩左右!
趙軒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才剛剛三十歲的男子,實在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平日裡在自己面前總表現的無比憊賴甚至有些猥瑣的家夥,竟然是個腰纏萬貫的億萬富豪,而自己居然是個貨真價實的超級富二代。
趙軒感到無比沮喪。
前世的自己,三十歲了才不過勉強混到了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你瞧人家,隻不過繼承了一點點家產,然後以一己之力,短短十幾年的功夫建立起一個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比較之下怎能不讓人汗顏?
人比人,氣死人哪……
而最先也是最讓趙軒吃驚的,是商人巨大的影響力。趙文安看似輕描淡寫的做了幾個動作,竟然能組織起大半個金陵的罷市,竟然能讓堂堂兵部尚書一時間無還手之力,實在讓人感慨商人能量之巨大。
當然,商人之所以敢於跟官府叫板演對手戲,除了其本身巨大的經濟實力外,更重要的還有商會的作用,有商人與官員的相互滲透融合而形成的錯綜複雜的聯合體,以及楚國不同的社會風氣所致吧。
認識到這一點,讓前世做慣了順民的趙軒感覺十分羞愧。一個接受了幾十年現代思想的人,到了仍是帝王當政的楚國,居然還不如土生土長的商人們獨立自主,敢於抗爭……
大楚,真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地方啊。
嗯……我要賺錢!
從哪裡開始呢?
……唔……那還是從開青樓做起吧……
他的兩萬,黃三的三萬,共五萬兩銀票。五萬兩銀子是筆巨款。
要是放在以前,懷揣這麽大筆巨款,趙軒雖然覺得家裡有錢,但還不至於五萬兩都不在乎,所以不管怎樣都應該小心翼翼。
而如今發現竟然自己是一個超級富二代後,境界自然不一樣了,五萬兩的銀票就那麽隨意地放在了兜裡――尼瑪,不就是五萬兩嗎,濕濕碎啦。
做有錢人的感覺真好。
在趙文安派出的專家幫助下,趙軒在棲鳳大街買下了一棟宅子。宅子七進二十一間,門朝秦淮河,背靠莫愁湖,景色怡人,宅內雕梁畫棟,假山嶙嶙,房間乾淨整齊,小路也都用福州來的青花鵝卵石鋪就,大氣而不失細致典雅。
據牙行的人說,這是一名杭州鹽商的外宅,後來因為一些原因急著脫手,要價兩萬兩,要是現銀的話還可以便宜兩千兩。
趙軒覺的這棟宅子很符合他的要求,況且此處離望月樓也不遠,於是又跟牙人擺赤了半天,給了他一百兩的傭錢,最終以一萬七千兩銀子的價格成交。
在給宅子起名字上,趙軒本來想叫紅樓的,理由當然是他覺得這個名字實在是含義豐富,讓人浮想聯翩,很好很強大。
可黃三說紅樓這個名字不夠霸氣,怎麽也先在名字上把望月樓給壓下去。
趙軒心道小孩子家就是見識淺,紅樓還沒霸氣?紅樓紅樓,紅色青樓,這還不夠霸氣?
想了想又道,那就叫掬月樓吧。望月樓隻是一棟在地上遠遠仰望月亮的青樓,而掬月則是伸手能將月亮掬在手中,不但意境優美,含義深刻,還霸氣地把望月樓甩出幾十幾百條街,高下立判。
黃三點點頭,好名字!
趙軒暗笑原來自己也挺能擺唬的,又道等掬月樓超過望月樓之後,我們再開一家青樓就叫紅樓,專門接待官員,沒有官職在身的,對不起,門口請繼續直行,紅樓恕不接待。
黃三大樂,問為什麽隻接待官員?
趙軒道,因為它的名字叫紅樓,而紅樓自然是隻接待官員的。
黃三十分不解,紅樓這麽厲害,難道有什麽典故嗎?
趙軒點點頭道,這個應該有。
回到府裡,如霜來找趙軒,一見到他就兩眼汪汪。
“少爺不是好人……”
趙軒暗歎女人心海底針,前些日子還口口聲聲說少爺真是個好人,怎麽突然間就變天了呢。
“少爺怎麽又不是好人了?”趙軒溫柔地道。
“他們說少爺……說少爺開青樓……”
趙軒大笑:“誰說開青樓的不是好人了?”
如霜低頭咬唇:“娘說的……娘說那裡的女孩子都很可憐的……少爺為什麽……”
趙軒輕輕拉住如霜的小手道:“如霜,你是好人,少爺我也不是壞人。那些女孩子很可憐,少爺我自然知道, 就是因為她們可憐,所以少爺才開青樓幫助她們。”
如霜不解地抬起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如玄武湖的湖水。
“那些女孩子流離失所,如果沒人收留就會餓死凍死,但少爺收留了她們,她們自然要幫著乾活,就像府裡的人一樣――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吧?當然少爺會給她們工錢,而且給的比其他青樓都要多。少爺還會請醫師定期給她們檢查身體――你見過幫著檢查身體的青樓嗎?沒有!少爺還跟她們每人簽一份契約,隻要乾完五年,或走或留都由她們自己說了算,你見過有這麽好的青樓嗎?沒有!”
“所以,綜上所述,少爺是個好人!”
“真的嗎?”
“十足真金,少爺我騙誰也不會騙如霜的。”
“那……少爺也會請醫師幫府裡的下人檢查身體嗎?”
“嗯……這個可以有……”
“那……也會幫我檢查嗎?”
“如霜這麽乖,自然跟別人不一樣,少爺我會親自給你檢查的。”
“少爺還會看病呀,少爺懂得真多!”
“嗯,所以你要相信少爺,多跟著少爺學習,知道嗎?”
“嗯,少爺我錯了……少爺真是個好人――少爺,你什麽時候給我檢查呢?”
“……不用急,很快的……”
“謝謝少爺!”
“不用,助人為快樂之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