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龍憲眉頭一挑:“何出此言?”
許義恭聲道:“要證實這一點不難,但要大人暫且授予我臨機詢問之權。”
包龍憲點頭道:“這現場之人,隨你查問,若有不配合的,自有緹騎與他分說。”
說到這兒,包龍憲忽地語氣一變,肅聲道:“但本官也有言在先,如你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胡攪蠻纏,那本官也要請你去提刑司走上一遭,治你個尋釁滋事之罪,你可想好了。”
許義點頭:“晚輩省得。”
說罷,許義走到剛才那兩名讓他跪下的五品護衛跟前,朝那名被鎮國公打飛的護衛道:“你挨了一掌,算是受了懲罰,這次便不問你了。”
說罷他轉過身,對另一名護衛道:“你說說,那日新娘跑出府後,有誰追出去了?”
那護衛本是一臉警惕,以為許義會問他個無比刁鑽的問題,誰知竟是這麽簡單,當即松了一口氣。
“很多人都追出去了。管家、府裡的護衛,還有小姐的幾名婢女,都有。”
“你追沒有?”許義問。
那護衛猶豫了一下,點頭道:“也追了。”
“你當時在哪值守?”許義繼續問。
“在……前院。”護衛不知許義葫蘆裡賣什麽藥,回答愈發謹慎。
“哦,既然你值守在前院,那你是第一批追出去的人了?”許義道。
這次護衛回答的非常爽快。
“那是自然,在下對威遠伯府忠心無比,見小姐無故衝出,當然要第一時間跟上,保護小姐。”
許義點點頭。
“你追上沒?”
護衛搖頭道:“沒有,小姐跑的很快。”
許義盯著他眼睛,忽然道:“別找理由,定是你沒用心,才沒追上。也正因你沒追上,你家小姐才跳河死了,所以你家小姐的死亡,你至少得負一半的責任!”
聽見此言,那護衛頓時急了,嚷道:
“你別亂說話,我是府上家生子,打小就在府裡長大,連這身功夫都是府裡栽培出來的,小姐出事,我便是舍了性命,也會護小姐周全,又怎可能看著小姐跳河不救。那日我確是沒追上。”
說著,護衛倉惶地看了呂承澤父子一眼,沒辦法,許義的指控太嚴重,若府裡人真認為小姐的死他要擔責,那恐怕就沒法在威遠伯府呆了。
見護衛求助,此時包龍憲在場,呂氏父子也不便說話,只是用眼神暗示護衛,表示你的忠心我們都知道,不會被這小子言語離間的。
那護衛看在眼裡,這才稍稍放了心,然後警惕地看著許義,不知這書生還會給他挖什麽坑。
誰知許義卻是朝包龍憲道:“大人,我問完了。”
就這?
無論是呂氏父子,還是周圍圍觀的人群,俱都升起一股荒謬之感,這都問些什麽問題,簡直就是東拉西扯,不知所謂。
唯有包龍憲露出讚許的眼神,連連點頭:“好!好!問的好!問的妙!”不吝讚歎。
許義施了一禮:“謝過包大人。”
接著他轉身朝人群道:“各位,現在幾乎已可確定,那天婚禮上跑出去的新娘,不是呂小姐!”
“為何?”人群中有人問道。
“因為這名護衛沒追上!”
許義解釋道:“當日事發之後,新娘從威遠伯府上跑出,這名護衛第一時間追了出去,但以他五品高手遠超常人的腳力,竟愣是被新娘甩掉了。”
“京城裡人盡皆知,呂小姐雖出身將門,但不會半點武功。相反,呂小姐作為威遠伯府上千金,平常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便是與常人相比,腳力也大有不如。”
“但這名護衛包括其他追出去的高手,偏偏用盡全力都沒有追上一名柔弱女子,這說明什麽?”
“說明那天跑出去的新娘,根本就不是呂小姐,而是有人冒名頂替!”
許義這番話,宛如一顆炸彈扔進火山,人群轟然炸響,各種議論聲接連傳出。
要知這件“新娘跳河”的稀奇事,這幾日早就傳遍了京城,再加上此事背後又涉及威遠伯府爵位繼承此等豪門利益之爭,無論官員還是民眾,全都在暗中猛吃這個大瓜。
而今日許義在呂小姐的“大喪”上,突然指出跳河的新娘不是呂小姐,如此重大反轉,豈能不讓一幫吃瓜群眾興奮和激動?
再看呂承澤,已是面如死灰,而那呂業,一雙眼睛卻是惡狠狠地盯著那名被詢問的護衛,眼中直欲冒出火來,眼見這護衛將來是沒什麽好果子吃。
許義見狀,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覺察的笑容。
辱我者,必自辱。不管是誰,凡是羞辱了我許義,就必須付出代價,前世如此,今世,也同樣如此。
許義收回目光,臉上雲淡風輕。
此時包龍憲發話了。
“小友,這番推理極為精彩,但也只是指出了新娘並非呂小姐,對於後續案情,小友可還有其他見解?”
許義恭敬回道:“有!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得去案發現場看一看才知道。”
包龍憲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卻是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這讓他更加來了興趣,要知在包龍憲看來,能發現假冒新娘的線索已是不易,沒想到許義還真另有推斷,而且回答的還如此肯定。
“那以小友看來,案發現場應該是在何處?”包龍憲繼續問。
“洞房!”許義極為肯定。
“為何?”
許義看了一眼包龍憲,答道:
“我聽鎮國公講過,婚禮當日,威遠伯府遍邀京中官員,府內擺了近兩百桌,按一桌八人算,這便是一千六百人。再加上隨行而來的侍衛隨從,還有府中原來就有的丫鬟仆役等人,當日威遠伯府上怕是聚集了有兩三千人之多。”
“這麽多人擠在威遠伯府上,便是平日裡的僻靜之所,也定是人滿為患,在這樣的情況下,便是凶手想要行凶,也是無處下手。”
“但有一個地方,卻是極其特殊,不但沒人去,相反有人靠近還會被丫鬟仆役們趕走。這個地方就是洞房,若凶手想要作案,洞房顯然是最佳選擇!”
許義解釋道。
大承雖然也有鬧洞房的習俗,但那僅限於民間小門小戶,在威遠伯府這種禮教森嚴的高門府邸,絕不可能讓人去聽新婚夫婦的牆角,不然威遠伯府的臉面往哪擱,因此通往洞房的每條道路都有人嚴密把守。
當然,這種把守只是防備賓客,若真有那心懷叵測之人,卻也是攔不住的,因為此類人根本不會走正常道,只會是通過翻牆、屋頂、花園等途徑偷偷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