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城。
一個位於鄑國西北部的一座偏遠小城,原本它只是一座貧窮到不能再貧窮的城鎮,但在經過三百年的休養生息過後,這個曾經落魄的小城,也有了一點繁華的榮光。
那年冬至,皚皚白雪覆蓋著整個懷城。
那是周永興第一次上私塾,清澈的臉蛋和華貴的衣服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好!我叫周永興。”
此話一出立刻吸引人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大夥私底下對周永興的議論從這一開始直到放學都沒停過。
“好!很好!非常好!這位新來的同學的自我介紹十分簡短精妙啊!”
稱讚者是這的教書先生楊奎,在附近頗負盛名,因為出名,很多富裕家庭的家長都喜歡把自家孩子送進來讀書。
學生們都習慣稱呼他為先生,而家長們都習慣稱呼他為楊老。
見楊奎的態度,周永興也是對此前聽的傳言深感不疑。
傳言,周永興的大哥和年過半百的楊老爺子舊交。
起初周永興隻覺得這個傳言荒唐,要知道,周永興大哥現在的年紀,不過二十出頭,怎麽會與年過半百的楊老頭是舊交呢?
但看見楊奎的態度,他信了。
楊奎對周永興的到來顯得十分欣喜。
為了迎接周永興的到來,楊奎還特意在前面加了個小桌,為的就是讓周永興能更好的聽講。
周永興受寵若驚,恭敬的回道:“那就多謝先生抬愛了。”
此刻周永興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動都給楊奎帶來了極大的新鮮感。
因此哪怕是一件看似再正常不過的事,也能給楊奎帶來極大欣喜感。
“好!好!孺子可教。”
說完,為了不耽誤上課,周永興就被叫到椅子上坐好。
周永興能明顯感到周圍傳來的異樣眼光,這讓年紀尚小的周永興感到後怕。
下課後,周永興收拾好行囊準備起身的功夫,就被一群人攔了下來。
“喂喂!你就是那個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周澤民的弟弟吧!”
“聽聞,你大哥四歲能文,六歲能武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個,能挑一件你哥的事跡跟我們講講嗎?我們都挺想聽的。”
眾人聞聲也是附和道:“是啊!是啊!跟我們講講吧!”
私塾的人並不多,加起來也就七八個,除了兩個不爽看戲看了沒一會就走的,剩下的都圍了上來。
對於眾人的言論,周永興實在不知道作何回答,因為沒有一個問題是關於他的,並且對於他的大哥,他也不是很了解,甚至有時候倆人甚至半個月都見不到一面。
周永興只能尷笑著找借口推辭道:“那個下次吧,我家裡還有點事,我得先走了。”
說著周永興就在眾人的圍堵下逃出私塾。
剛走沒兩步,周永興就聽到圍牆外傳來好大一陣動靜。
“又是你?”
緊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的聲音。
好奇心促使周永興前進,周永興探著腦袋向圍牆外看去。
三人正停留在巷子裡,三人似乎在打架,但這並不是一個平等的決鬥。
兩打一,其中一個體格健壯,衣著單薄的男子被打的渾身是血,倒地不起。
而站在他身前的兩位,周永興剛好認識,周永興來私塾前做足了功課,雖對兩人只有一面之緣,但也認得出來。
胖的那個叫高賦,瘦的叫楊廟。
既使男子已經傷得不輕,漸漸失去意識,兩人的手腳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一頓亂踢的同時,高賦嘴上還念念有詞的說道:“天天溜進我們私塾偷聽,偷聽!你就是個臭種地的裝什麽知識分子。”
高賦下手極其狠毒,招招直擊要害,而楊廟則是在一旁默默看著,時不時會插上兩腳。
周永興見不得這種事的發生,當即跳了出來,指著兩人勸告道:
“給我住手!”
兩人的目光齊齊朝周永興看去,楊廟若有所思,而高賦則是一臉的不屑,。
“是那個新來的家夥。”楊廟在一旁暗暗說道。
雙方不是一個年齡段的孩子,但盡管體格差距懸殊,周永興還是鼓起勇氣擋在了受傷男子的身前。
“你們想幹什麽?光天化日出手打人,信不信我告訴先生去。”
高賦嗤笑道:“你這是在逞英雄嗎?”
談笑間,高賦將周永興一把推開,一腳踩在受傷男子胸口。
男子苦叫一聲,但兩名男童並沒有理會。
高賦趾高氣昂的向周永興解釋道:“新來的,你不了解情況,這家夥天天偷翻圍牆溜進來偷聽先生講課,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再說了這件事先生也知道,先生都不管的事你也要管嗎?”
楊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這位同學你不了解情況,就別添亂了,這個人不狠狠的打一頓是不會長記性的。”
周永興被兩人的話語弄得猶豫了片刻, 他的猶豫不是因為害怕了什麽,而是源於楊奎的默許。
楊奎是附近公認的才子,既然他都默許了此事。
“那是不是證明我的行為是錯的呢?”
周永興陷入到矛盾的情緒當中,他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心底上那點殘存的善意還是將他拉了回來。
周永興再一次護在男子身前訴說道:“已經夠了吧!他受的教訓已經夠多了吧!不管怎麽說,我是絕對不允許你們作惡下去了。”
“作惡?你小子!”男童一把將周永興拎起怒罵道:“剛才的話你沒聽懂嗎?有錯在先的是他,我們教訓一下他怎麽了?要是任由他偷聽的話,你置先生於何地步。”
“我……”周永興一時語塞,話剛到嘴邊就縮了回去。
周永興低著頭,不知所措。
他的思維已經接近扭曲,漸漸的分不清對錯。
他被高賦一把甩開,曾經引以為豪的信念感已經無法支持他站立,雙腿發軟的他跪倒在地上,看著眼前的事物盡顯迷茫。
“偷聽是錯的,打人是錯的。那難道兩者相加便是對的嗎?”
周永興的雙手抓撓著腦袋,男子那一聲聲若有若無的哀嚎如同蜈蚣鑽進腦門一般一次次的刺激著周永興的大腦。
不知過了多久,興許只是過了一會,那聲音便突然停了下來。
等周永興緩過神來時,只見倆人蹲靠在男子身旁,其中正對著周永興的高賦那囂張的臉上竟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他那抽動的嘴角,仿佛在說著。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