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吉從醫院出來後，已經是凌晨了，但是天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因為天穹的阻擋，人們無法從太陽的朝升夕落判斷一天的時間，只能從電子設備上得知時間的流逝。

　　其實這樣倒也有些益處。

　　一個人如果根本無法感知到時間的流逝，那麽便不會慣性地覺得太陽落山了就應該休息了，他們可以被安排乾到精疲力盡為止。白班和晚班也就沒有了任何的區別。

　　當一個生物從來都沒有見過陽光，那麽它就可以一直忍受黑暗。

　　制度的設計者，總是這麽充滿著智慧。

　　……

　　幾個小時後，楊吉精疲力竭地從一棟樓裡走出來。

　　這已經是他這個凌晨看的第32套房子了。雖然很同情也很敬佩帶他看房的中介，但是那些房子簡直太小了，沒有一個讓他滿意的。

　　楊吉實在是想不到，在繁華的皇冠區，也會有這麽小的住宅。就像是一個一個的鴿子籠一樣。他搞不懂，那些人日夜工作，麻木疲憊到甚至看到有人跳樓都不會側目的程度，就是為了住進那麽逼仄的一個小房子裡?

　　中介說有大房子可以選。但是租金一天是100?。楊吉果斷拒絕了。

　　以他現在的存款，要是這麽住，不吃不喝也只能住一個月，更何況他還有2000?的外賣錢還沒結。

　　想到這裡，楊吉突然有點理解那些人了。

　　他們可能也渴望著大房子吧。但是大房子太昂貴了，即使是租金都如此高昂，要是買下來不知道需要多少錢。

　　楊吉無奈，最終選了一個50樓頂樓的小單間暫時住著。小單間大概就只有十平米。雖然也是鴿子籠，但好歹是頂樓，視野開闊一點。

　　這個單間裡只有床和廁所，至於廚房和客廳，那是想都別想。唯一的好處就是窗戶還算大，能夠直接看到城市的夜景。

　　楊吉也沒行李，脫光衣服往床上一躺，打開了智能眼鏡。

　　第一次使用這種帶在腦袋上的高科技裝備，楊吉還有些不太習慣。他透過眼鏡看向太天花板，一個巨大的屏幕出現在了眼前。眼鏡腿的末端釋放出輕微的電流，跟他大腦中的生物電進行交互，再回到處理器裡分析著楊吉的意圖，用來輔助雙眼焦點操控。

　　楊吉小小翼翼地用眼睛操控著各種按鍵，熟悉著各種功能。

　　正當他想要打開瀏覽器搜索一些新聞實事看的時候，不小心點開了一個鏈接，各種小廣告一股腦地彈了出來。各種眼花繚亂的限制級內容不斷地閃爍著，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眼球。

　　“我草，什麽鬼東西。”

　　楊吉嚇了一跳，趕緊慌忙地點關閉。

　　但是由於不熟練，不小心點進去一個廣告，好家夥，直接一個視頻通話就打了出去，而且瞬間接通。

　　巨大的畫面直接懟在了楊吉的臉上。

　　凸起的，深凹的，粉嫩的，濕潤的。

　　仿佛身臨其境一樣。

　　“哥哥，喜歡人家嗎?”

　　……

　　半個小時後……

　　本來楊吉還看得挺起勁的，妹子聲音甜美，身材火爆，微張的嘴唇讓人想要一探究竟。

　　但是當一旁彈出一個扣款通知的時候，楊吉果斷把視頻給掐了。

　　這就麽一會，85?就沒了。

　　沒人告訴他還要收錢啊！

　　沒辦法，楊吉隻好起身洗了個澡冷靜了一下。

　　窗外的霓虹燈光打了進來，楊吉朝著窗外看去。驚奇地發現對面的頂樓有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正在跳著舞。她的身影在彩色霓虹燈的輝映下，像是一隻翩翩起舞的彩色蝴蝶，在顏色壓抑的黑色天幕下，在淅淅瀝瀝的雨點裡，綻放著自己的生命力。

　　小姑娘也發現了楊吉，她開心地揮手跟楊吉打了個招呼，眼睛裡有著動人的光彩，就像是明亮的星光。然後，下一秒，她毫不猶疑地翻過圍欄，縱身一躍。

　　這裡是五十樓，樓頂呼嘯的風聲穿堂而過，這樣的高度，楊吉甚至都聽不到小姑娘落地的聲音。

　　他呆呆地站在窗戶旁，過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楊吉躺回了床上，閉上了眼睛。盡管已經醒來好多天了，但是他還是有點不太習慣這個世界。腦海裡小姑娘那明媚的笑容揮之不去。明明是那樣一個鮮活的生命，為什麽要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呢。

　　楊吉有些不明白。

　　這個時代的科技如此的發達，為什麽人們好像活得更加艱難了。普通人只能住在貧民區或者鴿子籠裡，吃的東西不是營養餅乾就是營養麵包。楊吉想起了那個不辭辛勞，在凌晨還帶他看房子的中介小哥，他說楊吉是他今天接待的第18個客人。

　　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楊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18個人，即使是一個客人看房一個小時，都要用掉18個小時。楊吉有時候甚至懷疑，這裡的人一天是不是48小時。

　　但即使是這樣努力了， 中介小哥除了一身被洗的發白發爛的工作服外，連體面一點的鞋子都買不起。在雨天的水坑裡，任由汙穢的水浸透了他破爛的鞋，就像是糟糕的生活浸透了他破爛不堪的人生。

　　楊吉睜開眼，窗外雨滴打在窗戶上，微涼的風灌進來。

　　他突然很想幫助這些人改變點什麽。

　　……

　　天后區。第一醫院。

　　迪克昏昏沉沉地從混沌中醒來。

　　緊接著而來的是劇烈的死前驚恐和難以抑製的幻痛，躺在生命維持艙裡的他劇烈地掙扎起來。

　　鎮靜劑很快被推進了迪克的身體，他漸漸平息下來。

　　“這是哪裡?”迪克的聲音虛弱而沙啞。

　　“這裡是天后區第一醫院，是我們把你送過來的。”許安看著眼前臉色蒼白如紙的年輕男人，內心卻有幾分羨慕。

　　全組織細胞重塑手術，費用可不低。雖然以當下的科技，重塑肢體的神經血管什麽的，完全是輕而易舉，但是價格卻十分高昂。高昂到連他這種薪資豐厚的執法隊隊長都完全不敢想象的地步。

　　相反，接一個機械接口就簡單許多了，所以大部分普通人在失去非致命軀體的時候，比如四肢，都會選擇接上一個機械接口，不僅能省許多錢，以後接上機械輔助設備，還能增強一定的工作能力或者戰鬥力。

　　許安拉回思緒，繼續問道:“我們接到你的報警，就立馬出警趕到了現場，但是襲擊者已經走了。我能問一下，你跟襲擊者之間有什麽過節嗎?為什麽他要冒這麽大風險來襲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