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銷店的老徐名為徐輝,他是鎮上供銷社派下來的營業員,在宋家村幹了得有七八年了,要說起來,今天還是他頭一回看到代銷店裡這麽熱鬧。
他平日裡養尊處優,人也養的敦實,像個彌勒佛一樣。
日常生活就是悠閑的躺在自己那個老爺椅上扇扇子聽聽收音機,可今天顯然就沒這麽清閑了。
“老徐,幫我拿二兩紅糖!”有人衝他喊道。
徐輝這時候正站在台子前忙著稱貨算帳。
他左手一使勁,秤杆迅速一上翹,然後右手立馬擺弄好秤砣,操作行雲流水,二兩紅糖被他稱完包裝好遞給眼前這人。
緊接著他又順口問了句,“怎個今天村裡也沒去糧站賣糧,怎麽突然這麽舍得了。”
眼前的漢子接過草紙包,將幾毛錢遞到徐輝面前,又得意洋洋地拿起幾張鈔票晃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老徐啊,咱們村那個泡沫磚廠開始賺錢了!”
“平智主任和留咱們村裡那個知青,陳嘉興,兩個人搞了這麽個廠,才幹了幾天就已經賺了好幾十,我們去幹活的都有份。”
“哦?”
徐輝微微詫異。
他不是村裡人,平常也都是一個人住,雖然聽說村裡搞了幾個燒磚的地方,可也沒想到才開始動工的磚廠就能發出錢來了。
而且看起來村民比他這個鐵飯碗賺的還要多啊!
“徐叔徐叔,拿半斤醬油半斤黃酒,兩個搪瓷杯,一瓶雪花膏,再……”
“再拿幾塊糖。”
最後這句是宋犇喊的。
漢子聽到身後的吆喝聲和徐輝笑笑就扭身走了。
徐輝這才看到宋大牛和宋犇兄弟倆。
“喲,你倆小東西也來了。”
“上次不是眼饞這水果糖,買不起,怎個,今天也有錢了?”
宋大牛上前一步,拿出幾張票據,遞給徐輝,徐輝還在稱重的時候他也開口了:
“平時啊,都是有票沒錢,今天都全了,來買點補貼家用。”
“你們也是在那個泡沫磚廠乾活領的錢?”徐輝同樣問道。
宋大牛爽朗一笑,“哈哈,徐叔你眼饞了吧!”
“俺們三兄弟幹了幾天就一人發了兩塊錢,黃酒啊,以後是能喝個夠了。”
“就是你們這黃酒,剛開壇的才有味,我能打上一壺滿的,現在就只能來半斤過過癮了。”
徐輝搖搖頭,沒有回應宋大牛的牢騷。
他心裡倒是對那個泡沫磚廠產生了一絲好奇。
“拿著。”
接過東西,兄弟倆樂呵地走了。
夜晚,宋耀東坐在自己的草屋裡百思不得其解。
他晚上還去打探了一下口風,聽永生叔說在泡沫磚廠乾活的人都拿到了一筆錢,不多,可乾的時間也短啊。
折合一下,人家每個月拿的錢可比他們那個磚窯多多了。
最關鍵的是人家還不累。
廠房蓋著,沒有毒辣的太陽直射,聽說廠房裡還免費配備了礦泉水,他哪兒能喝得起。
他們渴了可真就是得強忍著,等乾完活回家才能喝上兩口。
還有一件讓他感到頭疼的事就是他今天和那幾個在磚窯乾活的村民聊的時候,發現大夥兒的想法似乎有些動搖了。
在他看來這分明就是沒有經受住泡沫磚廠糖衣炮彈的考驗。
明明說好了大家一起努力奮鬥乾活賺錢,怎麽看到人家那邊清閑就沒心思繼續幹了。
豈有此理。
要真是沒人燒磚,他也不可能一個人把磚窯乾下去。
單單白天黑夜兩班倒他就受不了。
可他思來想去卻發現沒有什麽破局的辦法,他只能等著。
當然,還能嘴上罵兩句陳嘉興。
“啊嘁……”
陳嘉興坐在炕上打了個噴嚏。
宋紫玉這時候在夥房收拾碗筷。
鍋碗瓢盆碰撞的叮當響聲不斷傳來。
沒有自來水,村裡都是用井水裝大缸,再倒進池子一起清洗,最後再衝乾淨,麻煩得很。
夏天還好,冬天水缸裡的水溫度感人,反正陳嘉興受不了那個苦,他也不知道宋家村的人都是怎麽受苦過來的。
翠蓮嬸手上就一道道的口子,他猜可能就是冬天冷水浸手加上灌風給皴裂了。
小丫頭薑寧寧在把玩著那個小猴子,開心得很。
今天陳嘉興還給她帶回來了幾塊奶糖,礙於薑寧寧年紀小,吃糖牙口不好,他對宋紫玉承諾,每天只允許小家夥吃一塊。
可就是這一塊他現在在薑寧寧心裡的形象都拔高了不少。
宋紫玉是不讓吃糖的壞人,他就是讓吃糖的好人。
忙活了一陣,宋紫玉推開門走進來,在牆上掛著的破毛巾上擦了擦手,雖然乾活累了點,可內心的喜悅卻是自然而然萌生的。
因為陳嘉興沒騙她,廠子是真的蓋起來了,而且村民都賺錢了。
今天陳嘉興還沒回來的時候,劉翠蓮就和她說了, 在村子遇到幾個村民,對她的態度都不一樣了,甚至還有人主動要送她們家吃的,噓寒問暖。
她不用多想也知道,人家肯定不是衝著她們家來的,顯然是因為陳嘉興。
畢竟都知道她們家和陳嘉興一向關系好。
就是陳嘉興自己現在坐在炕上吧,不像村民傳的那麽有想法,那麽雷厲風行,反倒是像個小孩……
“來,再跳高點,能不能拿到叔叔手裡的小猴子。”
薑寧寧在炕上一蹦一跳的,陳嘉興只是坐著把布偶猴子舉高,逗弄著薑寧寧,畫面說不上來的溫馨。
“好啦,再跳也不怕把炕跳塌了。”
宋紫玉上炕,坐在炕沿,白了陳嘉興一眼。
陳嘉興悻悻一笑,他倒是沒想過這一點。
要真是炕塌了,母女兩人可沒地方睡了。
不過也沒關系,他那邊還有睡覺的地方嘛。
“咳咳……”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好好好,來寧寧,拿著。”
陳嘉興把布偶放到薑寧寧手裡,又輕輕戳了戳宋紫玉的肩膀。
“怎麽了嘉興哥?”
宋紫玉回頭,卻只看見伸到自己面前的一張大手,比自己還白嫩幾分。
“擦點這個,對皮膚好。”
宋紫玉羞赧一笑,“我可用不起這東西。”
“你還是留著給你以後的媳婦兒用吧。”
她想推開陳嘉興,結果卻被陳嘉興反手一把抓住手腕。
“我說能用得起就是能用得起。”
“我來給你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