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昏迷半響的秦安突然痛苦的拍打著頭頂,他可算明白頭疼欲裂是什麽感覺了。
特別是後腦杓,就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
又拍打了幾下腦門,秦安才緩緩睜開雙眼,可看見那熟悉的幔帳之後,他直接愣住。
這是……他家?
秦安有些發懵,他不是在亂葬崗嘛?
碰見了鬼物,遇到了屍鬼,再之後的事,他就記不住了。
好像隱隱約約見到了娘子的身影?
吱呀——
虛掩的房門被打開,一個身影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娘子?”
秦安突然有些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奇怪,為什麽後腦會隱隱作痛?
啪!
雲芊羽將水盆‘放’在桌上,語氣淡淡“夫君出去花天酒地回來了?怎麽會喝那麽多?以至於醉倒在醫館門前?”
秦安有些懵?
喝酒?
他沒喝酒啊?
“娘子!我……”秦安突然收斂了聲息,因為他已經在自己身上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氣!
秦安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壞了!
這該怎麽解釋?
他出發之前,隻跟雲芊羽說要去臨城出診!
後面會發生的事,他也沒想到!
他也不知道怎麽會渾身酒氣的倒在醫館門前!
肯定是有奸人要陷害他!
什麽仇什麽怨?
完了!
這種時候,怎麽回答都是個死!
先裝死再說!
於是秦安兩眼一閉,又‘暈’了過去。
“夫君?夫君!”見秦安突然躺下,雲芊羽好像被嚇了一跳,以至於語氣都有些慌亂。
可她那面上哪有慌亂的模樣,反而帶著淡淡的無奈。
不過是配合秦安罷了。
雲芊羽伸手撈出水盆裡的毛巾,擰乾之後坐在床邊,輕柔的擦拭著秦安面上的血汙。
他在玄天宗那幾年,應該不好過吧。
雲芊羽的目光中帶著心疼,她並沒有親歷過那些,可她去過玄天宗的地下廢墟。
白骨鋪成林,哀怨凝寒霜!
那裡的怨氣至今還未散!
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雲芊羽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揚。
她家夫君,一直是個心善的。
還記得初見時候,他也只是個十歲的小少年,卻已經是一副能夠頂天立地的小大人模樣。
那個時候,他應該才從地獄裡面逃出來沒多久。
可被他護在身後的感覺……真的很好!
“疼嗎……”雲芊羽伏在秦安胸口,聽著耳邊穩健有力的心跳,口中輕聲呢喃著。
傻瓜,安心做你的大夫吧,魔皇不會再出現了!
雲芊羽的細語在耳邊響起,讓秦安心中莫名的有些觸動。
他隱約覺得,雲芊羽問的,並不是他現在的腦袋疼不疼。
而是……
腦中閃過了幾個斷續的畫面,一股沒由來的委屈湧上秦安的心頭。
“疼……”秦安低低應了一聲,在他家娘子面前,他一向都是脆弱的!
見雲芊羽安靜的趴在自己身上,心中的悸動,讓秦安忍不住伸手攬住了雲芊羽那纖細的腰肢,而後在她的驚呼聲中,一把將她環進了床榻內側!
“你……臭死了!”雲芊羽從秦安懷中掙脫,縮到角落裡嫌棄的看著他。
而雲芊羽這副如同小兔子一樣怯生生的樣子,讓秦安忍不住欺身壓了上去。
“娘子……”
秦安貼著雲芊羽的粉嫩面頰,言語中滿是炙熱的溫度。
“安哥哥!”
雲芊羽故作矜持的推了一下秦安,而後雙臂順勢擁上秦安的脖頸,用同樣熱烈的語氣回應他。
“娘……啊!!!”
“松口!松口!”
“狗東西!出去花天酒地還敢回來!!!”
直到入睡秦安也想不明白,他身上為什麽會有酒味?
夜半時分,本該入夢的雲芊羽突然睜開雙眼。
秦安身上不知何時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血色紋路,這些紋路不時閃爍著赤芒,而後又漸漸黯淡下去,就像是某種封印一般。
看見這一幕,雲芊羽急忙盤坐而起,面色凝重。
這股隱約的暴虐氣機……
玄天宗在她夫君身上乾的事……原來……她也猜錯了!
“你想佔我夫的身軀重生?我不答應!邪皇我也戰過!你為萬魔之皇又如何?”雲芊羽冷冷開口,話語中透著果斷與決絕。
雲芊羽盤坐入定,周身有無數玄妙的靈紋浮現。
世間修道五境,蘊氣化靈,凝丹化神,最後觸道登天!
道境又稱登天境,而靈紋,就是道境的標志!
雲芊羽周身的靈紋結成一個玄奧的封禁法陣,陣眼所在,正是她的小腹下三寸之地,丹田!
雲芊羽直接將她自己的丹田給封印了起來!
而現在,她卻將用來封印丹田的封禁法陣抽離,移入到秦安體內!
失去壓製,雲芊羽丹田內的那股陰寒之息再度蔓延開來,且遠比之前的更加劇烈!
可雲芊羽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她本也活不長,只要她的夫君安好即可!
本來最後一戰之後,她尋遍天下,就只是想遠遠的看一眼秦安,看看那個曾經替他遮風擋雨的少年一眼。
可她的私心雜念,讓她無法逃離這塵網,最後越陷越深。
或許答應嫁給秦安的那一刻起,她心中就隱隱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己的逞強。
體內無法化去的幽冥邪毒,就是她逞強的代價!
師尊總是跟她說,她是為道而生,以往的苦難,都是為了磨礪她的心智,讓她得以斬斷塵緣,一心追求大道!
天道無情,人唯有絕情以近天!
可師尊不知道的是,她的黑暗世界裡,早就有一束光照了進來。
她貪戀這束光。
世界上有三種人,一種是在自己墜入地獄之後,希望將更多人帶入地獄。
另一種,是在見識過地獄的殘忍之後,能自己舔舐傷口,而後對世間一切報以溫柔。
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
雲芊羽是第三種,她留在了地獄,且敢於直面一切黑暗!
她本該是無情之人的……如果那年,那個從地獄逃出來的少年,沒有鬼使神差的回頭。
當秦安身上的異動漸漸平息,雲芊羽虛弱的撐著身子,開始壓製邪毒。
半響之後,一滴清淚從雲芊羽面頰滑落。
原來……她也會有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