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回完話，靜靜地看著林萬華，林萬華也靜靜地回望著他，兩人的神態，一個平淡，一個溫和。屋裡除了已經沒有聲息的人，還有昏過去的杜學志，就剩下癱軟在椅子上的程昆，和門口的那十來個混混。當然還有陳瑩，他已經還劍入鞘，他的黑色皮帶外觀上看是皮帶，其實可以兩用，不是皮製的，而是兩層精心打造的薄鐵，作為軟劍的刀鞘，而小巧的劍柄正好做了皮帶扣。由於做工精細，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那是一把整劍。

　　“前幾天聽說西貢有個太子，勇猛難敵，智計雙全，有大將風范！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林萬華望著他，悠悠說道。

　　“那只不過是道上的兄弟們抬愛，當不得真。”太子淡淡地回道。

　　“呵呵！”林萬華微微一笑，接著說道“太子不愧為太子！有氣度！不過，請聽我把上面的話說全，我還聽說，人們都為太子惋惜，說太子跟錯了主子，在區區一個小青幫，把大好才華埋沒了。混了幾年，還是只能窩在這一隅之地，而且，這西貢還不是你們一家獨大。若是太子在洪興和仁義堂，哪一家門下，也早已經是一個繁華大區的扛擺子了。”

　　“這是外面人謬論了，我的本事也就到這種程度了，在西貢能混出名堂我就滿足了。”太子神色不變，說道。

　　“是嗎?”林萬華眼睛裡浮了濃濃的玩味兒，“恐怕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不過嘛，我倒也不認同那些市井之言，我覺得你選擇小青幫，是個明智且有遠見的選擇，不過，像你這麽義氣的人，如果跟著像杜學志這樣的老大，就永遠沒出頭之日了。”

　　“奧?”太子眼睛裡終於浮上一絲興趣，“何以見得?”

　　“呵呵，”林萬華悠悠一笑，目光看著太子，陡然變得犀利，像是要直接射進他的心裡，就聽林萬華凝聲說道“那是因為，你沒有野心！”

　　“哈哈！”太子聞言笑了起來，回道“這話說的好，野心?我沒有野心麽，我們做古惑仔的，誰沒有做老大的夢想，誰又不想在港島，九龍橫著走，開跑車，泡明星呢?你說錯了，我甚至想稱霸香港！”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大起來。

　　林萬華一直注視著他，等他說完，搖了搖頭，說道“如果我聽說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你說的有可能是真的。但是，可惜，你不是那種人，這點上我還是能感覺出來的。夢想，誰都有，但那不是野心。那是志向！”

　　“你的感覺，有時候，感覺不一定準吧?”太子平淡地問道。

　　“也許，但我或許是個異數，我的感覺一向很準！即使在不確定準不準的情況下，且相信自己的直覺，把它當作一種賭博，這世上的事情，本來就都是一種賭博。賭對了，我就贏！”林萬華也淡淡地回道。

　　“那如果，賭輸了呢?”太子再次問道，眼睛直直地盯著林萬華。

　　林萬華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輕輕地來回走起來，過了有一分鍾，他突然抬頭看向太子，而右手毫無征兆地向後抬起，就聽林萬華沉聲說道“我相信我，不會輸！”那聲音果敢，夾雜著攝人的氣勢，襲進了太子的耳朵。

　　就在林萬華話音落下的一刻，“啪！”一聲震耳的脆響再次響起會議室。“啊！”進接著又是一聲慘叫。眾人看去，只見程坤已經歪著腦袋倒在了椅子上，鮮血從他的太陽穴，那一塊兒流了下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聲音不大，但卻叫人的心震驚。

　　“坤哥！坤哥！”程坤的幾個手下大喊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們看著林萬華的眼睛裡，充滿著憤恨，還有驚懼，他們看著那隻黑乎乎的槍，怎能不膽戰。

　　“草你MD！”沉寂了一會兒，就見其中一人罵了一聲向林萬華衝來，手拿出了短刃，剩下的幾個人見有人帶頭，他們的憤恨也蓋過了驚恐，齊抽出了刀，快步衝了過來。

　　林萬華淡淡一笑，手裡的槍突然舉起，朝著屋頂放了一槍，就在那幾人身形明顯一楞兒的時候，林萬華衝了過去，手裡拿著槍，狠狠地砸向當頭一人的臉。由於距離太近，那人被剛才一槍又驚了一下，正凝神呢。

　　當他醒過勁兒的時候，林萬華手裡那把槍，也狠狠地落在他左眼角上，金屬的硬度，加上巨大的力道，他怎麽能承受點了，頓時血流如注，他啊啊大叫著捂向了眼睛，手裡的刀也脫落了，他拿的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林萬華快速接住，把槍換了個手，身子再度欺近，就在那人要痛得彎下腰去時，林萬華拽住他的體恤，往前一拉，手裡的匕首，也撲哧一聲扎了進來，深至柄處，那人痛呼著，猛地掙扎起來。林萬華把匕首拔出來，冷冷說道“給你結束眼睛的痛苦！”說完，那人隨聲倒地，臉上的表情扭曲起來，過了一會兒，就不動了。

　　這時，另外幾人看到，先是驚恐，後是神色癲狂起來，他們如瘋子一般，衝上來，圍著林萬華狂砍起來。林萬華躲過先頭幾刀，閃過那幾人的鋒攻，但那幾人立刻轉身，像是力氣不盡似的，一刀接著一刀。

　　林萬華見狀，躲無可躲，便快退了兩步，然後用左手，把槍衝著左邊一人臉上，猛地丟過去，那趕緊用刀去擋，在他擋的時候，林萬華快進幾步，單手握住他拿刀的手，右手拿著匕首，飛快地捅進了他的腰部。接著那人大叫起來，身子猛地向左竄去。

　　林萬華接著閃過右邊一人砍過來的刀，彎下腰，身子如豹，從他身體的方向一竄，匕首同時扎進了那人肚子。林萬華用力地推著他往後退，直把另外兩混混撞得連連倒退，把那兩人撞得快到牆壁上了，林萬華猛得停住步子，右手把刀抽出來，抬起把那人揣了一腳。那人頓時和後面兩人齊齊撞在牆壁上，跌坐下去。

　　就在他們掙扎著起身的一霎，林萬華的匕首也到了，狠狠地劃過一個混混的脖子，回手又插進了另外一個混混的胸口，在接連幾聲慘叫後，牆壁邊上的這三人，癱軟著身子，眼看著呼吸慢慢地虛弱了。

　　林萬華拿出匕首，回身向剛才被刺中腰的那人走去，那人嚇得連連後面，跌倒在了地上，林萬華卻沒有停下步子的意思，手裡的匕首也慢慢地再度抬起。

　　“等等！”這時，就聽閃在一邊的太子說道。

　　林萬華轉頭看向了他，只見太子的眼裡閃過了一絲不忍，“放了他吧，何必斬盡殺絕呢，再說，他已經受了那麽重的傷。”其實，太子也是刀口上舔血的人，砍人殺人的事，也做的不少，但是今天的情景太令人驚懼了，他雖然表面上神色不變，其實心裡也已經震撼了。

　　“婦人之仁！”林萬華淡淡地回道，接著，他又衝著太子搖了搖頭，“太子，你只能當個英雄，我說的不會錯，你只有志向，沒有野心！你難道不知道，對敵人的一點仁慈，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後患，也許，你會付出比他此時更大的代價。所以，對待敵人，不管他多可憐，一定不能手軟，何況，你的敵人還有反抗能力！”林萬華說完，手裡的匕首猛然甩了出去。

　　“啊！”就聽一聲痛呼，正是倒在地上的混混發出的，眾人轉頭看去，只見那人手裡已經拿起了剛才林萬華扔落在地上的手槍，正微微地抬了起來。林萬華甩出去的匕首，竟插進了他的額頭，鮮血迸現，那人腦袋直直地栽了下去，手裡的槍也掉在了地上。

　　林萬華向前幾步，拿起了那槍，回身看向太子，此時的太子臉上，再也保持不了先前平靜的神色，微顯局促。他身後的人看著林萬華也是驚恐交加。林萬華見狀，淡淡一笑，說道“若我想殺你們，你們都會死，但我不會！我知道，你們也不怕死，你們才是小青幫真正的精英。而且，更因為一個人，那就是他！”林萬華的手指向了太子。

　　眾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太子從剛才說話時，就隱隱地感覺到了什麽，但是也一時想不到。看到幾個人的神色，林萬華淡淡地說道“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太子，你以後是我的人了！”他的聲音很篤定，帶著無法抵擋的氣勢。

　　太子心裡一震，眼睛不由地一亮，他抬頭看向林萬華，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地說道“請給我一個理由！”

　　“呵呵！”林萬華仰起頭來，淡然一笑，然後落下，目光直射向太子，凝聲回道“你需要一個領袖，而在香港，我需要一個太子，我會帶著你，還有你身後的兄弟，站在維多利亞的海港上空，俯瞰整個香港！”

　　這話如同一陣洪鍾，敲響在太子及他手下的耳朵裡。他們不由地心頭一震，盡管有些不置信的心理，但是眼前少年展現出來的氣勢和實力，讓他們不由地不信。足足呆了好一會兒，太子神色恢復正常，他正派的臉上出現了肅然的神色，只見他低下了高昂的頭顱，朗聲說道“華哥！太子，從此刻開始，就是你的人！”他的那幾個手下也連忙跟著叫起來。

　　林萬華臉上洋溢起溫和的笑意，像春天的陽光。他走過去，緊緊握住了太子的手，輕聲說道“太子，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兄弟了！”

　　太子聞言抬起了頭，露出真誠的目光，笑了笑，過了會兒，他好象突然想到了什麽，便開口問道“華哥，昨晚在銅鑼灣出了個轟動的事情，一個英俊的內地少年，在鄭浩南的浩南舞城裡，隻帶了一個人，就敢戲山雞，折浩南，又平安地走出舞城。這個人，不會是你吧?”

　　林萬華聽完，微微笑了笑，輕聲反問道“你說呢?”

　　“哈哈！”太子聞言，會心地笑了起來。林萬華也跟著笑了起來。太子的那幫手下，看著林萬華的目光，更是多了層，真誠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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