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山隻覺得惡心,但這卻不是擅離職守的理由,如果連老師都不願待在這個宿舍樓,豈不是會對其他學生造成更大的恐慌。郜山想明天無論如何也要找個理由離開這個地方,就算是要在4號樓值班也要等學生都返校後再說,人多他才感覺有一點安全感,迷迷糊糊中郜山睡著了,但睡的並不踏實,全身似乎有一種難以掙脫的束縛,腦子裡一直蹦出學生在烈火中呼喊、錘門、用指甲刮牆的恐怖畫面。朦朧中似乎有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郜山猛地驚醒,他確定是朝著值班室來的腳步聲。
【老師!老師!快開門!快點開門!出事了!】女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她用手掌使勁的拍著門,學生對老師有天然的敬畏感,如果不是特別緊急的情況,是不會這樣使勁砸門的。
郜山意識到不會是一件小事。那一刹那他有些後悔,如果不是因為早上貪睡的5分鍾,今天怎麽會遇見這麽多狀況。但郜山還是迅速的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值班室的白熾燈,他用雙手快速的搓了搓臉,突然的燈光讓眼睛還沒有從黑暗的環境中適應過來,但郜山眯著眼還是看清了來敲門的是519宿舍的那個女生。她的臉不像剛才那麽刹白,而是因為激動泛起了紅暈,密密的汗珠也讓劉海緊貼在額前。
【別急,你慢慢說,怎麽了?】郜山一邊安慰女生,一邊拿起床上的空調被遞給女生。女生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就衝出了寢室,如果不是因為遇到特別的事情,女生是絕不會這樣出門。
【我的室友,我的室友,她……死了。】女生將空調被抱在胸前,她說出“死”字的時候情緒又波動起來。
【死了?什麽死了?】郜山血往上湧,雖然空調的溫度很低,但這一瞬間還是感覺臉上發燙。
【我剛睡醒了,喊我室友她不醒,我發現她……死了。】女生因為過度恐懼,表述邏輯混亂。
【喊不醒?你是喊了幾聲?喊不醒怎麽能確定他死了呢?算了,你快帶我上去,快!快!快】郜山既困惑又著急,喊不醒就死了?他現在甚至希望這個女生只是精神失常或者在夢遊,無論如何也比一個年輕的生命消隕要強。
女生表現的非常猶豫,緊緊的抱住空調被縮卷在椅子上:【我害怕,我不敢】。
【那我上去,你是519宿舍吧,你在這裡不要動。】
【我……我也去。】女生顯然不敢一個人待著這裡,她顫巍的站起來。
郜山拿起手機向5樓跑去,心裡面暗暗打定主意,不論女生是不是“死”了,自己都得去確定女生的狀況,然後第一時間給學校領導打電話匯報情況。
【你叫什麽名字?你室友叫什麽名字?】在上樓的間隙,為了緩和女生的情緒,郜山問道。
【楊丹翠。】
【你叫楊丹翠,還是你室友叫楊丹翠?】
【她叫邱羽。】
519是一間4人間宿舍,都是上床下桌的布局,因為還沒有開學的緣故,宿舍裡面只有靠裡的2個床位鋪上了床鋪,大學的床位都是先來先得,兩個女生都選擇了私密性更好的靠裡的床位。地面平放著2個打開的行李箱,箱子裡面的衣服都還沒有放進衣櫃,木質板凳上放著一個鼓鼓的背包,對面的桌子上放著1包還沒吃完的“太平”蘇打餅乾和2瓶喝過的“農夫山泉”青梅綠茶。
宿舍開著燈,郜山站在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女生,她是頭朝裡面朝牆的“睡”姿,因為上鋪高度的原因,踮起腳只能看到女生右半邊的背影,但看不見女生的臉,所以並不能確定她的狀態,郜山隻好克服恐懼向床鋪下面走去,他感受到一股特別詭異的氛圍,每靠近一步,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
【邱羽,邱……羽……。】郜山站在床鋪下嘗試叫她,又用手掌使勁推了推床板,女生卻紋絲不動。郜山不敢站在床下用手去推女生,這種未知的恐懼造成的心理壓力太大,但老師的職責又讓他不得不去確定女生的情況。猶豫再三,郜山還是搬了個凳子放在床邊,站在凳子上把女生翻了過來……
【通知家屬了嗎?】男子用右手往下拉了拉無塵帽的彈性束帶,盡量讓自己耳後的頭髮處在帽子的保護之中。
【家屬還在外地趕來的路上,死者的老師在後面的出租車上。】年輕的女子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拇指不斷地在手機屏幕上劃著,頭也不抬的回答道。
男子微微皺眉,想說些什麽,卻沒說出口。
【白醫生,最近是個麽版樣(回事)呢?拉了幾過(個)小姑娘兒呢,呢麽年輕,闊惜(可惜)了啊。】前排的司機頭髮稀疏,往後欠著頭說道。
【年輕人壓力大,上回老李值班的時候,我們還拉了個26歲的中風的,說是產業園那邊搞IT的,連續加了3個通宵的班,猛地站起來, 腦袋裡面的血管就破了,現在還在ICU住著的。】
【劃不來撒,我屋滴姑娘一加班我就跟她打電話,我說你還冒下班,掙幾個錢呐?這一個月不賺尼瑪10萬塊錢,我信了你滴邪。】
白凱雲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來。司機老李頭地道的方言,總是把稀疏平常的事情說的活靈活現,白凱雲挺喜歡和老李一起出車的,凌晨開救護車拉病人是一份辛苦的差事,這樣一個“開心果”能讓苦乏的工作有了那麽一絲絲樂趣。
【現在的年輕人照業(可憐)撒,列個姑娘兒不會又是中風吧?】老李頭接著說。
【不像中風的臨床表現,眼睛沒有充血,也沒有面色紫紅、嘴巴有涎沫的症狀。】白凱雲去年從本地的醫科大學畢業後進入這家三甲醫院,按照醫院的規定,凡是新入職的醫生前三年每年必須要有2個月以上120的工作經歷。
【白醫生,你說像你們列樣的高材生,還要上夜班,以前我們那個時候,冒得醫生,獸醫都跑來跟人看病。】救護車司機值夜班有20元/小時的補助,白凱雲每次都跟老李頭多上報些時間,老李頭聊著聊著就拍起了白凱雲的馬屁。
白凱雲撇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護士,她對這些聊天不感興趣,仍然表情冷漠的玩著手機,科室裡面一直缺少護士,但這個護士卻被派出來跑救護,肯定是科室都不願意要的人,缺乏責任心的人,是斷然不要去做醫護這個行業的。白凱雲取下了掛在車壁上的文件板,遞給了女護士:【死者的情況記錄表填下,後面補的話信息就不準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