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嚴師出高徒,慈母多敗兒等等古話早就說明白了,教育孩子這件事上絕對不能完全順著小孩子的心意。
陳嘉興雖然不提倡高壓手段,可也讚同上述觀點。
“這些小姑娘就你平時和她們交流下吧,扎個頭髮、編個辮子。不過我想她們家裡應該有人教過她們了。”
宋紫玉點頭應下。
這時候平智叔也湊了過來,不過他的注意力在電動推子身上。
“嘉興,你這又是個什麽小玩意,我看著挺好使啊。”
“理發要錢不?”
陳嘉興笑了笑,將推子遞給平智叔。
“都是些小錢,就當都是福利了。”
平智叔拿著推子一個勁研究,也研究不出門道來,最後只能把它還回來。
“就這麽一個嗎?”
“要是就這麽一個那就給孩子們用吧,俺們這些大老爺們隨便拿剪子剪兩下得了。”
陳嘉興眼珠子一轉。
他手頭就這麽一個,可不代表搞不到其他的。
不用插電線,隻用電池,使用要求下降了一大截,好像也能在村子推廣開。
雖然是小事,可也算造福百姓。
“等我再研究研究,要是有存貨了到時候我和叔說一聲。”
他的打算是以後政策再放開一些,他就能開個小商店,擺上這些物件。
既讓百姓生活變好,又能變相鼓勵百姓好好乾。
他自詡自己要比資本家良心多了,這才是真正的日子會變好。
“好了好了,跟上了,來教室!”
眼瞅著孩子們再次站好,陳嘉興也不和平智叔寒暄了,衝著孩子們喊了一聲就又在前面帶路。
別人把鬼子引進村,他把孩子帶進知識的海洋,這就是差距。
教學樓上仍舊有人在忙活,最顯眼的就是王貴祥,裝玻璃裝的不亦樂乎,在陳嘉興的要求下他甚至連煙也不抽了。
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陳老師,您辛苦。”
兩人打了個照面,王貴祥主動問好。
這幾天待下來他也知道了眼前這個青年就是一手策劃宋家村產業發展的人,之前自己看著眼饞的廠子也是陳嘉興辦的。
他不禁對陳嘉興高看了好幾眼。
怎不是自己兒子呢?
“還得多久裝完呐?”
陳嘉興問了句。
“半個月,最多半個月!”
王貴祥篤定開口。
陳嘉興點點頭,“行啊,正好拿你做個例子,我就和孩子們說,以後讀不好書,就得和你一樣大熱天給人裝玻璃,不介意吧?”
王貴祥一愣。
介意倒是不介意。
不過和自己一樣裝玻璃很丟人嗎?
他成天吃香的喝辣的,宋家村幾個人能有他這生活?
“您隨意。”
陳嘉興走了。
現在這批學生如果讀出來,按照年紀算算,正好是94、95年左右,92年正好春天到來,學生們趕上好時代,再有文憑在手。
裝玻璃?格局小了!
來到教室,陳嘉興讓所有孩子都搬凳子坐好,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就連跟著一起進來的宋紫玉也從沒見過他這幅模樣。
“一會兒要聽話,別搗亂,知道嗎?”
她叮囑自己身邊的薑寧寧一聲。
小丫頭點點頭,眼神很無辜。
陳嘉興沒有在意這些細節,而是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開始寫了起來。
得益於他曾經的書法修習,眼下做板書還有模有樣的。
“我先做個自我介紹,大家在村子裡應該見過我,都知道我是誰,我叫陳嘉興。
我和你們父母輩的人一起勞動過,也是他們嘴裡的知識青年,是有文化的人。”
“他們信任我,讓我承擔這份責任,我就有必要把你們教育好。”
“這是開學第一課。”
陳嘉興拿起木棍點了點黑板上的五個大字。
“也是愛國主義教育。”
台下的孩子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看著陳嘉興嚴肅的樣子紛紛都安靜了下來。
“我先問一問,大家知道我們國家是什麽時候成立的嗎?”
台下的孩子們你看我我看你,都對這個問題不太了解。
突然,有一個孩子舉手。
陳嘉興看了他一眼,正是第一個被自己理發的宋軍,他本來就長得高,這麽一用力舉手就更加顯眼。
“宋軍,你說。”
“陳老師,1949年10月1日。”
“我爺爺說他當初看報紙,看到了這條消息,他當初給淮海戰役推過車,格外注意這些事。”
“好,你坐下。”
陳嘉興掃視眾人,再次開口:
“沒錯,就是宋軍剛才說的時間,35年前我們迎來了一個新時代,在那之後我們雖然還面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們的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戰亂年代,像大家現在所處的環境,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就變成廢墟,沒人會在乎這裡是不是學校,和平從來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希望大家能夠珍惜眼前的讀書機會,不是為我,甚至不是為你們父母,只是為了你們自己。”
“有人給你們創造了環境,你們才有了這個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陳嘉興低聲說著,很多孩子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曾經有先輩說過,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這個目標在我看來對大家而言有些太大了、也太遠了。
但是我們可以轉換一下思路,哪怕只是為社會,為自己所處的小環境做出一些貢獻呢?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就是說你窮的時候照顧好自己就行,富余了就去關注一下其他貧困的人,這是我們從古至今傳下來的優良思想,我希望大家有朝一日能夠理解。”
陳嘉興說完,自己也歎了口氣。
他知道對七八歲的小孩子說這些可能有些深奧。
“陳老師,讀書能賺大錢嗎?”
“我爹在家裡說,像陳老師一樣,讀完書就能分配好工作,然後賺大錢,走出宋家村。”
他停頓這一會兒,已經有學生提問了。
陳嘉興看了一眼,是一個叫宋政寶的小孩子,沒記錯的話今年八歲。
他笑了笑,“當然能,只要好好讀書,走出去就一定能賺大錢。”
“你賺錢了以後想幹什麽?”
他反問道。
“想和陳老師一樣,當個被人尊敬的人。”
“你爸和你說的?”
陳嘉興眉頭一皺,問道。
宋政寶搖了搖頭,“不是,我爹在家經常說起陳老師,說陳老師是有本事的人,跟著陳老師好好學,我以後也能這樣。”
陳嘉興不忍心欺騙他,但又不能說出實情,就只能安慰道:
“其實不賺大錢也能當個受人尊敬的人,這個就得你在讀書過程中慢慢思考了。”
宋政寶坐下,笑得很開心。
有了他起頭,其余孩子也恢復了活躍的本性,紛紛和陳嘉興舉起手來發言。
“陳老師,我以後想當木匠,咱們學校教這個嗎?”
陳嘉興想了想。
木匠他也不會啊,但是技校說不定會吧?
為了不打擊孩子的積極性,他還是決定鼓勵一下。
“好好學,讀完初中去技校,就能學手藝,比村裡的老木匠會的還多,夠你學一輩子。”
孩子們嘰嘰喳喳討論起來,雖然陳嘉興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
但他多少也懂了那句話的含義——
“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鍾的太陽。”
八九點的太陽形容的恰如其分,陳嘉興自詡做不出這樣的比喻。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人性本惡,不然為什麽一切的教化都是勸人向善,可最後還是有那麽多人誤入歧途。
所以對於小孩子來說,早期的教育至關重要。
一方面來自家庭,另一方面自然就是生活的給予,這其中學校又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以他常年名列前茅的經歷來看,小學時候的成績倒沒有那麽重要,反而是一個人的品德更需要在這個時候被塑造起來,再就是養成的習慣。
畢竟有的孩子開竅早,有的開竅晚,只要習慣培養好,剩下的都是順其自然的事情,對普通人而言遠沒有到拚天賦的時候。
“好了,大家靜一靜。”
“我看大家聊得挺開心,怎麽樣,都有自己的理想對吧?”
“不管這個理想大還是小,都是一個種子,我希望大家能借著這個理想,好好讀書,努力讀書,不要辜負自己。”
“今年種下一顆種子,明年就會收獲,你們現在種下理想的種子,未來也就會得到回報,一切就看你們中間為這個種子澆了多少水。”
說完,陳嘉興轉頭看向宋紫玉。
“宋老師有沒有想說的?”
宋紫玉臉頰一紅,沒好氣地白了陳嘉興一眼。
話都讓陳嘉興說完了,她還能有什麽好說的?
“沒了沒了,你們陳老師說的很好,大家都向陳老師學習,知道了嗎?”
“知道!”
這次的喊聲整齊劃一,讓陳嘉興很滿意。
“散了吧,排好隊,一個個出來,來這邊教室領物品。”
陳嘉興先走了出去。
孩子們跟在他身後,同樣興奮。
“嘿,大軍,你們家交得起學費嗎?我聽我爹說咱們村小學的學費和其他花錢的地方都是陳老師安排好的,很便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宋政寶和宋軍貼在一起,兩人嘀咕起來。
本來兩家離得就近,加上他倆年紀相差不多,平日下地乾活都是結伴一起,此時混在一起也能理解。
宋政寶手裡捏著四塊錢,手指不時握緊松開,動作完全沒他嘴上說的那麽輕松。
“陳老師不會說話不算話,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軍同樣拿著一遝幾毛的紙幣,認真開口。
他們家要比宋政寶家更窮,家裡就他一個年紀適合讀書的孩子。
一開始他爹沒打算讓他來讀書,但是聽說鄰居家宋政寶年紀更小也要去讀,那股子不服氣就上來了,於是宋軍也有了這樣一個資格。
“陳老師看著確實……”
兩人一邊說著,第一批拿到東西的孩子就已經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了。
一大包東西,放在一個大袋子裡,裝的滿滿的。
“快快,輪到咱倆了,別說了。”
宋軍提醒道。
然後兩人便順著隊伍來到了陳嘉興近前。
只見陳嘉興拿起一個大包,交到兩人手裡,還語重心長地教育起來:
“大軍,你今天說的很好,陳老師看好你。”
一旁的宋紫玉在心裡盤算著,這都看好第18個了,宋家村全都是天才啊。
“政寶,你也是,以後賺大錢了記得回宋家村看一眼,拿點錢建設建設咱們小學,你就能變成和陳老師一樣的人。”
兩個小孩子紛紛點頭,“謝謝陳老師!”
望著兩人一溜煙走遠, 陳嘉興會心一笑。
宋紫玉在一旁提議,“你歇會兒吧要不,我來幫你分。”
“我又不累,你看著這些朝氣蓬勃的孩子沒感覺很有意思嗎?”
陳嘉興問道。
他感覺有一種開盲盒的快感,指不定哪個孩子就成才了,他走到外面也能自豪地說一聲‘這是我學生’。
“行了吧,累死你。”
陳嘉興哈哈一笑,沒有計較。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說是開學,其實就像陳嘉興讀書的時候一樣,主要還是老師和孩子們互相介紹一下彼此,方便以後開展工作。
回家的路上宋政寶和宋軍走在一起,兩人很好奇地打開了一個包裹。
“這個是說好的棉衣。”
宋政寶拿著朝身上一比劃,顯得稍微大了點。
“剩下的呢?”宋軍迫不及待問道。
“我看看哈大軍……”
“這是書包,這是文具,這是……”
應有盡有,兩人清點完後都笑了起來。
“看吧,只要配套設施備齊了,孩子們也是盼望讀書的。”
跟在孩子們身後的陳嘉興也對自己一邊的宋紫玉說道。
他看宋紫玉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沒多想,隻當是宋紫玉即將成為光榮的人民教師而緊張。
走著走著,宋紫玉卻突然開口。
“嘉興哥,我媽想讓我問一問——”
“你看咱倆的革命友誼能不能稍微升華一下。”
陳嘉興一愣。
怎麽升華,難不成升華成同事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