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指揮中心的通知,韓文君也不再猶豫,徑直走向了倉庫。
望著即將走遠的韓文君,祁毅山對著站在原地的韓子柒問道:
“想去看看嗎?”
“不想。”韓子柒搖頭回答。
他認為自己現在就應該站在這裡,不去任何地方。
祁毅山啞然失笑道:
“難道你就不好奇,你那手無寸鐵的姐姐該怎麽對付‘偽物’呢?。”
韓子柒愣了一下,感覺到祁毅山話裡有話。
“放心吧,有我們在,不會出現什麽意外的。”祁毅山見韓子柒有被說動,立刻補充道,“難道你就不好奇,你那姐姐真實的一面嗎?”
韓子柒猶豫了幾秒,依舊搖頭道:
“不想。”
在這一方面,他是出奇的乖巧。
“......”祁毅山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耳麥通訊器裡響起了韓文君的聲音:
“讓他聽下耳麥。”
“好的。”祁毅山笑著回應了一句。
從剛才韓文君收到通知,走向倉庫開始,他就將耳麥通訊器調整到了自由麥,而先前與韓子柒的對話,也全都被韓文君聽到。
摘下耳麥通訊器,祁毅山將它遞到了韓子柒面前。
他笑著說道:
“你姐有話要講給你聽。”
韓子柒先是一愣,接著伸手拿過耳麥通訊器問道:
“怎麽了,姐?”
“跟過來吧,沒事的。”耳麥通訊器那頭的韓文君回道。
有了姐姐的準許,韓子柒思考了片刻,將耳麥通訊器遞還給了祁毅山:
“我會跟著你過去。”
“好。”祁毅山笑了笑,帶著自己小組的成員,與韓子柒走向了倉庫。
他邊走,邊對自己小組的成員,認真囑咐道:
“待會你們兩要好好觀察韓警官,她是我們國家‘異人’裡,少數幾位的第四世代能力者之一。”
“第四世代?”廖思琦幾乎脫口而出道。
墨傾城同樣驚呼出聲道:
“難道傳聞是真的?”
韓子柒則默默聽著三人的談話,眉頭微微皺起了幾分。
“是的。”祁毅山緩緩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了最後方的韓子柒一眼,發現對方臉上寫滿了疑惑,索性問道:
“你姐剛才有和你聊過嗎?”
“聊過。”韓子柒沒有隱瞞道,“但隻提過‘異人’的概念。”
祁毅山“嗯”了一聲,含笑解釋道:
“在我們‘異人’這個概念裡,目前共已確認四個世代的能力者,他們分別是對應著四個不同時期,分別解開了‘鎖’的生物,並且對應四個不同特性,嗯......又或者說不同領域。”
“鎖”......韓子柒咀嚼著這個新的概念,並且認真記下。
“你剛才說,我姐是第四世代的能力者,而且還是極少數的其中之一?”他不解地問道。
“是的。”祁毅山點了點頭道,“但關於詳細的內容,我現在還不能和你聊的太多,畢竟你應該清楚的。”
韓子柒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對方的意思。
而就在幾人的談話間,他們抵達了倉庫的內部,來到了將‘偽物’逼到死角的防線。
此時,那隻“偽物”正蜷縮在一處角落的位置,目光警惕著由武裝小組所設立的防線。
它渾身布滿了彈丸命中肉體後產生的孔洞,滾燙的血液向外汩汩湧出,沾滿了細密而又堅硬的灰色毛發。
它表面看上去是這麽的不堪,可武裝小組卻沒敢前進分毫,只是守著設立好的防線,等待著後續支援的到來。
“你們來了。”見韓子柒和祁毅山,以及後者小組的兩人到來,韓文君簡單地瞥了一眼。
然後,她扭頭注視著前方蜷縮在角落的“偽物”,頭也不回地問道:
“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祁毅山環顧了一圈四周,對韓文君問道:
“他的屍體呢?”
韓文君側目看了他一眼,歎息道:
“據說在那家夥的肚子裡。”
祁毅山的面色一沉,上前一步來到韓文君的身邊:
“我只有一個要求,盡量幫我保留住他的完好,其他隨意。”
“好。”韓文君點頭回應了一下,邁步越過了防線。
她的步伐緩慢,但邁出的每一步都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心臟砰砰作響著,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心悸充斥著在場所有人的內心。
韓子柒都能清晰感受到心臟逐漸加劇的跳動,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而那隻“偽物”同樣亦是如此。
卷縮成一團的身體在此刻舒展而開,原本被動防守的姿態,被迫轉變成主動迎敵。
它不明白眼前的人類為何向著自己靠近,明明先前他們都是一副驚恐、害怕的模樣,而如今卻截然相反。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在此刻互相調換,強烈的危機感湧上了“偽物”的心頭,讓它下意識向後貼住了角落的牆面。
這是潛藏在自生物基因裡,且凌駕於食物鏈頂端的生物對下位者的壓製。
而不知從何時開始,這隻“偽物”開始害怕了,名為情緒的認知出現在了它的腦海,代替了它的本能,讓它向逐漸靠近的人類匍匐了下來,嘴裡吱吱吱的叫個不停。
面對眼前的一幕,韓文君忽然頓住了腳步。
其他人則面露驚駭,唯獨祁毅山的神色凝重了幾分。
這個時候,站在一旁的廖思琦率先提出了疑問道:
“它這是在幹嘛?”
這恰好也是墨傾城想問的。
“在向上位者臣服。”祁毅山深深歎了口氣,面無表情地回答道,“這說明韓子柒剛才說的沒錯,這隻‘偽物’初步掌握了一絲人性。”
廖思琦、墨傾城有所恍然地點頭,但識趣地沒有多說什麽。
與此同時,作為在場除祁毅山之外,唯一了解“偽物”之所以出現人性的韓文君,在短暫的愣神後,緊緊握住了雙拳。
無名的怒火已在內心深處點燃,驅使著韓文君再次向前邁出了步伐。
在察覺到危險氣息靠近的“偽物”更加埋低了頭顱,吱吱吱的叫聲愈發急促了起來。
漸漸地,也就不到幾秒的時間,吱吱吱聲音就此停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稚嫩而又含糊不清的一聲話語。
那隻“偽物”扯著尚未發育完全的語言系統,對近在咫尺的韓文君說道:
“懟......補氣......含竟關,元輛沃。”
雖然它的讀音不太準確,但韓文君依舊能聽出大致的意思。
她在這隻“偽物”的跟前停下,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想要我原諒你?
“呵,那請你先下趟地獄,再談如何?”
這隻“偽物”顯然不太明白韓文君話語中的意思,保持著“懇求”的態度,重複著剛才所說的話語。
韓文君也不再廢話,保持著警惕,握緊拳頭,便朝著“偽物”的頭顱砸下。
好在,她的警惕並毫無用途。
那隻“偽物”在感受到對方舉動的時候,露出了陰險的獠牙。
匍匐在地的四肢猛然發力,衝撞向面前的韓文君。
不過,它始終低估了面前的人類,沒想到對方下手會如此的狠辣。
因此,蠻橫的力道錯開了原本對準的位置,結結實實砸在了“偽物”的後背,並在將它牢牢轟在了地面的同時,震起了些許塵埃。
塵埃飛揚間,目睹到這一場面的眾人皆是愣在了原地,唯有祁毅山臉色閃過一絲擔憂。
他在擔心司紹勤的遺體,是否會因韓文君的這一拳出現問題。
畢竟,他是在場唯一了解韓文君的人。
而這個時候,韓文君在眾人的注視下,單手提起了倒在地上,正口吐大量摻雜著胃液、血水的頭顱。
緊接著,她側過身,再次握緊了拳頭,略微收住了力道,朝著“偽物”臌脹的腹部又是一拳。
砰的一聲,劇烈的痛感頓時席卷了“偽物”的腦海,伴隨著腹部的受擊位置開始出現痙攣的現象,讓它不受控制地張大了嘴巴,嘔出了吞入胃裡的人類身體。
韓文君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像丟垃圾似的將“偽物”甩到了一旁,任由對方蜷縮著身體不斷的抽搐。
確認過“偽物”目前喪失了反抗的能力,韓文君不再理會對方,拉起司紹勤的遺體,丟向了祁毅山所在的方向。
雖然這樣的舉動對已死之人不太尊敬,但現在的韓文君顧不了這麽多了。
等到司紹勤的遺體被祁毅山配合墨傾城接住,韓文君這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躺倒在地的“偽物”身上。
接著,她伸手扶住脖頸扭動了一下,又活動了幾下肩膀,似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偽物”強忍著腹部的疼痛,艱難地用四肢從地上爬起。
沒有了先前遺留在肚子內的負擔,它憑借這身軀體的優勢,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
韓文君能聽見沉重且又激烈的喘息聲在耳邊愈發清晰,帶著滿腔怒火。
刺耳的尖嘯聲響起。
鋒利的指骨破開血肉,如同染血的尖刀,帶著濃烈的腥凝,對準韓文君的身體,由上而下地做出劈砍。
刷!
提早有所防備的韓文君側過身,輕松躲過了這足以致命的攻擊,讓撲空的利爪釘入了水泥澆築而成的地面。
而與此同時,韓文君借助躲閃的動作,順勢扭動身軀,用後腳跟穩穩擊中了“偽物”的頭部。
蠻橫的力道再度襲來,將“偽物”的身軀踢出了傾斜,並出現了一段極其短暫的滯空。
在這一瞬間,“偽物”聽見了自己頭顱清脆的碎裂聲音,隨之而來的是意識陷入模糊,腦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而這樣的狀態持續到了它的頭顱在與地面親密的充分接觸後,才醒轉了過來。
“偽物”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身軀在一次次爬起,而又不受控制地跌倒。
剛才韓文君的這一擊,似乎讓它的大腦對身體的掌控出現了某種程度上的損傷。
直到這一刻,名為恐懼的情緒在“偽物”的腦海爆發,它試著想要逃離,可卻又無濟於事。
最後,它放棄了掙扎,將目光投向步步逼近的人類,用那蹩腳的語言懇求著說道:
“裘裘尼......憋刹窩。”
韓文君面無表情地來到“偽物”的身前,沒有回答對方的話,只是俯下身,用左手掐住了它的脖頸,控制住了它的頭顱,防止它用那不屬於自己的語言繼續懇求些什麽。
接著,她簡單地舉起右手,握緊拳頭,卯足了全力,狠狠對準了頭顱砸下。
砰!
“偽物”的頭顱在與這擊重拳的親密接觸下,甚至連嗚咽的聲音都沒有傳出,便直接爆開,如同高處摔爛的西瓜,濺起了大片的碎肉與汁液。
伴隨著身體幾次本能的抽搐過後,它徹底癱軟了下去,再也沒了動靜。
待確認目標完全喪失生命體征,韓文君收回了沾滿碎肉與汁液的右手,毫不猶豫地起身返回了武裝小組所設立的防線。
在此期間,在場的眾人已從震驚中回神,互相小聲交談了起來,唯有祁毅山仍然保持著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忽然,廖思琦嗓音顫抖地對祁毅山喊了一句:
“隊長。”
“嗯?”祁毅山疑惑回應。
廖思琦張了張嘴,扭扭捏捏地說道:
“韓文......韓警官,她......”
沒等她把話說完,祁毅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明白廖思琦想要問些什麽,於是搶在對方把話說完前,解釋道:
“你聽到的傳聞沒錯。
“她就是目前國內,唯一將肉體各項能力提升到極限的第四世代能力者,具備‘超越物理極限’的韓文君。”
這時,聽到兩人談話的韓子柒插嘴道:
“我姐......她......”
韓子柒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我姐,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今天的經歷,足以讓韓子柒對自己姐姐有了徹徹底底的改觀。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武力壓製,包含著極致而又誇張的暴力美學。
祁毅山看了韓子柒一眼,笑著說道:
“她以前還是我同事的時候,就一直是這樣了。”
說完,他拍了拍手,結束了這個話題:
“好了,接下來就輪到後勤部的工作了,你也該跟我回趟異常生物對策局,接受檢查了。”
韓文君正好也來到了幾人的身邊,聽到了祁毅山對弟弟的這番話。
“我會尊重你的選擇。”她拍了下弟弟的肩膀,不著調地說道,“但如果那群家夥強迫你的話,記得和我說, 我會親自去拜訪一下那幾個老朋友的。”
韓子柒雖然聽得有些茫然,但還是老實地點頭回應:
“好。”
韓文君回以點頭,旋即對耳麥通訊器通報道:
“呼叫指揮中心,這裡是韓文君。”
隔了幾秒,耳麥通訊器傳來了回應:
“指揮中心收到,請講。”
“目標已經清除,通知後勤部門進行清掃工作。”韓文君回答道。
而就在她向指揮中心匯報這番信息的時候,祁毅山湊到了韓子柒的身邊,微笑說道:
“這是她在使用力量後的代價。”
他在為韓子柒解釋,韓文君剛才那番不著調的話語。
代價?韓子柒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但很快就有所恍然。
“你的意思是,擁有這份力量就必須付出某種未知的代價?”他向祁毅山提出了疑問。
“是的。”祁毅山笑著解釋道,“你姐的代價就是短時間變成空有一身‘肌肉’的笨蛋,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不會經過大腦的思考。”
韓子柒低頭認真思考了幾秒,小聲自語道:
“怪不得姐姐有時候回家,總會對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這樣一來,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呵,之前我還說她是因為工作繁忙,加上身體疲勞,導致老年癡呆提前了呢。”
祁毅山沒有在意韓子柒的竊竊私語,按照正常流程,吩咐起墨傾城和廖思琦協助後勤部處理善後的工作。
等交代完一切,他看了眼蓋上白布的司紹勤,忍不住側過頭,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