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邊陲城往西,二十英裡外的一處隱蔽莊園內。
往常這個時候,駐扎在這裡的反抗軍們早就開始休息了,然而今天卻沒有人能夠睡得著。
他們派出去突襲邊陲城的77名戰士,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到現在還一點消息都沒有?人呢?人都死光了麽!”
這已經是將軍今天的第七次發怒了。
他是一個身材壯碩,腦門光亮的中年男人,一生起氣來,沒有眉毛的眉頭就會緊緊皺巴在一起,還會摔桌子,十分嚇人。
但這嚇不到約爾,她隻覺得將軍大人有點吵鬧。
所以她獨自一人來到哨塔上面,朝著東方的漆黑夜幕眺望。
約爾身材高挑,一頭黑色的長直發用金色的金屬頭箍?起來,與赤紅色的瞳孔相襯,在星光下反射出煜煜光輝,然而此時她的眼神卻有些晦暗。
頭箍是安娜親手打造並送她的。
她身上的黑色禮裙則是露肩式的,在胸口往上用柔軟的黑色網帶交織緊貼在肩膀上,為了方便作戰,裙擺很高,在大腿上方兩掌的位置,往後則是披風似的開闊二層裙擺,與皮革的黑色長筒靴相得益彰。
“安娜他們現在,究竟怎麽樣了呢……”
約爾喃喃自語,底下的反抗軍同伴們還在爭吵,她不太理解“同伴”這個詞的意思,在反抗軍裡面,她只能和安娜姐妹兩人說得上話。
——其他的反抗軍“同伴”們看她們的眼光大都是帶著顏色的,讓她覺得有點不太舒服。
“不能再等了,必須派人過去看看,就算是77頭豬,也該有個消息!”
將軍大人還在暴喊,但是似乎沒有人願意主動承擔這個任務。
我去吧。
她正想這麽說,忽然發現遠方的黑暗之中有鳥兒在撲騰。
黑色的羽毛,堅韌的喙,還有腳上綁著的信。
——是渡鴉。
帶著信的渡鴉,從邊陲城的方向,來了。
……
莊園裡的爭吵終於停止。
所有高層們都集聚在大廳裡面,面色凝重。
“你們怎麽看?”
將軍大人舉著信箋,向下首的其他人問道。
沒有人說話。
將軍大人怒了,一摔桌子,從座位上站起來。
“當初說邊陲城防禦空虛的是你們!現在被人家埋伏,全軍覆沒不敢說話的也是你們!我要你們有什麽用!”
其中一個面色黝黑的百夫長爭辯道:“不算全軍覆沒,信裡面不是說了嗎,光是埋伏,那個小王子的軍隊就被我們的人射殺了大半,800人的守軍,現在只剩不到300人,77個人換了對方500人,不虧。”
“不虧?我不虧你*#¥@!”
將軍大人拍桌子大罵:“這77個人裡面可是有著安娜小姐在,首領大人親自交待過要保證她的安全,現在人丟了,你們讓我怎麽跟首領大人交待?”
副手提醒道:“安娜小姐沒事,信上的字跡不就是她的嗎?信裡都說了,安娜小姐已經成功打入敵人內應,獲得對方的信任,還得到了重要消息,三天后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機會。”
將軍冷哼一聲,這才感覺好受一點,“你們都是一群飯桶,也只有聰明果敢的安娜小姐才能給我們帶來一點好消息,多學學人家,平時沒事多看看書,別整天泡在女人肚皮上!”
眾人連聲應是。
他接著又道:“不過那個小王子也是真大膽,竟然敢在三天后公開審判我們的人,還敢設下埋伏,就憑他那300人?”
“也許是以為我們不敢派出更多的人?”副手猜測道。
“那就把我們莊園裡剩下的600人全部派過去,壓死他!”
“會不會有危險,我聽說對方手下有個稱號‘藍色劍姬’的女人,十步之內,近乎無敵。”
“怕什麽!”
將軍瞪眼,“我們這邊的‘荊棘公主’也不是吃素的,別說十步,就是二十步,也沒有人是‘荊棘公主’的對手!”
他說著,看向角落裡始終不發一語的約爾,“你說是吧,約爾小姐?”
約爾沒有回答,她使用的武器是遠可投擲,近可刺殺的金色錐子,的確可以在二十步外取人性命。
但是她也聽說過“藍色劍姬”小姐的大名,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打得過對方。
說起來,好奇怪,將軍大人為什麽要她和“藍色劍姬”小姐打呢……
是了,他們抓住了安娜小姐,他們是壞人。
那就打好了。
將軍見約爾不回話,暗罵一聲,目光晦暗不定。
三天后的審判,對他來說是一個好機會。
他才不關心什麽安娜的死活。
只要拿下邊陲城,拿下那個小王子的腦袋,首領大人一定會對他大加讚賞。
區區一個安娜,哪裡能跟坎貝爾王朝的最後血脈相比?
邊陲城的守衛被削減到300人,那個自大的小王子還敢明目張膽地對他們設伏,他正好可以將計就計,以莊園全部的士兵開過去,讓他知道知道,什麽是殘忍。
想到這裡,他不再遲疑。
“所有人,從現在開始準備!”
“三天后,目標,邊陲城。”
……
次日一早。
霍姆斯被一陣搖晃弄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就看到在床邊半蹲下身子的羅斯希爾。
她正伸出一隻手,搭在自己胳膊上,輕輕搖晃。
“殿下,該起來了。”
由於昨晚睡得太晚,霍姆斯特意吩咐她今早叫自己起床。
現在他對別的女仆都不太放心,不敢隨意讓別人接近自己。
勉強打了個哈欠,霍姆斯努力爬起來。
“都準備好了嗎?”
他一邊伸手接過羅斯希爾遞來的衣服穿上,一邊問道。
羅斯希爾將頭別到一邊,說道:
“那封信已經完全按照殿下的意思改好,信也在昨晚被寄出去,相信他們收到之後,只要不蠢,就一定會派大批人馬過來。”
信的原本內容與新的內容天差地別,羅斯希爾現在想想,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原本的信上面,寫的是讓反抗軍千萬別來,三天后是一個陷阱,要來也得等到三天之後,因為三天之後馬王的部族大軍就會遷移離開。
霍姆斯殿下卻讓她改成,三天后是一個機會,讓反抗軍們一定要來,有安娜小姐作為內應,他們優勢很大。
而且為了讓反抗軍們放心,霍姆斯殿下還將上次突襲中損失的衛兵人數多加了兩個零,死亡5人,被她改成了死亡500人。
只要西邊的反抗軍稍微有點野心,就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想到這裡,羅斯希爾禁不住多看了霍姆斯一眼。
一切都在您的算計之中嗎?霍姆斯殿下。
真是可怕的心機。
“怎麽了,我衣服上有東西嗎?”
霍姆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理了理衣領。
“不,沒有。”羅斯希爾回答:“非常完美。”
“是麽。”
霍姆斯笑起來,“那麽我們這邊,也該開始準備了。”
他轉身向外,邁動腳步。
“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