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系

　　地球

　　饑餓紀元408年

　　這是第五次了。

　　四號難忘，她和博士曾經的四次拜訪。歡迎他們的是永恆的沙之國，像是大地上鋪滿了黃金，晶瑩剔透的顆粒從他們的腳間流淌過。還有沙塵暴，已經四次阻礙了他們的前進。

　　＂第一次躲在怪石天然鑄成的球殼裡避難，第二次我們的沙漠越野車被掀翻，第三次我們的直升機墜毀了，而第四次我們的地底鑽探車遭遇公元紀元時的地雷。時鍾博士，這第五次總算是風平浪靜了！＂四號望著渾而圓的落日余暉即將墜入大漠的邊際，科拉半島的太陽僅僅在地平線上停留幾個小時，此時的沉默是對她最好的緬懷。

　　時鍾飽含深情地看著她，套著厚厚的棉手套的手想要觸摸那最後一縷的金黃。他覺得，那好像是希望，多麽的燦爛！

　　＂真像公交紀元的那個龐然大物，在人類歷史上停留不過百年，就支離破碎了。＂他深歎口氣，＂不過希望是一直在的，終點就在我們的眼前。＂

　　茫茫的大漠上，再也沒有刮起任何的狂野的沙暴。沙子們靜靜地躺著男人和女人的腳下，注視著他們朝著一處深鎖的井蓋邁進。公交紀元時的冰雪，如今卻被染成金黃色。

　　＂是的，＂四號肯定道，從口袋裡抽出了阿列舍爾先生留下的地圖，盯著地圖中間畫著的鮮紅的叉號，＂我們從未與遺址那樣接近，只有五百米的距離了。＂

　　＂是嗎?那真的是太好了，我仿佛已能看見秘密它在向我招手。＂時鍾直直盯著蒼黃之中那突兀的黝黑色，就像是烏賊噴出的墨汁，散發著惡魔的氣息。

　　科拉超深鑽孔遺址，大概是自饑餓紀元起，原來的雪域成為了黃色的荒原。自此遺址的周圍就遍布沙塵暴，俄羅斯政府多次派遣考察隊，結果都是杳無音信。

　　直到今天，遺跡的秘密終於要向眾人揭開。

　　四號欣慰地看著她的父親，他這麽多年的心願終於要實現了，她怎麽能不為他開心?

　　一想到這裡，她不禁地哼唱起那首他們的歌謠:

　　＂山的內裡居住著老人和一個女孩

　　老人和女孩自生下起就相依為命

　　老人想要一直待在山內部不出去

　　女孩卻想要到另一座小山的山沿

　　他們之間不久便產生了矛盾

　　卻又同時緬懷起他們的族類

　　不懦弱的敢於與她抗爭的偉大的人們

　　曾經生活在那片永恆不死的冰天雪地

　　土地不斷地向長生邁進

　　他們開始珍惜生命的有限

　　便為盛裝著冰雪世界的透明球的球殼套上外衣

　　最初是黑色的金子泛濫

　　為他將尼克爾銅抬上燒烤架

　　銀白色的水融入黑色的金子鑄成身體

　　一部分他們去往鑲嵌在球殼外表面的世界

　　直到永遠燃燒的火從透明球殼內深處流淌而來

　　它是阿波羅駕馭的太陽戰車上的豔陽

　　烤化了黑色的金子

　　放出了銀白色的水

　　一部分他們哀嚎著

　　是厚重的球殼外衣哀嚎著

　　另一部分他們又想渴望一個星期的第八天

　　使兩個相鄰周中間有為期八天的一周

　　他們稱它為在第三周周四截止的降臨神

　　它在第一周只有兩天在忙碌著

　　它的鏈條與它的平面曾在賽博朋克的遺址之上輝煌過

　　直到喪失了自己的意識

　　為外衣綴上層厚厚的絨

　　絨毛上灑滿了岩石、砂礫和塵土

　　那是大自然最美麗的顏色

　　還有裝飾她王冠的水晶與瑪瑙

　　她的宮殿的玻璃

　　都說他們用它製成的送給她的禮物

　　企圖平息她的怒火

　　她暫時安靜了

　　但卻有一天因為她不喜歡奢華

　　她把富貴通通砸碎了

　　隻留下自己的雪白色長裙

　　伴著自己待在透明球殼裡

　　另一部分它們哀嚎著

　　是外衣的絨毛哀嚎著

　　那絨毛快比外衣要厚了

　　他們的族類就不剩下多少

　　其中也包括老人和女孩

　　老人和女孩與族類們

　　希望秘密深藏在第十八層地獄

　　他們挖了些外衣和絨毛的殘骸

　　加厚著已經暖洋洋的透明的球

　　想要把第十八層是冰天雪地的秘密掩埋

　　不久就建成擠壓絨毛和外衣的混著各種廢棄材料的家

　　只是死不了的少數人待在那裡

　　直到有一天

　　老人和女孩躲回了透明球內部

　　因為他們知道

　　她真的動怒了

　　這一次是天降的烈焰

　　除了兩人外的其他人都沒有幸免

　　他們的哀嚎是最劇烈的

　　即使他們是球殼最薄細之衣

　　但為她的淌著血紅色水與燒焦色岩塊的嫁衣

　　此後透明球再穿什麽衣服與老人和女孩都無關

　　他們守著她直到春暖花開的冰天雪地＂

　　四號的聲音很好聽，悅耳的音樂聲也蘊含著憂傷。歌唱的時候，她的手指也跟著動起來，好似在給歌曲打著節拍。

　　＂時鍾先生，這首歌應該還沒有唱完，它必須還有一段升華的。＂四號很難受，不由地生出來一種好巧心，好似想要知道睡前故事結局的孩子一般，她想要知道這首歌的結局。

　　＂喂，時鍾博士。您在聽我說話嗎?＂四號拍了拍時鍾。

　　＂嘿，你看，四號。我們，好像到了。＂

　　時鍾的目光始終目不轉睛地停留在那團難看的黑色。就好像一口井，井身已經鏽蝕到不堪入目了，原本是黃銅的生鏽蓋子被畫滿了塗鴉。

　　估計是誰的惡作劇，但是蓋子上的淺黃色的＂12262＂還是那麽的鮮豔，似乎是永不腐朽的花朵。

　　＂博士，你看，井蓋的旁邊！＂四號驚訝地從井蓋的旁邊拾起一個老式的磁帶，它已經染為了與沙土一樣的顏色。

　　它的樣子很舊，在公元紀元都可以被稱為是老古董。四號把它拿在手裡晃一晃，黏在它上的枯萎葉子和含著雜志的沙子也是掉了些下來。

　　她又用工具清理一下，磁帶此時才重新煥發生機。

　　＂時鍾博士，需要我播放一下它嗎?＂

　　＂播放吧，它應該就是阿列舍爾留下的東西。不知道它的內容，我們這趟旅行就是沒有意義的。＂

　　時鍾等了很久，這一刻，他的猜想將在今天得到驗證。它裡面的東西關乎人類命運。

　　＂我開啟了。＂四號說道。

　　她把磁帶插入磁帶播放器。

　　＂呲呲呲呲……＂

　　嘈雜的電流聲傳來，好像是電器達到短路電流了。

　　＂咳咳咳咳咳……＂

　　接連不斷的咳嗽聲響了很久，當時鍾和四號因為磁帶快要播放結束，傳來了人的聲音。

　　兩人聽得出來是一位滄桑的老者。

　　＂你好，後來的人們。＂

　　＂你或者是你們如果來到這裡的話，我想我大抵也猜到了你們的用意，在這裡就不多嘴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要從1970年我們的政府啟動那項計劃到1994年那項計劃徹底停止說起的話，恐怕我的話將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但是我只會說你想聽的，因為我知道你想聽的是什麽。＂

　　＂咳咳咳咳咳＂

　　＂我的身體真是……越來越不行了。＂

　　＂從公元1983年起，我們的進度變得極其緩慢。十年以來，到1993年底，我們隻前進了262米，是和先前的順利無法比擬的艱難阻礙。＂

　　＂有人說，是我們的國家解體後繼承該項目的俄羅斯經濟疲憊，無法將計劃進行下去。＂

　　＂但是我想說，扯淡，都是扯淡！盡管也是原因之一。＂

　　＂咳咳咳咳咳＂

　　＂但真正讓我們研究小組停止計劃的是那來自地獄的哀嚎。就好像人在岩漿中熔化為液體，但他們的意識還沒喪失，他們痛苦地在我們所處的大地之下呻吟。這使我們未挖到莫霍界面就半道放棄， 我是負責當時監聽地底聲波信息的監聽員。＂

　　＂住手，住手！＂(阿列舍爾當時應該痛苦地捂住腦袋。)＂啊啊，啊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對不起，我受不了了！＂)他當時絕望地大喊。)

　　＂對不起，我的話……就……說到這裡。記住，後來的男人或者是女人。不要在覬覦地底下的墳墓，負責冥界的大門就會開啟！可惡，你們不要在出現在我腦海裡！＂

　　＂啊！！！！！！！！＂

　　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噗噗噗……＂

　　一聲鮮血四濺的聲音，有一聲鋒利鐵器具掉落在地的聲音。

　　接著是漫長的無言，時鍾和四號都明白發生了什麽，卻沉默而什麽都沒說。

　　良久之後。

　　四號回過神來，語氣帶著一絲不忍:＂時鍾博士，你說我們的道路是正確嗎?地心計劃，難道，真的是騙局?＂

　　＂也許，女兒，但我們不也沒有路可以走了嗎?＂時鍾揉了揉眼睛，擦出些水珠子來，眼眶有些濕潤了。

　　自從來到饑餓紀元，淚水是某種意義上的最後的水資源，連愛哭的女人十年都舍不得流下過一次。

　　這是時鍾的第一次。不僅是流淚，還是在外執行任務稱四號為女兒。

　　＂爸，回去吧。＂四號說。

　　＂嗯，回家。看看兒子，看看你母親。＂時鍾說。

　　遠處歌聲傳來，四號捕捉到，又是那首歌。

　　＂世界不再冰天雪地的春暖花開。＂

　　四號終於唱完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