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現在看起來,還算比較真!”
朱元璋的聲音不大,但卻連毛驤都聽得出來,他這句話說得有那麽點生硬。
“大半夜讓我火急火燎的,去找應夢賢臣的是他。”
“現在看起來,確實很像應夢賢臣之後,不情不願的也是他?”
“還真是帝王之心,深似大海啊!”
也就在毛驤如此思索之時,馬皇后也是在思考這個問題,明明是大好事一件,怎麽會如此不情不願。
很快,她就想到了朱元璋的心病所在,一定是在擔心賜予巨大權柄的夢境成真。
想到這裡,馬皇后就完全不當一回事了。
還是那句話,權柄給不給,是他朱元璋說了算。
而且這個夢的重點也不是那些個權柄,而是夢中之人照進現實,還真的很有才華!
想到這裡,她便不再看朱元璋一眼,只是專注於眼前這位讀懂她的‘知音’!
至於朱元璋的心病,回去之後再治也不遲!
也就在馬皇后如此思索之時,朱元璋的內心卻是再也平靜不下去了。
“不得不說,這小子確實是讓咱刮目相看。”
“可這個夢要是太真的話,是真的不好啊!”
“......”
其實,馬皇后隻猜到了一半。
朱元璋擔心有關於孟浩的夢境成真不假,但他也非常擔心有關於‘允炆’的夢境成真。
盡管他可以不讓自己的未來嫡長孫叫允炆,但這就一定可以改變朱標死在他前頭的結局嗎?
也就在朱元璋陷入無盡的苦惱之中時,他就又聽到了孟浩的聲音。
他的眼裡,孟浩繼續說道:“這句話中的‘小人’,相對於士大夫階層,指的是普通百姓。”
“那麽這裡的‘小人’,相對於皇帝陛下,則指的就是朝堂之上的士大夫!”
“同樣的道理,陛下如果太寵幸他們,他們就會恃寵而驕,肆意妄為!”
“可陛下要是太疏遠他們,他們又會患得患失,誠惶誠恐,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去揣摩陛下的心思,而不是鑽研如何把手裡的差事變得更好。”
“所以,陛下對待文武百官,只要像皇后娘娘對待妃嬪一樣,親疏得當,就可以讓他們敬一半,畏一半!”
“而對陛下心生敬畏的後果就是,他們會以為把差事辦好就沒事!”
說著,孟浩就看向孔克表道:“夫子,我該說的都說完了,這僅是小子一家之言,如果有錯,還望海涵!”
孔克表沒有誇也沒有貶,只是摸著胡子,若有所思的點頭,一副專家品鑒的樣子。
與此同時,他也心中暗道:“我是真想說你錯,可你還真的沒有錯。”
“關鍵是你小子竟然什麽事都帶著皇后娘娘,我哪裡敢說錯?”
“以前還真是小看你了!”
想到這裡,孔克表也不失風度的說道:“你說得很好,看來你平時逃學貪玩,私下裡也還是下了苦功的。”
孟浩也只是謙虛的笑著說道:“夫子謬讚!”
其實,他想說的是‘我只是被雷劈之後,記得前世看過聽到的所有一切而已,哪怕是不經意間看到聽到的,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裡,他也不禁暗自期待了起來。
“我記性這麽好,會不會過目不忘?”
“今晚回去之後,我得拿本書來試試看,我到底有沒有這方面的‘雷劈後遺症’!”
也就在孟浩如此思索之時,站在外面看著這一幕的朱元璋,也是表情變得複雜了起來。
“如果沒有這個夢的話,咱看到你孟浩如此表現,一定會很滿意,一定會用心培養。”
“可正是因為有這個夢,咱是又想培養你,又想......”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目光之中,也有了一抹極為不明顯的殺意。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糾結之時,裡面就又傳來了孔克表的聲音。
朱元璋和馬皇后二人的眼裡,孔克表只是看著孟浩滿意一笑道:“為師再來問你,‘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這句話,何解?”
“你對《論語》都學得這麽透徹,自然也該把這句話讀得更懂才是。”
“這句話,可出自你的家學《孟子·盡心上》啊!”
孔克表話音一落,在場的學子也是各個面露詫異之色。
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位長期打壓孟子學說的教育界權威,居然會問孟浩這個問題。
“夫子不是一直都有意無意的,打壓孟子學說嗎?”
“不錯,《孟子》雖然是國子學規定科目,但這國子監卻是孔老夫子說了算,他明明一直有意無意的減少《孟子》的課程,怎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確實是有些反常......”
也就在眾人竊竊私語之時,
李景隆就看著孔克表的背影,眯著眼睛小聲說道:“這老東西可真夠毒的!”
“首先,《孟子》課程本來就少,我們都學得個一知半解,更別說是長期逃學的大哥了。”
“而且他明明知道孟叔是武將出身,大哥肯定就沒地方去學!”
徐增壽和常升明白之後, 也跟著先後白了孔克表的背影一眼。
徐增壽補充道:“他在這時候問這個問題,完全就是在將大哥的軍!”
李景隆也是輕歎一口氣道:“這句話說來簡單,但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答案,還幾乎做不到絕對完美。”
“只要大哥答不上來,或者不夠完美,他就又可以借題發揮了。”
“家學都學不通透,還真是一個可以隨便他笑話的理由。”
常升聽到這裡,直接就目露凶光道:“這老匹夫,可真夠歹毒的!”
而此刻,
站在窗外看著這一切的朱元璋和馬皇后,也是專注程度更勝之前。
當然,他們眼裡的期待之色,也更勝之前。
也就在此刻,他們就從孟浩的眼睛裡,看到了明顯的‘攻擊’之色。
“你還真的不是個人!”
“既然你不當人,我也就不當人了!”
“我現在就教教你,什麽叫做‘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想到這裡,孟浩就再次對孔克表行了個拜師禮。
孔克表看著這一鞠躬,下意識的就後退了一步。
因為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便是這比之前鞠得還狠的一躬,會給他帶來更大的‘驚喜’!
孟浩站直身軀之後,便直視孔克表的眼睛,嚴肅無比的說道:“夫子,你問學生兩個問題。”
“學生可否也請教你一個問題?”
“只要你回答了學生的這個問題,學生就回答你問的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