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之下,朱元璋就這麽坐在凳子上,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如果身邊的人不是毛驤,而是他家妹子的話,他能把她家妹子親封的‘應夢賢臣’,連同李景隆他們三個全給罵一頓。
雖然毛驤追隨他多年,但終究不是一家人。
在他們一家三口沒有商議決定之前,他是不會其他人知道‘應夢賢臣’這事的。
“人才!”
“這李九江,還真是個人才啊!”
“為了彰顯自己的特殊地位,賣了咱之後,還說咱是在效仿兩位先賢?”
“說句老實話,咱在做這件事情之時,確實是因為一個窮字給鬧的,也實屬無奈之舉。”
“但咱還真就只是想著盡可能多的賺錢,還真沒想到王安石,更沒想到什麽管子。”
想到這裡,朱元璋不僅不生氣,反而還嘴角掛上了一抹淡笑。
他招手示意毛驤過來後,小聲道:“咱乾這種事,不論出於何種目的,不論有還什麽原因,終究是丟盡了皇帝的顏面。”
“不論史官怎麽掩蓋,不論近臣怎麽隱瞞,終究是擋不住口口相傳於後世。”
“但咱的臉也不能丟得太難看,你回去之後,記得告訴起居注,讓他重新記錄咱開辦青樓的紀要。”(起居注:記錄皇帝的言行的專職官員)
“就說,咱是效仿王安石和這什麽管子,是為了這個建立在廢墟之上的國家的,純屬無奈之舉。”
“至於王安石和管子的相關史料,讓他自己去查,自己潤色寫好!”
毛驤拱手一拜道:“是,臣記住了。”
“陛下,我們是還繼續聽,還是出去啊?”
朱元璋起身便走,可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對面傳來接連不斷的鶯言燕語。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暗自咬緊了後槽牙,還皺起了眉頭。
他果斷回到剛才的位置,繼續耳朵貼牆。
他要好好的聽聽她家妹子親封的‘應夢賢臣’,帶領這些公爵子弟,如何奢靡享樂。
他必須抓住孟浩的一切罪證,因為自從孟浩被馬皇后封為‘應夢賢臣’那一刻起,就不是他朱元璋可以殺得了的人了!
隔壁包廂之內,
七名身姿婀娜,還身穿‘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紗衣的貌美姑娘,出現在了孟浩四人面前。
常升看著孟浩,用近乎於討好的語氣道:“大哥,這是我為您準備的‘七仙女下凡’!”
“您挑四個,剩下的我們哥仨隨意。”
孟浩看著眼前七位佳人,不得不說還真是沒有黑絲,卻勝似黑絲。
不僅如此,他還覺得這朦朧夢幻的紗衣,可比前世的黑絲高級多了。
本來嘛!
古代達官顯貴和富商巨賈才能來的場合,又哪裡是現代工薪階層可以消費得起的檔次可以比的。
真就是從頭到腳都比不了啊!
孟浩雖然不想辜負這個小老弟的好意,但還是覺得不能在這方面多吃多佔。
他真正要多吃多佔的地方,絕對不在這裡。
想到這裡,孟浩只是擺了擺手道:“你們就不用陪我們喝酒了。”
“彈琴給我們聽,跳舞給我們看就行,能來富春院,你們該是歌舞都齊活才對。”
“你們坐在我們身邊,還妨礙我們喝酒聊天!”
這所謂的七仙女欠身行禮之後,就按照孟浩的吩咐,在他們的前方舞了起來。
孟浩聽著優美靜雅的曲子,看著佳人沉醉於玉手撫琴,看著彩衣姑娘跳著時而有力,時而柔美的漢家古舞,也再次有了他的感悟。
不得不說,前世的那些戲子頂流,還真就是比不上這些青樓女子。
不僅顏值比不上,連才藝也比不上半分!
想到這裡,孟浩也覺得好像除了沒有那麽多的物資之外,這古代也差不到哪裡去。
當然,如果他在這裡活得夠久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改變這物資匱乏的現狀。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順利度過洪武十八年這一關。
如果他經營不好,他家真就如歷史一樣,於洪武十八年全家流放的話,那就一切都是空談了。
想到這裡,孟浩又突然眉心微微一皺。
因為他想到前世那些穿越小說中,因為主角的穿越,而導致個別歷史人物的出生時間,與人生結局發生改變的情景。
“我不是也如小說主角一樣穿越了?”
“這李景隆,好像是洪武二年才出生的吧!”
“可我面前的李景隆,卻是和我與太子朱標同歲,都出生於龍鳳元年?”
“因為我的穿越,三十歲才生長子李景隆的曹國公李文忠,改成了十六歲就成親生娃了?”
“......”
孟浩想到這裡,又立即恢復了平靜。
其實,其他歷史人物的出生時間和人生結局,隨便怎麽改都與他無關。
可關鍵是有這麽回事的話,就足以證明他家於洪武十八年被全家流放的歷史結局,很有可能因為他的穿越,改成全家滿門抄斬,甚至更加嚴重!
當然,也有可能改成現目前還未知的,好的大圓滿結局!
不過到底是往好的方向改,還是往壞的方向改,就得看他孟浩的操作與運營了。
總之一句話,他昨晚定下的方案,是一個不能犯一點錯誤的方案。
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
“大哥,你怎麽心不在焉的?”
“是姑娘不夠美,還是舞蹈不好看啊?”
徐增壽一邊為孟浩倒酒,一邊笑問道。
孟浩也不再糾正他們對自己的稱呼,只是淡淡一笑道:“我沒有心不在焉,只是太過於專注。”
說著,他就真的以大哥教育小弟的口氣,對三人說道:“以後,你們也別太放縱。”
“我們都是男人,該有的享受是必須的!”
“陛下長期說......”
孟浩說到這裡之後,便立即對姑娘們吩咐道:“你們先退下。”
“是!”
七仙女再次欠身行禮,就趕緊離開了包廂。
確認她們離開之後,孟浩這才繼續說道:“陛下長期說,要你們這些達官顯貴抑製欲望,可哪個人又沒有欲望呢?”
“他要是沒有欲望,他能有那麽多的妃子?”
“他要是沒有欲望,他能還沒開國,就著急忙慌的往窩裡扒拉女人,最後還被皇后娘娘逮個正著。”
“好在皇后娘娘心胸寬廣,不僅不責怪他,還好生照顧她們......”
孟浩話沒說完,李景隆就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了孟浩的嘴。
李景隆小聲而急迫的說道:“我的大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裡不僅是天子腳下,更是皇帝陛下開辦的青樓之內。”
徐增壽和常升,也是跟著一邊擦冷汗,一邊點頭附議。
孟浩一把拍開李景隆的手後,只是嫌棄無比的擦了擦嘴。
緊接著,他又繼續說道:“我聲音也不大,不把耳朵貼牆上,基本上就聽不到。”
“再者說了,陛下這青樓是為了賺富商巨賈而開,他明令禁止你我進來花銷,他自己更不可能來這裡。”
“至於他的爪牙,調查貪官汙吏都還不夠呢,更沒空來這裡聽我們瞎白話。”
“在錦......”
一句‘在錦衣衛問世之前,這裡還算安全’,好在沒有順著就說出口。
而此刻,
隔牆之後的朱元璋,卻是暗自咬緊了牙關,同時還加重了呼吸。
“咱真該讓妹子進來,也跟著聽聽。”
“這就是她給咱封的‘應夢賢臣’,可真是太賢了。”
“還知道拿咱妃子多來說事,賢得咱.......”
毛驤的眼裡,朱元璋只是嘴角微微抽動,像極了中風的前奏。
其實,朱元璋生氣是一回事,更多的則是委屈。
他還真不想要那麽多妃子,更不想接受高麗等地進貢來的妃子。
這人就是這樣,沒有的時候想得不得了,還真就確實如孟浩所說,他還沒開國的時候,就往‘吳王府’裡扒拉女人,還真被馬皇后逮了個正著。
可開國已五年,他后宮的妃子是越來越多,多到他現在看到都怕。
但他也沒有辦法,為了政治,他必須讓這些有身份背景的女子為妃。
大明確實不拿女子去和親,但卻不等於就不和親,大明的皇家男子全是聯姻和親的對象。
這不,
他自己賣不過來了,他就把自家老二朱樉,賣給了北元齊王王保保的妹妹觀音奴!
就他現在這些妃子,他是真的看都不想看,就想天天睡自己的寢宮裡,哪怕是睡禦書房也行。
可他家妹子不允許,直接強行要求他‘雨露均沾’,還美其名曰‘為皇室開枝散葉’!
朱元璋想到這裡,也是暗自吐槽了起來。
“世人都說皇帝好,”
“當了皇帝才知道,皇帝到底有多苦。”
“咱這不是欲望,咱這是為了大明,說得咱有多想似的。”
“不是,”
“這孟浩,怎麽知道咱還沒開國的時候,就往窩裡扒拉女人?”
“哪個王八蛋閉不上嘴?”
想到這裡,朱元璋是真的氣得牙癢癢。
要知道這可是沒幾個人知道的糗事,而他家妹子和他扒拉回來的女人,也就是現在的妃子,絕對不可能把這件事說出去。
可這事除了她們之外,就沒幾個人知道了。
也就在此刻,
李景隆三人在聽到孟浩這番說辭之後,也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他們就對朱元璋的糗事,有了濃厚的興趣。
“陛下現在可是看見妃子就搖頭的主,他以前真這麽餓?”
“既然還算安全,那就說來聽聽唄!”
“......”
李景隆三人,一人一句,還眼裡盡是期待之色。
孟浩淡笑道:“誰沒年輕過?”
“他當雇農的時候,還偷看過隔壁秦寡婦洗澡呢!”
“不僅如此,他還喜歡雇主劉財主家的四小姐,曾經做夢都在喊‘四小姐,你在哪裡,咱好想你’。”
孟浩話音一落,朱元璋和毛驤隔著牆壁,都聽到了刺耳的笑聲。
緊接著,毛驤就不再貼牆聽了,他怕他聽多了之後會短命,但他也差點就忍不住笑出聲。
要不是常年嚴肅已成習慣,他還真就跟著笑了。
而此刻,朱元璋卻是氣得嘴角顫抖又呲牙。
與此同時,他也暗自下定決心,如果讓他找到這個閉不上嘴的家夥,他一定幫他閉上嘴。
也就在朱元璋下定這麽個決心之時,他就聽到了李景隆的聲音。
李景隆強忍不笑道:“都別笑了,嘲笑當朝陛下,是欺君大罪。”
“盡管關起門來嘲笑,也是罪不可赦!”
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一笑道:“對了大哥,這些話你都是聽誰說的啊?”
孟浩直言道:“除了我爹,還能是誰?”
“你們可別忘了,你們雖然是公爵子弟,我爹什麽爵位也沒撈著,但也是陛下的親兵出身。”
“一個親兵能混到現在這位置, 也是不簡單的。”
“當年去幫陛下接女人的車夫,就是我爹。”
“那女人好像叫做倩兒,是現在的什麽妃來著,我忘了!”
“當然,這些都是我爹酒後,被我套出來的話。”
“他清醒的時候,也是個嘴嚴無比的主,對曾經的事情,可以說是隻字不提!”
李景隆三人聽到這裡,再看孟浩之時,眼神之中的重視程度又加大了些。
其實,孟浩還真不想說這些。
雖然錦衣衛現在還沒有問世,但終究還是有隔牆有耳的風險,盡管風險不大,但也不是絕對沒有。
但他為了潛移默化的告訴三人‘你們的爹雖然很厲害,但我爹也不差,再加上我比你們有才,你們最好別跟我起心眼’,還是決定小小的冒一次險。
孟浩看著他們此刻的眼神,隻覺得還算沒有白白冒險。
隔牆之後,
朱元璋也很滿意,嘴角還掛上了一抹滿意的苦笑。
“原來是府尹大人?”
“喝醉了才和兒子說這些話,還算嘴嚴!”
想到這裡,他瞬間就握緊了拳頭,就像孟端的脖子就在他的手中一般。
也就在此刻,他就又聽到了孟浩嚴肅無比的聲音。
可聽到這道聲音之後,他又心中頓生熟悉之感,眼裡還盡是驚駭之色。
原因無他,
只因為孟浩此刻的聲音,所流露出來的氣場,竟然和他夢境之中的那位,老成持重的‘終身大明帝師,鎮國公孟浩’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