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菲,東北話好好學學,反差感演出來,會很搞笑!”
“大清早地,是地,不是的,音調拖一下!”
“……”
“南音,癲狂,癲狂一點,你是魔鬼!”
“網名叫‘麻花’,你得展示的像麻花一樣,這樣觀眾才會記住你!”
“……”
一個上午,《想吃麻花現給你擰》排練的進度很快,除了陳曙說的劉一菲和宋南音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說一遍之後,第二遍就記住了。
但這兩個女性角色,顯然是要用點心的,因為兩個人都沒任何表演的經驗。
雖說這台話劇對演員的表演要求不高,但也不是說不要表演,任何話劇,至少還是要演的像那麽一回事。
這已經是最低要求。
“好,休息會!”
“我讓人定了盒飯,吃完飯1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爭取今天整個劇本都過一遍!”
陳曙身為導演還是很仁慈的,目前差不多排了話劇的三分之一,進度其實已經比預想中的要了快很多。
“導演,你之前是不是排過話劇?”
休息的間隙,劉一菲和宋南音在那琢磨劇本和角色,兩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表演有些欠缺,但第一次排練話劇,新鮮感和亢奮度,顯然是不一樣的,所以哪怕休息,依舊在那研究著話劇。
而郝容光和王培就不一樣了,這兩個家夥一看就是老油條,都湊到了陳曙旁邊,顯得很好奇。
剛剛那話是王培問的,事實上郝容光也很想知道。
陳曙這一個上午,跟他們的改觀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演技只是一個方面,那導演起來的淡定從容,外加指出的任何缺點和錯誤,簡直比他們中戲排練話劇時的老師,還要來的專業。
比如剛剛王培下意識的一個擦桌子動作,她第一感官是找抹布來擦,然後她進行了無實物的表演。
拿起“抹布”,擦!
陳曙卻隻說了一點:“你表演時想象的是拿抹布擦,但事實上,應該想象這個角色會怎麽擦!”
一句話,讓兩個人大受啟發。
因為表演系的老師,可能不會關注到每一個學生,一場話劇表演,20多個學生一起,她不可能一個一個逐個調教,肯定是選幾個主角角色,來跟他們說問題。
有的,甚至就忽略;因為表演話劇,和商業話劇還是不一樣的。
商業話劇要賺錢,肯定要排練的毫無瑕疵;而表演,肯定沒那麽多時間去磨。
這是本質差別,要不怎麽說很多的演員,是通過角色出名的,因為電視劇、電影之中,導演會調教演員。
老師是隻負責教授理論,實踐更多的還是靠學生的悟性,和畢業後慢慢的磨練。
演技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種經驗的積累;不然也不會有老戲骨和小鮮肉之分。
“沒啊,這是我第一次排練話劇!”
陳曙當然不會跟他們說以前排過,畢竟宋南音這貨跟他從小一起長大,說排過絕對會說漏嘴。
“……”
王培和郝容光聽了陳曙的話後,頓時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第一次排練,居然一點都沒手忙腳亂,這個年輕人,真的厲害啊!
兩個人再一次生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感覺。
“那導演,你表演的功底,還有你說的那個角色出發,這些都是怎麽練出來的?”
一個人不可能突然就掌握演技吧?
“書,看書!”
“然後對著鏡子,自己練!”
“表演無非就那麽點東西,聲台形表,聲音不行,就學聲樂;台詞不行,就跟著電視說台詞,形體,那就跟模特走位一樣……”
陳曙在那胡說八道,但王培和郝容光,居然信了。
他們不信也不行啊!
實在是陳曙展現出來的東西,就是很牛的感覺,就像是什麽都會一樣。
“哦,告訴你們一個小竅門!”
陳曙突然拿出了一個會議室的粉筆擦,拋給了郝容光。
“怎了?”
郝容光拿著粉筆擦,一旁的劉一菲宋南音都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了郝容光這邊,王璐楠唐弦幾個,也都是好奇的圍了過來。
陳導演小課堂要開始了嗎?
“中戲的老師跟你們說過,有實物的表演,和無實物表演的區別嗎?”
“說過!”
王培在一旁點著頭。
“那說過兩者之間的難度區別嗎?”
“好像……沒有吧?”
王培看著郝容光,郝容光皺了皺眉,看著手中的粉筆擦,搖了搖頭:“沒有,中戲不都是無實物表演嗎?”
“知道為什麽沒有有實物表演嗎?話劇有時候,是有實物的!”
這個,在座所有人,還真不知道。
“因為,有實物更難!”
“啊?”
這下子連郝容光都有些覺得不太現實了:“不可能,有實物多簡單啊,擦黑板,我直接就擦了!”
說著,他轉身就擦了起來。
“那你想過怎麽表演擦黑板了嗎?”
“想過啊,就這麽擦啊?”
郝容光比劃著,陳曙卻搖了搖頭:“這不是表演,這是本能!”
“進行帶實物的表演,演員很多動作,都會下意識的本能做出來,是按照生活習慣,經常性的一晃而過,表演者甚至都來不及注意到它們!”
“你剛剛擦黑板擦了幾下你記住了嗎?”
“……”
這尼瑪誰能記得住。
“一菲,你不拿粉筆擦,你去擦一下!”
劉一菲很聽話的走到了會議室的黑板擦前,下意識的空著手來回擦了7次。
“一菲,你擦的時候在想什麽?”
“我在想怎麽表演擦黑板啊!”
劉一菲眨了眨眼,一襲烏黑的長發披肩,說話還帶著一絲微笑。
“你之前擦的時候,在想嗎?”
陳曙突然轉頭朝郝容光說了聲,郝容光張了張嘴,小聲嘀咕著:“我有黑板擦了,為什麽還要想?”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啊!”
“你自認為有了黑板擦,所以你忽視了它的表演,反而演了別的;但觀眾想看的,是角色為什麽要把黑板上的東西擦了!”
“表演是很細節性的東西,你在有實物時,很多一晃而過的動作壓根注意不到,就會漏掉,這就導致了表演的脫節,破壞了形體動作的邏輯關系和次序!”
“邏輯被破壞了,真實性自然就會喪失,沒有了真實,你讓觀眾怎麽信任你的表演?”
“而無實物不同!”
陳曙站起來在那假裝擦起了黑板,一邊擦一邊道:“無論是是不是情願,都得把注意力,放在大動作的一個個最小部分,否則就無法去執行動作,因為這時的動作,是假想完成的,必須一步步都想到了,才能完成最終的大動作!”
陳曙指尖好像捏著粉筆擦,而且比劉一菲剛剛無疑是松弛的多,一邊擦,一邊回著頭,用手好似扇著掉落的粉塵。
這一幕演的顯然很真實,所有人腦海中,都能想象出那麽一幅畫面。
一個老師在擦著黑板,因為擦的太快,粉塵掉落下來,他下意識的想要用手扇飛它們。
“先想,然後執行,這樣的結果是來自行為學的邏輯和次序,會更接近自然真實,然後由真實接近信任以及真實的體驗!”
“沒有實物,我們就不會分心,就會專注的想怎麽去演好,回憶、領會,甚至去研究、思考要做的形體動作!”
“中戲之所以不給你們實物,也是這個道理,書讀百遍其義自見;一套無實物做到熟悉掌握,你下意識的都會形成一種表演的肌肉記憶!”
“這時候拿實物表演,也就順理成章了!”
啪!
陳曙從郝容光手中拿出了黑板擦,而後把剛剛的動作重複了一遍。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擦黑板,和剛剛郝容光的不同。
“即使是無實物的表演,也要詳細研究,舞台上的每一個形體動作!”
一番話,說的在座的所有人,包括郝容光和王培都有些側目。
不是,這家夥是中戲的老師吧?
“大哥,你這——”
“有一次看電影學到的,怎麽樣,是不是受益匪淺?”
“這就是話劇表演的一些小竅門!”
陳曙嘿嘿笑了笑,眾人卻都點了點頭。
“受益匪淺!”
“我們中戲的老師,都沒講的這麽細!”
“原來無實物表演,還有這麽一層深意?”
王培和郝容光現在哪有輕視這台話劇的想法,簡直太有意思了。
這個小導演,水平相當之高,既有表演,又有導演,有些無所不能的趕腳。
旁邊的劉一菲和宋南音也是佩服的不行。
“我怎麽感覺,在這排練話劇,比上藝考班還要來的有用?”
劉曉麗笑的朝一旁的唐弦說著。
唐弦事實上真的越發感到看不穿陳曙了,這個孩子展現出來的東西,已經超出了她的很多見識。
難怪蘇姐放心讓他一個人來京,這孩子,不僅獨立,肚子裡真的太有東西了。
完全超過了同齡人很多,這麽一比她女兒跟個小傻子似的。
“說實話,一菲媽媽,我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孩子這樣!”
“有點讓人意想不到……”
唐弦眼神緊緊盯著陳曙,話卻是對劉曉麗說著。
而此時的陳曙,卻在那跟王培和郝容光說著接下來幾幕的要點。
剛剛兩個人要死要活的,現如今聽了陳曙剛剛的一番講解,哪還有閑心休息,這話劇,能學到不少東西啊!
對於學生來說,能提升自己的技藝,那肯定比賺錢還要來的有衝勁。
所以吃完飯,這幫家夥一個都沒睡覺休息的,全都在深挖劇本;不懂的,就問陳曙。
1個小時之後,話劇的排練再次開始。
就這樣,4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今天是中戲複試的日子,昨天中傳複試順利通過,今天陳曙除了要考試之外,順便來實驗劇場,商談下公演的事宜。
經過三天的彩排,《想吃麻花現給你擰》這幕話劇差不多了,就等實體再排練幾次,就可以徹底演出。
“陳曙,我先上去了!”
宋南音這幾天被陳曙調教的,連外號都不敢叫了,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差距。
她內心自卑極了,跟陳曙感覺差的有點遠。
“交代你的記住了嗎?”
“才藝,台詞展示!”
陳曙在那不忘說著,這些天在排練話劇的同時,陳曙也沒事跟她說了很多中戲複試的要點。
中戲初試如果是地獄模式的話,那複試就是地獄中的地獄。
詩朗誦都沒了,直接上台詞,然後命題小品等等,難度肯定是比初試還要高。
“嗯!”
“放心吧,必拿下!”
經過陳曙的培訓後,宋南音還是顯得很自信的。
“行,那我去導演系那邊了!”
“加油,山……山芋!”
雖然宋南音知道陳曙考上導演系應該沒什麽難度,但還是下意識的喊了出來。
陳曙卻是轉身手伸出揮了揮,比了個剪刀手,朝著不遠處的王璐楠和丁毅走了過去,兩個人當然跟陳曙一起進考場。
中戲導演系複試的考生也沒幾個,連100個都不到,複試是同一時間同一教室,然後80個人進行筆試。
筆試的內容,當然不是北電初試的那個文常考試,而是戲劇作品或影視作品的筆試評論,也就是電影作品分析!
對比起北電的複試,這無疑是簡單不少。
“你們倆不報考個北電,可惜了啊!”
陳曙朝著王璐楠和丁毅說著,兩個人都隻報了中傳和中戲的導演系,北電連報的勇氣都沒有。
“北電那是人考的嗎?”
“150個考題我都通不過……”
王璐楠在那沒好氣的說著,丁毅推了推眼鏡,結巴道:“就、就是!”
這是他自己給自己的角色代入,為了演好賈大元,平時也結巴上了;陳曙跟他說了多次,這家夥一根筋,非要這麽做,事實上挺危險的。
結巴久了,可能真的會成為一個結巴。
為了一部話劇,不值當。
但18歲的小年輕,就是這麽有理想和抱負;都是一幫有遠大目標的新青年啊!
陳曙說不通,那也就隨他了。
三個人到了考場,按照考號就坐,好多的考生也都到了。
對於初試考了第一的陳曙,在座很多人顯然也是印象深刻,時不時把目光匯聚到他身上。
而陳曙卻是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等待著考官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