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縣去往落霞山途中,李易隻踉蹌了幾下,就迅速找到了平衡點,不須宋明清搭手,也可輕松神行於半空。
見狀,宋明清輕咦了一聲,道:
“李兄弟腳下頗為穩健,第一次神行便如此輕松,從前可曾有試過類似的道法麽?”
李易隨意編了個理由,笑道:
“在下常於夢中乘一大鳥,飛行於雲巔之間,初時確有不適,次數一多便適應了。”
此話倒不曾摻假,畢竟前世於他來說已如南柯一夢,大鳥指的自然就是飛機,前世經常出差因此沒少乘坐過。
“原來如此。”
宋明清笑道:
“傳說中我道家祖師黃粱一夢,在夢中歷經磨難,兒女被人摔死,又被人仗劍追殺,乃至大驚而醒,從此看破紅塵,三劍斬斷凡俗念,終悟大道。”
“如今有李兄弟夢中乘鳥,亦是同樣的道理,此乃夢中悟道,可見兄台道性天成。”
“宋道長說笑了。”
李易輕笑著答道,眼中卻閃過一抹莫名恍惚。
自打他來到這方世界,已有三年春秋冬夏,有時候回憶往昔,亦有幾分如夢似幻之感,不知今昔是何夕,此生在何世。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前世與今生,又哪裡分得清幻夢還是現實呢?
仙道縹緲,長生路遙,如今他能做的,無非是依靠「天道酬勤」命格,在這方世界,探索長生大逍遙的機遇。
這般想著,兩人的身影已然掠出了十幾裡外,遠處一大片蔥鬱的山林。
“天師,妖物的氣息就在前方那處瀑布底下!”
尉遲從李易懷中鑽出,手中鋼鞭之上有陣陣青光湧動,兀自指向前方一處百余丈高,發出嘩啦啦巨響的瀑布。
“哧”
宋明清冷笑了一聲,落下地來。
“這妖孽還知道附庸風雅,躲在這風景獨美的瀑布下,只可惜功力沒用於正道,不然還有幾分得道的可能。”
李易疑惑地問道:“哦?妖物還能得道?”
宋明清掌心一點青光掠出,落入周遭山水之間,化作一道道符印過後隱於無形,道:
“妖物達到百年道行之後,便會生出靈智,如眼前的虎妖,便已然懂得控人心智的妖法,若它從此拋卻茹毛飲血的妖性,便可踏上靈修成仙之道。”
“它偏要食人,那便是要一條死路走到黑了!”
說罷,只聽他輕叱了一聲起,四面八方各有一道光柱衝天而起,聚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結界,將瀑布周遭盡數籠罩在其中。
“嗷”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震天虎嘯。
一道血光裹挾的猛獸身影,從瀑布下衝出,直往結界合攏處狂掠而去。
宋明清早料到這一遭,嘴角微微向上一挑,雙手結印成交相覆合狀,半空中尚有空隙的結界轟然間渾然一體。
虎妖撞在結界上,啵一聲輕響又被撞了回來。
“你這道士好生無禮,我家主上在此地清修,你何故封印山河?待他道法大成出關,必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虎妖化作一道袍人模樣,咄咄逼人地怒喝道。
“你家主上?”
宋明清微微一眯,冷笑道:
“難不成是個邪修,派你出去荼毒生靈,煉了血食回來給他吞服?若是如此,貧道今日就不算來錯了地方!”
虎妖斜覷了他一眼,冷笑道:
“我家主上乃金丹大能,你區區兩百年修為,不過插標賣首之徒爾。”
話音才落,在宋明清震驚的目光之中,一股金光自瀑布下湧動起來,強橫至極的威壓化作狂風,如摧枯拉朽般將結界摧毀。
浩然呼喝,在天地間響徹。
“何方小輩,焉敢在本尊閉關之地大放厥詞?”
只是一道聲音,便引發了周遭天地間的異象,恢弘光暈將偌大瀑布盡數染成金色,臍帶一般環繞在山洞之外。
“周天氣象!”
宋明清驚呼了一聲,道:
“此乃金丹境修士方有的神通!山洞之中,竟當真有一位金丹修士!”
“不對!”
神將尉遲眉頭微微一皺,道:
“山洞之中確有一枚金丹不假,但卻沾染了虎妖的氣息,按理來說金丹渾然一體,不應有其他生靈的氣息。”
“此話當真?”
宋明清眼中閃過一抹慍怒,道:
“當真如此的話,想必是這虎妖佔據了某位道門前輩的無上金丹,妄圖將其煉化!”
神將尉遲鄭重其事地答道:
“有七成把握!”
李易若有所思道:“如此看來,虎妖是在虛張聲勢,以道門金丹之氣象將我等嚇退?”
“不錯!”
宋明清深吸了一口氣,道:
“此獠必是以某種邪法將無上金丹煉化了些許,可金丹威能通天徹地,只是些許威能我們也未必能敵得過。”
“未必!”
李易望著一臉囂張的虎妖,心中一動,說道:
“但凡他有這等本事,又何必與我等廢話?又何必假裝出金丹修士?”
宋明清眼中一亮,驚異地看了眼李易,道:“還是李兄弟看得通透,此獠又不是人,但凡能動手,還會講個屁的道理?”
眼見宋明清一臉戲謔,同時掐訣再次封鎖山河,虎妖知道騙不到二人,心下一橫,張口向著瀑布吐出一道燦金的丹丸,同時化作血光向反方向逃竄。
“宋道長莫被此獠騙了,他噴出的那一枚金丹是個贗品,真正的金丹多半在他處!”
尉遲大呼一聲,毫不猶豫甩動鋼鞭追向虎妖。
“在下知道了!”
宋明清面色肅然,一掐訣化作一道遁光,三兩下閃爍之後,竟憑空出現在虎妖身前,掌心一團刺目青光化作耀眼雷霆,向躲閃不及的虎妖頭頂按去。
“呲啦”一聲。
狂躁雷弧把虎妖打得渾身亂顫,一團團黑氣自其道袍之下湧起,隻轉眼的功夫,它便妖力盡散化作虎妖原形,瑟瑟發抖得縮在宋明清腳下,已被劈得渾身焦黑。
“禽獸之變詐幾何哉?”
“徒增笑爾!”
宋明清一劍剖開虎妖腹部,卻只見腹腸中流出的盡是些心肝脾肺,眉頭緊皺了起來。
“金丹不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