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湖山莊,以鍛造兵器為生。
每一間鍛房內,都建有好幾個火爐。每個火爐的作用也各不相同。
鍛工打鐵時,鍛台邊上的是小火爐。主要用於灼燒鐵胚,讓其保持高溫柔軟,便於鍛造。
而鍛房中央,還建有一座大火爐。
和沈秋前世了解到的打鐵工藝不同。
這個世界,有很多特殊的材料,需要在火爐中煆燒數天,乃至數月的時間,才能夠驅除雜質,用於鍛造兵器。
因此,大火爐要沒日沒夜的燃燒,火焰幾乎從來不會中斷。
大火爐燃燒需要的溫度,也比一般的小火爐要高得多,需要用到的木炭也更多,更大。
對於一眾瘦弱的學徒而言,這無疑是一件苦差事。
此刻,沈秋和幾名學徒圍在火爐邊上,一塊塊撿起簍中的木炭,投入到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木炭可不輕,每一塊都足有人頭大小。
不但重複著投放木炭的動作,沒一會,沈秋幾人便感覺到手臂酸脹。
不僅如此,火爐中滾燙的氣息撲面而去,灼燒得幾人皮膚通紅,生疼無比。
盡管過程又燙又累,但沈秋卻是絲毫不敢大意。
因為火爐的爐口很大,學徒們要是稍不留神,很可能會直接掉入火爐中,那樣人就沒了。
他咬著牙,雙臂顫抖著,再次將一塊木炭投入火爐。
沈秋剛想喘息一會,眼前的視線便突然漆黑了一下,有些頭昏腦漲。
他知道,這是身體虛弱,加上饑餓貧血導致的。
學徒的夥食實在是太差了,每天幾乎就是幾個白面饅頭,加上一小碗米湯。
根本扛不住一天的劇烈消耗。
又忙活了好一陣,眾人才終於上炭完畢。
離開火爐的時候,沈秋走路都是輕飄飄的,差點沒累癱在地上。
“這活還真不是人乾的……”
沈秋嘴唇發白,劇烈喘息了一下。
好在上炭的工作,幾天才需要進行一次。要不然,一眾學徒肯定遭不住。
“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頭啊?再這樣下去,不是直接累死,就是掉到火爐裡面燒死。要是有別的活路,我是真的不想在這幹了。”
沈秋的身邊,有學徒苦著臉抱怨道。
“你就知足吧。能夠找到一個穩定的活計就不錯了。現在可是亂世,能活著就算是運氣好了。”
有人聞言反駁了一句。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是忍不住歎息。
“此言在理。我聽說城東那邊最近爆發瘟疫了,好些個人都病死了。官府也不想著請大夫去醫治,隻想著將那邊整個封鎖起來。讓裡面的人活生生病死。”
“官府早就已經不乾人事了。咱們城裡都有不少當街殺人的事情發生,他們什麽時候管過?”
“有時候真想著直接逃出城,找個大山躲起來算了,沒人的地方興許還安全些。”
“別做夢了。真要是出了城,碰上反賊到處殺人,你連命都沒了。”
“真就是哪裡都不安全啊……”
眾人低聲議論著,沈秋的心情也很是沉重。
對眾人的感慨,他也有著深刻的體會。
在如今這個亂世,光是想要活下去,就需要拚盡全力了。
瘟疫,反賊,盜匪,饑餓……
隨便一樣就能夠將人殺死。
若是不努力改變現狀,自己說不定哪天也會死於非命。
要變強啊!
沈秋在心中生出了強烈的渴望。
當當當!
就在這時,鍛房外突然響起了三聲銅鑼敲擊的聲音。
“總算到點了。”
沈秋重重吐出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地。感覺到地面傳來的冰涼,心中是難得的享受。
三聲銅鑼,便意味著中午用飯的時間到了。
對於沈秋和一眾學徒而言,這也是一天當中,難得的休息時間。
眾人三三兩兩地走出鍛房,來到一處院落中。
這時,後院的十幾名廚子,已經扛著幾個大桶走了進來。
砰的一聲,幾隻大桶砸在地上。在黃泥鋪就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清晰的凹陷。
飯菜的香氣,頓時撲面而來。
“王麻子,今天又是什麽夥食?”
有鍛工抽了抽鼻子,雙眼放光地問道。
王麻子是山莊有資歷的老廚子,聞言臉上帶著諂笑,說道:
“劉師傅,鏢頭今日帶回來了幾頭山豬,說是要給大夥加餐。”
“山豬肉?”
聽到這話,其他的鍛工也都是兩眼放光。
沒有想到,今天的夥食不僅有肉,而且還是難得的山豬肉。
很快,一眾鍛工連忙邁步上前,排隊開始打飯。
連同沈秋在內的一眾學徒,卻是只能夠乾看著。
他們在山莊內的地位極低,只有在鍛工和廚子們都打完飯後,才敢上前。
等輪到學徒們打飯的時候,木桶中哪裡還能夠看到半塊肉?
肉早已經被鍛工們瓜分完畢了。
對於這樣的情況,沈秋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正因如此,在聽到今天有山豬肉的時候,他才會表現得毫無波瀾。
不一會,輪到沈秋打飯。
看著桶中僅剩的些許菜葉,他暗暗歎息一聲。
唯一值得高興的,或許是這菜葉上,多少沾了點油水吧。
沈秋舀了一杓菜葉,蓋在碗中的白米上,很快退到一旁。
院落中擺放著十幾張桌椅,但都被鍛工們給佔了去。
學徒們只能夠站著,或者是蹲在地上吃。
打好飯,眾人便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學徒們的夥食盡管沒什麽油水,但起碼能夠飽腹。忙活了一上午,有的吃就已經不錯了。
眾人在吃飯的時候,時不時抬眼看向場中那群鍛工。
看著他們大口大口地吃肉,再看看自己碗中三三兩兩的菜葉,眼中充滿了羨慕。
“要是能夠成為鍛工就好了。我都好長時間沒有吃過肉了,也不知道這山豬肉是什麽滋味?”
沈秋身旁,一名學徒壓低聲音說道。
“別想了。要成為鍛工可沒那麽容易,不僅要熟練打鐵,而且力氣更是要大。沒看到那群師傅的胳膊有多粗嗎?咱們根本就不能比。”
有學徒歎息著開口。
“我聽說咱們學徒今天就能夠學武,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咱們碧雲湖山莊,確實有這樣的傳統,會傳授學徒武功。但最好還是被抱太大的期待。山莊傳授的武功,壓根就不是戰鬥打架用的,只是單純幫我們養生健體罷了。”
“不錯。山莊傳授武功,不過是為了讓我們增長氣力,好為日後的打鐵做準備。但即便如此,真正能夠練出門道的,也是少之又少。”
“沒準我就有練武的天賦呢?”
幾名學徒湊在一起, 三言兩語地聊著。
“練武嗎?”
沈秋在旁邊聽著,眼中也流露出幾分期待。
穿越到這樣的亂世,他自然也是極其渴望學武的。
山莊既然有這樣的機會,他也不免有些期待。
用過午飯,學徒們簡單休息了一陣,很快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忙活。
鍛工們則是多出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此刻正在院落中納涼閑侃。
沈秋在鍛房中忙得團團轉,一抬頭,瞥見院落中正在休息的鍛工們,眼中便不由帶上幾分羨慕。
這才是人生啊。
其他學徒同樣羨慕,但也只能夠埋頭乾活。
要是讓鍛工發現他們偷懶,那可就完蛋了。
在繁重辛苦的工作中,時間流逝得極其緩慢。
沈秋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熬到傍晚下工的。
伴隨著三聲銅鑼敲響,鍛工們放工離開。
各處鍛房內,很快傳出了歡呼聲。
沈秋也是靠在牆壁上,雙腿有些發抖。身上的麻衣,早已經被汗水徹底打濕。
顫巍巍地走出鍛房,風一吹,隻感覺渾身都涼颼颼的。
此刻,眾多學徒都從鍛房中走出,三三兩兩地坐在院子裡,打算先緩一緩。
就在這時,院落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兩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兩人穿著黑色棉布製成的外衣,渾身肌肉虯結,氣勢駭人。
為首一人更是生的一雙虎目,目光銳利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