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來自少年的夢:
拐角的胡同今晚偷偷堆了一點雪……
白晝的喧囂更成卯時二刻的明月……
角樓有燈火徹夜照亮著老街……
匆忙是因為我感傷就要道別……
我眼中百歲的城牆還沐浴著晚霞……
城門墩兒老人彈唱著一弦一調……
也打動誰嗎……
……
夜方才入了深,整條長而靜穆的幽巷裡,只有忽遠忽近的有幾聲犬吠穿梭其間,暮老深秋的古城,那曾經的家,卻不知那已將是曾經的故鄉。
對街的窗向外敞著,月光朦朧的男孩撥動著一杆略顯老舊的木吉他,纖細而有力的手指在弦上靈活地交織著,一首《胡同少年志》便悠悠揚揚的傾瀉下來,這正顯他的心境,而此刻這也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木吉他是爺爺留給他最後的禮物,或許更像是對夢想的交托,他往往只會在晚上拿出來彈奏,每當觸摸到那古銅色的琴體時,他總是不由得心頭一顫,他永遠忘不了爺爺的背影,忘不了爺爺那偏愛寵溺的眼光。
他是一位很優秀的音樂人,他堅信。
然而,即使有夢想,但一生住在這偏遠老城裡的爺爺,直到生命的盡頭,也沒能完成自己的夢想。兒時的夢想,讓他被迫切的渴望用這把吉他完成祖孫兩代的夢想,直到生命的盡頭,他看著這個孩子,他看見了和自己曾經那樣的熱愛與執著。
“爺爺……我……”他把琴落在膝蓋上默默嘀咕著,如此匆忙的離別是因為我將感傷而不作道別嗎?
但正值18歲的年華,他卻要盤算著的了。
……
一節白色粉筆從講台上飛快閃出,滑過一段優美的拋物線,穩穩的著落在了最後一排酣睡同學頭上,傳來清脆的響聲。
受了驚的他卻若無其事,自覺的站起身來,拉了拉肮髒的校服外套,打著哈欠倚到了牆角上。
“高辰遠!我忍你很久了!可告訴你奧!別指望你那吉他能讓你有出息,高考才是!”老師推了推眼鏡,然後又狠狠戳了戳黑板邊上的倒計時表,“自己看著辦吧,你!誒呦!”
眼前這個長的頗有蠻相的老師姓戴,叫戴錚培,本來是市一中的校長,現在卻被分配來教高三的物理學,雖然有點能力,但對學生的態度極差,底下的學生表面上都是一口一個戴老師的叫他,在背後卻都管他叫“戴阿三”,而他本人也由此特別在意被叫這個外號。
但這外號還正是高辰遠帶頭給上起的,可想而知戴錚培為什麽如此針對高辰遠。
放學後,高辰遠照例被請進了辦公室做思想教育工作,但他早已在這一帶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在裡面恭恭敬敬的保證好了,但只要一出那扇門,便又擺出了一副皮糙肉厚的樣子,拖著書包大搖大擺地就走出了教學樓。
“辰哥!辰哥,是我,是我。”一個小瘦子這片子從牆角急匆匆的跑到了高辰遠身後,“辰哥,叫人代寫的作業我可給您送來了!”說罷他便用雙手承上,笑臉相迎。
高辰遠聞聲回過頭去,伸手接過陸文田手中的練習本隨便翻了翻,拍了拍對方的後背:“好樣啊,陸三,來,這就當是跑腿費嘍。”說著反手塞給了他10元錢。
既然你天天催我作業,我也自會有對策,高辰遠哼哼了一聲走遠了。
回家後,高辰遠將書包一拋,就攤到了床上,手上是當時最新款的小霸王遊戲機,他粗略地計算了一下,離父母下班還有好一段時間,作業已經安排完畢可以交差,那麽自己就有充足的時間來享樂一番,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抿著嘴笑了。
但是他這次還是想錯了,剛躺下沒過一會兒,他就聽見樓道裡傳來腳步聲,這顯然來的太過突然了,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鑰匙在鑰匙孔邊上裡來回摩擦時,他才如夢初醒,慌忙將遊戲機藏到枕頭下,起身回到書桌前,從書包裡隨意掏出一本本子,攤到桌面上。
門開了。
高辰遠假裝從書桌前起身迎到門口:“媽,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呀?”其實現在的他早已因為剛才的一陣手忙腳亂弄得滿頭虛汗。
但是媽媽今天顯然沒有注意這些,不停擺弄著手裡的菜:“你姑媽他們回來啦,現在要過來。你先把這些東西拿去廚房洗洗去。”
“什麽?”高辰遠顯然呆住了。回過神來的他慌忙接住菜樣,放在了廚房的水槽中。
他的姑媽早在好幾年之前就嫁到了外面,所以此時他的腦海裡已經無法快速地閃現出姑媽的樣子了,說實話他也並不是很想見這個人,在長期的孤獨中,高辰遠的親情早已被淡化了。
晚飯後,父親和母親圍著遠道而來的姑媽和姑父說長論短,而高辰遠自己就靜靜得回避到了客廳裡,他對他們聊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感興趣。茶幾上堆滿了姑媽從城市裡帶來的新鮮玩意兒,還有幾本說是帶給他看的書籍,專門裝在一個乾淨的袋子裡。
高辰遠取出袋內的第一本書隨意翻閱起來,這是一本雜志,應該是青春文學雜志,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書。出於對音樂的熱愛與執著追求,他自然而然的將目光鎖定到了音樂專刊,依稀記得這可能是他近幾個月來第一次認真的讀書。
專刊的第一篇文章來自一位20歲的少年,同他一樣,對方也是一位吉他愛好者。這個少年為了夢想,隻身一人執著北漂,歷經千難萬苦最終在繁華的都市完成了自己音樂的夢想。
高辰遠看得出了神,他莫名的感覺這個少年和他像極了,似乎有著一樣的膽魄,一樣的勇氣和一樣追求的方向。他很快地合上了書,閉上眼睛回憶著書裡那一幅幅圖畫,靜靜的幻想著一切。
他也渴望自由,渴望去追求,渴望離開一切的管束,擁抱屬於自己的未來,擁抱夢想。
而這一切仿佛只有一件才能讓他實現夢想--北漂。
這真的是個大膽的想法,他告訴自己。
“辰遠,快過來,姑媽正喚著你呢。”正當高辰遠這般盤算著的時候,媽媽的叫聲在耳邊突然響起。
“來啦。”他應和著。
與姑媽的對話中,高辰遠根本就沒有在意談話的內容。因為此刻在他的心中,他一直都在默念那兩個可望而不可及的詞語。直到姑媽就要離開的時候,他似乎還覺得自己的眼睛都沒有在姑媽身上留下過一秒。
他把雜志的那一面撕了下來,裝進了放吉他的袋子裡,他覺得它們都是自己的夢想,就應該要在一起。
在袋子裡靜靜躺著的還有一張關於爺爺的故事,那牛皮紙早已泛黃,高辰遠小心地捋著上面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