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國塗郡萬魚山!
驕陽當空,碧空如洗,大地龜裂,河床乾涸,古樹葉卷,青草枯萎!
赤火國原本就靠近火靈山脈,今年大旱,農人生存更加困難。
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透過指縫,看著當頭的烈日,心中為村裡鄰居的生計擔憂起來。
只見他身穿短衫,腳穿獸皮鞋,身高四尺有余,背著一張長弓,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看其裝扮,就是一個獵戶子弟。
少年叫木仁,今年十歲,前不久剛進入煉氣一層。
兩個月前,他引氣入體成功,正式邁入修仙者行列。
他也不知道,怎麽就靈魂穿越來到這個世界。
尤記得服役兩年之後複學,因此,大學畢業的時間,比原先的同學晚了兩年。
原來同宿舍的兄弟邀請他去爬華山,他欣然前往。
無論是服役,還是上學,環境都比較封閉,這早兩年畢業的舍友與他關系極好。
正好可以聽聽這“過來人”,對求職入行的體會。
可是,爬山到半途,出了意外。
他一個趔趄,頭部撞在一塊石板上,失去了知覺,只是血液將石板完全染紅了。
然後,醒來之後,他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確切的說,祖父木遠峰將他從荒山中撿起來的時候,他尚在繈褓之中。
進入煉氣一層,木仁打坐入定之時,隱隱能夠感受到一塊石板在他身體中,其形狀與頭部撞到的石板一樣大小。
木遠峰是一名修仙者,只不過以獵戶的身份在村中定居。
他一手將木仁帶大,他們是沒有血緣的爺孫,沒有拜師的師徒。
木仁從開始引氣入體,到進入煉氣一層,隻用了兩個月。
要知道,在此界,只有具有靈根才能引起入體成功。
只有靈根優異的人,才會親和靈氣,盡快邁入煉氣期。
資質差一些的,三年成功。
一般的人,用時兩年左右,靈根優異者,或者有特殊秘法加持,時間大大縮短,據說也要一年左右。
木遠峰極為驚訝,懷疑木仁有什麽不得了的靈根或者靈體。
不然,無法解釋一個人可以兩個月時間就進入煉氣一層。
因此,盡快將家中事情處理,便要帶木仁前往山中靈脈處修煉。
但是,給村民說的還是進山打獵,借口也很好找。
“這大旱之年,糧食緊缺,價格一日一漲,得多獵一些獵物,以求能換到糧食!”
今日,便是他們外出打獵的日子。
這時,不遠處的田裡,一個上身短打,下身褲腿高高卷起,打著赤腳的壯漢,在田間勞作。
他兩腳一前一後,上身半撲,兩手握住鋤頭木柄,高揚過頂,雙臂發力,鋤頭猛然砸下,一下將田裡的土坷垃敲碎。
塵土飛濺,肚臍以下的麻衣上又濺了一層灰,與打濕的部分粘連一起,也分不清是泥,還是土。
他雙臂用力,麻利的將浮土刨向兩邊,仔細的引導,呵護那細小的水流,確保流經每一顆莊稼的根部。
他側身,將澆過的莊稼,用浮土遮蓋,這是老農夫都知道的常識,這樣才能避免這糟心的日頭暴曬,保墒!
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這些天他對婆娘和娃都沒有過這絲微笑。
莊稼是農人的命!
“黑娃哥,澆地呢!”
木仁走近幾步,打起了招呼。
作為晚輩,你若是看見長輩不打招呼,那可是要被他們背後議論的。
村民雖普遍沒讀過書,可能一輩子也沒出過塗郡,但是品頭論足的本事也是很厲害的。
年長者掌握著萬魚山的輿論,對於他們這些年輕人來說,也是山中站在道德高點的評判者。
木仁原本上大學,接受的思想,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但是,他畢竟是成年人,在更小的時候,經過小小的刁難,便學乖了。
不就是一聲“孫叔、明二爺子嗎”,反正也不會掉塊肉,姑且入鄉隨俗。
叫著叫著也就習慣了!
加上他少年老成,偶爾說幾個笑話,將村中耄耋老者逗得哈哈大笑。
原來歷史課堂上學習的知識,使起來得心應手,他融入很快!
“哎呦!仁哥兒這是又要隨老爺子打獵去啊!”
“可是真羨慕你們有那本事,也不用整天伺弄這地,也沒幾個收成。”
黑娃雖比木仁大十六歲,但架不住木仁會來事。
在萬魚山,這老老少少都熟。
除了給村民送些狐狸兔子肉,更是將兩個村中的鄉老都哄得開開心心。
一幫同齡少年,更是讓他一手肉食,一手功夫,外加狩獵奇遇故事,收拾的服服帖帖。
因此,同齡人也就喊他“仁哥兒”!
這稱呼一般是用於城裡大戶人家的少爺。
丫鬟仆役,甚至族中同齡都這麽喊。
後來,若是年輕人中,頗有威望,或者做事做事有些章法的人,都開始有了這個稱呼。
只是木仁的情況很是特殊,他將自己的秘密藏得好,只是稍微表露出善長一些人情世故。
這都遠遠的超過了萬魚山中的同齡人很多,甚至成家生子的成年人都不如他。
於是,鄉老們也笑著喊起來。
由此,村裡人都喊他“仁哥兒”。
再後來,祖父木遠峰也以“仁哥兒”稱呼他,原來的乳名再沒提過。
“就是的!如果打的多,回來給嫂子帶個野豬後臀,那肉吃起來美!”
木仁手中不忘比劃起大野豬的樣子。
“那感情好!還是仁哥兒好。”
黑娃聽到有野豬肉,口水都差點流出來。
上次木仁送給他一隻大鹿腿,可是管他們一家吃了兩個月的臊子。
其實,木遠峰作為修仙者,獵殺野獸很容易。
不過,他們每次都隻拿回一部分,其余的已經拿到塗郡城中賣掉了。
鬥米恩擔米仇,放到這地方也是一樣。
日頭太毒,莊稼根部都是乾的,葉子已經擰巴。
原本還算粗壯的水流,經過一個個根部,被吸收,蒸發,待鑽出地面之時,越來越小,半天才能流過一個。
可是水流越來越小,鑽入莊稼根部再不見出來。
黑娃雖與木仁打著招呼,心中卻在嘀咕,“這水怎麽越來越小了。”
這時,只聽一聲大喊傳來。
“快走啊!打死那幫偷水賊!”
木仁循聲望去,是明村的一名村民。
村民急速跑著,估計是看到他們二人,順便招呼一聲。
黑娃聽到後,猛然抬頭,眼睛不再溫和,凌厲逼人,表情不再和善,猙獰凶狠。
“這幫混蛋!”
他口中怒罵!拎著鋤頭,撒腿猛跑,追隨村民的身影,向山中水源狂奔。
“唉!”
木仁本欲喊住黑娃,可話到嘴邊卻停住。
他略一思索,便向家中快走,得告訴祖父一聲,至少得爭水的事情停下來,他們才能走。
鄉裡鄉親的,怎麽也得勸一勸。
去年洪災,今年大旱,塗郡是邊城,更是軍營要塞,大部分的軍糧,都要附近村民保障,眼看著又是一個大災之年。
澆地,是村民的生存大事。
萬魚山中有兩百多戶人家,分為兩個村子,明家村和孫家村。
村中有一個三裡長,一裡寬的湖泊,其實這些人都喊它“澇池”。
山中暗泉經年匯聚,上遊飲用,中遊洗衣,下遊則是臭水溝,上面常常漂浮著死魚懶蛤蟆的屍體。
乾旱之年,這所謂的“澇池”,就成了兩村爭搶的焦點。
原本說好,一村用湖水灌溉一天。
但孫村莊稼地勢偏高,灌溉的土地很少。
辦法想盡,奈何地勢所致,人力根本無法違背。
為了糧食,為了活著,為了繳納賦稅!
湖水就那麽一點,孫家為得到這湖水想盡辦法,搶奪多次。
孫家村青壯多,明家村人多,為了生存,明家村老弱婦孺都上場,爭的頭破血流。
這次又是為了湖水澆地之事。
黑娃趕到時,雙方幾十人已經混戰在一起,喊殺聲震天,慘叫聲狼嚎鬼哭,哭嚎聲撕心裂肺,地面好似萬馬奔騰,轟轟顫動。
浮土震顫跳躍,石塊亂飛,鋤頭木棍碰撞,柴刀扁擔狂舞,莊稼大量撲倒,折斷。
水渠中的水被染成血紅色,地上躺著許多村民,各個哀嚎不止。
鼻孔留下血色灰塵,不斷刺激村民的心肺,一個個凶性大發,暴戾之氣直衝腦門,恨不得撕裂對方。
黑娃自小喜愛舞槍弄棒,看著軍營中的大頭兵練過幾手,也就記下。
見到族人倒地,他熱血衝頂,雙目赤紅,縱身跳入戰場,鋤頭掄起,看準孫家村民,當頭砸下。
孫家村民三十多歲,抬頭向上,陽光射眼,出現一陣陣暈眩。
就是這恍惚的功夫,鋤頭攜巨大衝勢,“砰”的一聲砸在他太陽穴。
一聲慘嚎響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正在拚鬥的幾人,驚訝於黑娃的威猛,下意識避開,孫家後方,遠遠觀戰的幾人怒罵連連。
黑娃如狼入羊群,一個鋤頭當作木棍,上下翻飛,橫掃斜挑,頓飯功夫,已將三人打倒,二人重傷。
明家村聲勢大漲,孫家村民又被驅逐,場中極其混亂。
其實,此次孫家有備而來。
明家為保水源,村民臨時零散趕來,已經死了三人,受傷五人。
而孫家隻死一人,傷四人。
明家村險些被奪水源,死傷也多,老弱婦孺都鼓噪報仇。
全場老少有六百多人,聲勢浩大。
“仙師,明家之人欺人太甚!請出手!報酬自會奉上!”
孫村的村長低頭,對著一個一身藍色道袍的道士躬身說道。
道士發髻梳的平整,面容周正,身上一沉不染,手持一柄浮塵,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道士也不說話,微微瞥了孫族長一眼,緩步走向包圍圈。
平常時節,村民對道士頗為尊敬,每每有疑惑,前往塗郡求簽問卦!
場中村民扭頭,見是一位道長,自行讓出缺口。
這時,木仁通知了木遠峰,兩人剛剛趕過來。
木仁本欲靠近,但是被木遠峰阻止。
“你幫誰?”
“你吃過明村鄉親的飯,穿過孫村二牛家的衣!”
木仁沉默,無言以對。
只能站在一處房簷下,遠遠看著。
他們是獵戶,與兩村人關系都不錯,卻實沒法幫哪一方。
只見那道士一甩浮塵,緩緩而入,在空地站定。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仿若來自九天,送到諸人耳邊。
“今日之事,我一言斷之!湖水本屬孫村,明村動手在先,無理無規。歸還泉水,賠償傷者,明村可有意見?”
不信、疑惑、驚疑的目光聚焦在道士身上,修道之人不都是明事理,辨是非,理冤屈的嗎!
場中一片死寂!
五個呼吸後,議論聲大作!
此時,一股壓力降臨在明村眾人身上,他們好似背了重物。
靠近道士的村民,身體不斷的佝僂,臉色赤紅,胸口不斷起伏。
“道長,你,你被孫村的人騙了……啊!”
不待村民掙扎說完, 那股力道增加,將其整個壓爬在地。
口鼻鮮血噴湧而出,村民五指在地上亂抓,形成一道道血痕。
眾人不忿,發出不甘之聲。
“道長,事情不是這樣……”
黑娃勉強挪出半步,意圖解釋。
他兩個肩膀都被壓塌,眼神堅定,極力對抗!
道士臉上露出不耐、厭惡的表情!眼神射出凶厲的寒光。
左手一伸,掌心出現一顆黃豆大小的褐色種子。
只見其手中不斷比劃,做出各種手勢,繼而,褐色種子飛出,電光火石間便沒入地面。
只聽“沙沙”聲傳來,這是破土聲。
一根根拇指粗的樹藤鑽出地面,像一條條小蛇,爬到黑娃身上。
樹藤越來越密集,將黑娃裹得嚴嚴實實,血液被擠出七竅,口中發出“呃呃”的聲音。
村民何時見過這種手段,場中寂寂,落針可聞!
這時,明村兩個漢子,扶著老村長,剛剛趕到。
老村長已了解事由,見場中形勢,趕緊跪倒,祈求仙師饒命!
村民如夢方醒,在族長之後,全部跪倒。
何人敢對仙師不敬!
道士很享受這種千人膜拜的感覺,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可是他並不停手。
樹藤再次發力,一根兩指粗的樹藤,從精壯漢子腹部鑽入,從背部鑽出,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便失去了性命。
“黑娃”!
“娃他爹”!
黑娃的婆娘發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呀呀學話的孩子尚不知情況,嘴中還在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