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麽一瞬間,韓子柒認為自己還沒有從睡夢中醒來。
而自己現在正經歷著一場夢,一場尤為真實的噩夢。
伴隨著那隻“偽物”攪動著抽出五指,噩夢也化作成了現實。
韓子柒無力地跌落在地,暗紅的鮮血沿著胸口的孔洞向外汩汩湧出,很快就形成了一攤血水,浸透了全身。
那隻“偽物”沒有著急補上足以致命的攻擊,轉而將注意力放在另外六人的身上。
先前那名被韓子柒撲倒,僥幸與死亡擦肩而過的老師還尚未起身便僵在了原地。
染血的利爪已然落下,輕易劃破了他的皮膚,割開了他的脖頸。
隨著幾聲無力的嗚咽過後,那名老師倒了下去,很快便沒了動靜。
“還愣著幹什麽!跑啊!”
這時,有位反應過來的男老師喊醒了另外還在愣神的四人。
他率先邁開了步伐,朝著距離“偽物”所在位置的相反方向跑去。
其余被喊醒的四人緊隨其後,跟上了那名老師。
那隻“偽物”見狀,卻沒有立刻追趕其余幾人,反而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那逐漸遠去的五道黑影,直到獵物即將淡出視線,它才緩慢俯下身子,接著狂奔而出。
它無視了速度稍慢的四位老師,直接撲向了那位帶頭的男性老師。
龐大的身軀將那名帶頭的男老師壓在了身下,隨後“偽物”張開了嘴巴,尖銳的利齒刺入了獵物的脖頸,大口吸吮了起來。
伴隨著滾燙的鮮血湧入“偽物”的口腔,那名男老師的膚色也愈發慘白。
最後,他就連嗚咽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無力地癱軟了下來。
剩下四位老師望著眼前的一幕,迅速頓住了腳步,扭頭就想逃離。
在這個過程中,其中一位男老師急中生智,隨便挑了一間寢室,帶著其余三人就鑽了進去。
然後,他環顧了一圈寢室內部,把抱起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套被褥,衝向了陽台。
將被褥包裹在身上,他爬上陽台的護欄,深吸了口氣,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噗通!
劇烈的疼痛瞬間填滿了那名男老師的腦海,可就算這樣他依舊艱難地起身,準備向著操場的方向逃離。
忽然,他頓住了腳步,抬頭看向上方,只見那三位同事正注視著自己。
強忍著身上不知何處的疼痛,那名男老師把剛才包裹在身上的被褥鋪在地面,示意三位同事效仿自己剛才的舉動。
其余三人見此,紛紛行動了起來。
可是,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隻“偽物”停止了進食的行為,順著氣味找到了那間寢室。
它用利爪撕碎了木質房門,看見了即將從手中逃離的獵物。
而與此同時,陰暗的樓道裡,尤為強烈的求生欲驅使著一具沐浴著溫熱鮮血的“屍體”,正依靠著牆面,艱難地從地面爬起。
在原地短暫的停頓了片刻過後,他調轉方向,試著挪動腳步,從拐角走出。
他渾身的衣物已被鮮血清透,每邁出一步,都會在地面留下一道黏膩而又濕滑的腳印。
胸口的五道孔洞仍在往外不斷地滲出血液,可就算如此,他依然扶著牆面,堅定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步接著一步,漸漸地,他不再依靠牆面,步履蹣跚地走了起來。
噠,噠,噠的腳步聲在漆黑的樓道內響起,很快就吸引到了那隻“偽物”和三位尚未逃離的老師們注意。
那隻“偽物”抽動了幾下鼻子,嗅到了讓自己感到興奮而又熟悉的氣味,當即放棄了準備跳樓逃離的獵物,轉身爬回了樓道。
這個時候,樓道內的腳步聲也戛然而止。
“怎麽回事?”望著扭頭離開的“偽物”,那三位還沒逃離的老師皆是有了這樣的疑惑。
原本三人看見破門而入的“偽物”,都已經下意識認命了,但突如其來的變故,又讓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愣神。
不過,求生的本能讓三人並沒過多思考什麽,反而用被褥包裹全身,從陽台跳下的辦法,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此處。
此時此刻,整個教學樓就剩下了那隻“偽物”,以及強撐著身體,站立在樓道裡的韓子柒。
他們就這樣互相注視著對方,一動不動。
隔殘留了幾秒,韓子柒終於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咳出了殘留在喉嚨裡的血沫。
而那隻“偽物”依舊匍匐在原地,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它那漆黑的眼珠裡清晰透露著對方的模樣,似乎正在思考著如何處理眼前這隻任由待宰的羔羊。
忽然,它那渾身灰黑的毛發聳立了起來,像是察覺到了某種危險,出於生物本能地警惕了起來,
止住咳嗽的韓子柒也注意到了對方這細微的變化,但也沒多加在意。
他知道自己拖延時間、吸引對方注意的目的已經達成,所以現在也沒什麽值得去顧慮的事情了。
其實,剛才他如果選擇逃離,肯定能獲得一線生機。
畢竟,韓子柒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可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人嘛......總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付出應有的代價。
既然放棄了生的希望,讓林曉靜和那三名老師離開,那他就做好了承受代價的準備。
那麽接下來要幹什麽呢?
逃嗎?
可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感覺自己就連邁步都會變得十分困難。
所以還是算了吧......想到這裡,韓子柒長歎了口氣,坦然面向了那“偽物”。
然後,他張了張嘴,鬼使神差般地扯出了個自以為友善的微笑:
“需要做個自我介紹嗎?
“嗯......我叫韓子柒,你接下來的晚餐?或者說點心?夜宵?
“呵呵,反正不重要了。
“嗯......記得吃我的時候,先確認我有沒有斷氣......還有別嚼得太碎,不然到時候,我姐會很難過的......”
說到這裡,韓子柒又自嘲地笑了笑,他當然也不指望面前這隻“偽物”能夠聽懂自己的這番話,只是現在的他特別想找個東西說點爛話,來試圖轉移點注意力。
顯然,他認為自己成功了,甚至身上的疼痛也逐漸緩解了不少。
氣氛逐漸沉寂了下來,漆黑的樓道內也僅剩下了兩道沉重的呼吸聲音。
腥凝的氣味鑽入了鼻腔,一絲細微的摩擦聲在此刻響起。
此時,那隻“偽物”按捺不住地直起了身體,前肢交促在一起,快速搓動了起來。
韓子柒愣在了原地,一時竟分不清對方究竟在做些什麽,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
這是齧齒目,鼠科生物通常在緊張時候做出的表現。
至於,面前的“偽物”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舉動,韓子柒根本想不出原因。
難道它在害怕我嗎?
這樣的念頭從韓子柒的腦袋裡冒出,可這有可能嗎?
從剛才自己吸引到這隻“偽物”注意,到現在對方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的局面來看,這是一個相當正確的猜想。
可這又是為什麽呢?
對方明明具備著壓倒性的力量和體型優勢,可為什麽現在又會害怕一個不久前,被自己輕易捅穿身軀的人類呢?
思緒蔓延到這,韓子柒忽然察覺到了什麽。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冰冷的四肢已經開始回暖,逐漸渙散的思緒重新開始變得集中,就連身體被穿透的疼痛也已經平複。
身體的異變在此刻有了實質性的體現,可他自己卻對此渾然不知。
難怪這隻“偽物”不敢直接對自己動手,原來是發現了我身體出現的異樣......韓子柒一邊推斷,一邊注視著對方的同時,伸手摸向胸膛。
他在進一步確認自己身體的情況。
可一切正如自己預料那般,原本被洞穿的空洞已被新生的血肉填補,溫熱的肌膚預示著先前不堪的身體已然痊愈。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感從內心深處油然而生,韓子柒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正朝著非人的趨向飛速轉變著,可自己卻對此毫不知情。
如果現在還能活下來的話,絕對要找姐姐了解清楚......韓子柒這樣思考著,想要向後挪動腳步。
可就在下一秒,他強行打消了這個念頭,反而試探性地向前挪動了一小步。
那隻“偽物”見狀,立刻停下了搓動的前爪,俯身做出了警惕的姿態。
韓子柒知道這是大多生物在面對未知危險所做出的下意識舉動,所以更加大膽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而這一次,那隻“偽物”向後挪了一點位置。
說到底,面前的這隻“偽物”是由齧齒目,鼠科生物異變而來,從始至終它都是一種生物,一種具備動能的生命體。
再從這個角度出發,在它的本能裡,或者說遺傳的基因裡,依舊會殘留著一些生物個體獨有的習慣。
抓住這一點,韓子柒略微俯下了身子,嘗試更進一步的印證。
其實,他此刻的內心還是有點害怕的。
畢竟,他並不了解“偽物”,也不明白“偽物”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生物。
從目前已知的情況來看,“偽物”是一種生物個體發生轉變,從而突破原本個體外貌及特征所出現的生物。
因為除了這點的信息之外,韓子柒一概不知,所以接下來,他只能采取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方式,來一點一點地進行試探。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急促的腳步聲從韓子柒後方的樓梯口傳來,打斷了正在互相試探的局面。
那隻“偽物”聽到了動靜,當即掉轉了方向,朝著身後的樓道狂奔而去。
在這個過程中,它用尾巴綁住了那躺在樓道、脖頸被咬出血洞的男性屍體,消失在了漆黑的樓道盡頭。
隔了不到幾秒的時間,兩位身穿白色製服的身影先後出現在了韓子柒的身後。
“還有幸存者?”為首的男性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站在樓道裡的韓子柒,驚訝出聲道。
跟在他身後的女性同樣也投來了目光,只不過,當她看清面前這位年輕人的面容後,整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
她見過這個年輕人。
而韓子柒同樣也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