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教育局的蓋章,事情辦起來自然方便了許多。
陳嘉興沒怎麽費事就把教材的事情搞定了,至於文具的事兒倒是於瑞峰多想了。
不過也不怪他,誰能想到除了教材之外,剩下的陳嘉興全都安排妥當了。
“滿滿當當的,幸虧這車容量夠大。”
關上車門,陳嘉興感歎了一句。
他的身份是老百姓來辦事,倒也不怕被人說公車私用。
“你知青結束怎麽不回去啊?”
路上,於雯好奇問道。
她在縣城一直讀到高中畢業,根本沒接觸過下鄉這件事。
就算後來她聽說過的下鄉青年事跡,也是到了時間便紛紛返回城市,除了少部分留在村裡結婚生子,不方便離開。
可陳嘉興也沒結婚啊。
車子行走在鄉間小道上,很是顛簸,加上吉普車巨大的噪音,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的聊天場合。
陳嘉興想到自己剛穿越過來,接收到原身記憶的那一刻。
於是他努力想象著原身的語氣,說道:“總有人要留下來建設落後的地方,不然我們下鄉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沿途這些村子裡還有70多歲仍舊出門放羊的老人,在他們眼裡一生就該是這樣度過的,世界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波動,眼前是什麽,世界就是什麽。”
“他們一輩子被困在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裡,面朝黃土背朝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最能吃苦的一批人把所有的苦都吃了。
也許他們自己不在意,但是他們的子女呢,大山要麽自己變得鬱鬱蔥蔥,可以留住所有人,要麽人們最後只能離開大山。”
“我們不能預知所有的結果,我們只能傾盡所有去建設。”
於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以前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些,只有人會問她在印刷廠工作累不累,她爸工作忙不忙,她啥時候結婚。
“有志青年!”
開車的小徐冷不丁來了一句。
“我就是從老家走出去的,不過慚愧啊,我沒有你這種魄力,而且我這樣的留在村裡也幫不上什麽忙。”
“還不如給領導開開車,讓領導工作和日常能放松些。”
小徐打趣道,緩解了一下幾人之間那稍顯嚴肅的氣氛。
陳嘉興微微一笑,他自然不指望別人能夠理解,但是於雯問了,他就實話實說。
很快,一路上三人的話題從沉重的鄉土轉移到什麽樣式的衣服更好看,最後陳嘉興甚至還和小徐聊上幾句部隊的生活。
當然,他所了解的都是些半吊子內容,是從他老爸陳大壯那裡聽說的。
可也足夠緩解這一路的沉悶了。
聊著聊著兩人都發現陳嘉興完全不像一個一直待在村子裡的知青,更像是大學裡回家探親的學生,知識面太廣了,兩人說什麽他都能接上。
“你這個才華留在村子裡還是有點可惜,給我爸當秘書就好了。”
於雯遺憾歎氣。
可有了陳嘉興之前的那番話,她也知道自己只能歎氣,改變不了陳嘉興。
走到村口,陳嘉興提議自己下去領路,同時他問了問於雯。
“要不下來一起感受下真實的土地,不是你在書本上看到的‘土地’二字。”
於雯稍微猶豫了一下,倔強地嘟起嘴來,“一起就一起。”
“噠。”
她穩穩落在堅硬的乾燥土地上,在陽光炙烤下這片土地甚至還有些反光刺眼。
隨著她的落地,一小團塵土在她雙腳邊被濺起,然後附著在她那光滑白皙的小腿上。
“怎麽樣,沒見過吧?走起路來比你們城裡的柏油路要髒多了。”
“這還是晴天,雨天泥濘更走不了,那樣咱倆都不能下車。”
“宋家村的人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幾百年。”
兩人一邊並肩走著,陳嘉興一邊講解。
他還指了指道路兩邊的平房、河流,“人們的智慧,你們在城裡有城裡的生活,他們在村子有村子的生活。”
“不過,你們城裡人想來村裡就能來村裡,但是他們做不到想進城就進城,我希望有一天雖然大家的生活方式不同,但那也是基於彼此的追求不同,而不是被迫選擇了某種生活方式。”
對於於雯這樣從小在城裡長大,沒有到過農村的人來說,眼前的一切無疑是一種全新且奇妙的體驗。
“怎麽樣,還能走嗎?腳上的泡不痛了?”
陳嘉興停下,看著她。
“哈哈……我騙你的啦……”
“我也不是什麽千金大小姐,哪兒有那麽嬌貴。”
於雯甩了甩鞋子裡的沙子,笑道。
兩人繼續走著,陳嘉興又和她說了村子裡最近在搞產業,帶領村民創建新的產業鏈,從另一個角度改善生活。
這也是於雯很難理解的。
“那他們以後不種地了嗎?”
“其實也可以種地,咱們骨子裡就有一種對收獲的渴望,可以說種地就是我們每個人最濃厚的天性。”陳嘉興點頭。
“也是,我媽喜歡在家裡澆澆花,問她為什麽喜歡,她說和養孩子一樣,看著它們長大。”
“其實以前我小的時候她不愛養花。”
於雯跟著附和道。
“不過我們是打算先賺點快錢,農業的事情慢慢來,這個不能急於求成。”
“產能提高是一回事,產業結構升級是另一回事,安置勞動力又是另一回事,這樣說你應該能明白吧?”
“嗯,不懂。”於雯語氣很誠懇。
“……”
陳嘉興又給她解釋了一下。
“比如說我們這片土地適合種蘋果,那我們就種優質蘋果,先把產能也就是蘋果產量和質量提上去。
提上去以後可以產業升級,建造果汁廠和乾果廠,升級以後的產業就能安置更多的勞動力,這才是鄉村發展的好出路。”
“這下我懂了,那你們的蘋果園建好了,能請我再來吃蘋果嗎?”
“我就是舉個例子……”陳嘉興無奈開口。
兩人說著說著也漸漸走到了學校門口。
吉普車的噪聲讓不少人早就注意到了這兩人一車。
平智叔更是叼著煙坐在門口,光著膀子,一臉精神地和身邊的村民開口:
“怪不得嘉興這小子看不上咱們村的黃花大閨女,嘖嘖,城裡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