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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亡神的滅界指南》第八章 凡人越界
  隨著女子話音落下,相府四周便有數道白光平地閃現,那白光如同漣漪般激蕩開來,一瞬間便把一眾凡人吞噬,田道璞等人頓時感覺天旋地轉起來,那白光一會稀疏如同薄霧,仿佛咫尺便能看到前路,一會又耀眼如同張目對日,晃的眾人睜不開眼睛。

  田氏抱著自己七歲的女兒,閉目默念,仿佛在祈求禱告什麽。

  而她的女兒卻不被白光聚散所影響,一臉好奇的盯著四周的光影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家人隻覺得腳底終於著落回地面。

  只是眾人到達之時,那名女子的耳語還在切切回蕩,告誡他們務必不能透漏自己闖入秘境之事。

  右相年事已高,雖然他從未有過這般經歷,但仍然強自鎮定道:“田先生,仙子剛才說的話,你可曾聽到了嗎?”

  一路上白光陣陣,卻也平平安安,但這一切仍然嚇壞了不明所以田氏一家。

  田道璞雙腳發軟,癱坐在地上道:“聽到了,可……可這是怎麽回事啊?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右相嘴角微笑,說道:“這裡乃是仙人秘境,本來你並沒有資格進入。然而仙子為了救你全家性命,寧可擔當罪責,也要將你們一同傳送過來。”

  田道璞心中稍微平靜了一些,他這才知道右相一家為何急於將他推脫出去,說道:“仙人秘境?那右相您這是,您這豈不是得道升仙了?”

  他看了看右相身後的夫人和親眷,說完了又有些後悔。總不能右相一人得道,全家都跟著升天了?

  右相見他問題頗多,於是答道;“田先生,有些話我們日後再行細談。你只需記住兩點,仙子之言務必不可違逆,我的真實身份務必不可言明,若有人問你我是何人,隻對他說我叫藤仲邱,是北方戲班的班主。”

  見田道璞仍然是一臉茫然神情。

  他瞬間換了一副嚴肅臉色,對著田道璞夫婦不怒自威道:“給我重複一遍!”

  丞相威嚴果然不同凡響,田道璞頓時點頭重複道:“仙子的話務必不可違逆,大人的身份務必不可言明,若有人問,隻說大人是個戲班班主。”

  藤仲邱見他說的磕磕絆絆,也不與他計較,轉身拂袖而去。

  秘境中的景色甚為秀麗,群山層疊,水木繁茂,眾人降落的地點背靠大河,田道璞一家無處可去,只能默默跟著藤仲秋一行,漸漸,一座古城的背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座與世隔絕的古城看起來與其他城鎮並無不同,只是青瓦和石牆有意無意間隱藏在次第層疊的群峰之下,沿著夕陽梳理開的阡陌脈絡,眾人正踩踏著自己的倒影慢慢步入城郊。

  斜陽夕照,恍惚間有龐大身影在天光落盡前的暮影之中時隱時現,盡管如此,田間草聲漸疏,蛙鳴鳥唱,一切也都顯得恰如平常。

  藤仲邱仿佛早就來過一樣,穿過石頭砌成重重街巷,直接來到了一處宅院之前。

  那宅院雖然與相府無法可比,倒也清雅幽靜,藤仲邱一路上頭也不回,進入宅院時也是依然。

  他雖然沒說請田道璞一家進去,倒也沒說不讓他們進去。

  田道璞面子極薄,站在門口正在猶豫,田夫人卻不管不顧,牽著女孩徑直跟進了院子裡。

  經過丈夫身旁時,她端目正視,悄聲說道:“男子漢一時低頭,並非可恥,一世低頭,才是悲哀。”

  半老的男子受到鼓舞,這才低頭跟了進去。

  進到堂內,才知院落不小,三進的宅子,還配有數套廂房。那院落宛如昨天剛剛建起,半點使用痕跡也沒有。卻又好像被人精心打理一番,半點泥汙水漬也無。

  小女孩跟著父母進到內堂,只見飯桌上已經齊齊整整擺滿了一桌菜肴,上面還騰騰冒著熱氣。

  她跟著父母一路逃離,又受到了驚嚇,此時饞蟲大起,眼睛直直盯著那一桌飯菜,不肯挪開。

  田夫人看到小孩模樣,便說道:“老爺,這一路上確實辛苦,不如大家一起用晚膳吧。”

  藤仲邱右相當的好好,也並不是無故舉家遷徙。

  此時莫名其妙多了三人,其實心中隱隱不悅,說道:“那餐食原本按人數配給,只是今日一齊用膳,明日便請先生另尋一處居所。”

  田道璞抬頭看了看右相,心中已經是再也無法憋屈,他拽住眼巴巴望著菜肴的女兒,佯裝客套道:

  “今日給大人添了麻煩,既然已經脫離險境,田某這就與大人告辭,丞相大恩,來日定當報答。”

  田夫人還想挽留,卻被滕仲邱一個眼神製止,她在桌上胡亂拿了幾個餅子,一股腦的遞給了小女孩,便將田氏一家送出了宅院。

  等到田氏一家遠遠走開,田夫人才皺著眉頭前,說道:“那田道璞號稱聖手丹心,你若拿出當年求他時的半分態度,也算是知恩圖報了。”

  滕仲秋歎了一口氣道:“我身負重托,不可為他承受半分差池,田先生的恩情,隻待來世再報了。”

  趁著夜色,田道璞領著妻女在城中東走西奔,卻沒能看到半個人影,真不知城外的田地是何人耕種的。

  城內本來如同迷宮一樣,他心中有所忌憚,更是不敢出城過夜。

  他硬著頭皮敲了幾個院落的門,卻沒有一人回應。田道璞絕不會做穿堂入室之事。隻得默默巡了一處廟門,饑腸轆轆的應付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破曉,田道璞趕忙帶著妻女離開了小城,直奔之前的河岸旁,然而河岸並無渡口,一家人沿河而行,終究沒能脫離古城周圍。

  田氏一家從清晨走到天光大亮,由城西走到城東,終於看到一葉輕舟。

  那舟上似乎坐著一個挺拔身影,走近一看,沒想到竟是一個帶著蓑笠的老翁。

  田道璞喊道:“老人家,可否帶著我們渡河啊?”

  那老翁摘掉鬥笠,才露出真容,只見他壽眉斜垂,雙目藏神,臉型瘦削,除去鐫刻在臉上的風霜烙印,年輕時也必然是惹人憐愛的俊美公子。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笑道:“好啊,這地界總算是來人了。”

  田夫人見老者和藹可親,忍不住先發了話:“老神仙,聽您的意思,這城裡一直沒來過人?”

  那老翁笑吟吟道:“老神仙可不敢當啊,在你們之前,這城裡不但沒來過人,也沒出去過人。”

  田道璞看了妻子一眼,似乎是怪她失了禮數,於是作揖道:“老先生,學生田道璞,我看此地田畝繁盛,難道就只有您一人耕作?”

  那老翁也不失禮數,自報名號道:“童星潼便是我了。”

  然後就捋著胡子,自言自語道:“田道璞……倒是河北地界的名醫,可是天下第一神醫不是翁生嗎,難不成他們搞錯了?”

  田道璞見他居然當人面自言自語起來,之前積攢的敬仰之情消失了大半,他繼續問道:“先生,這裡是什麽地界?”

  童星潼疑惑道:“怎麽,來的時候沒人跟你說?”

  田道璞便把來時之事如實講了一遍。

  童星潼聽罷哈哈大笑道:“那也真是你與此地的一番緣分,這地方與世隔絕,就連天象都看不清楚, 既來之則安之,你們不妨就住在此地可好?”

  田道璞見這老者嬉笑如孩童,哪裡能聽的進去,他便一心想要渡河離去。

  童星潼見他執意要走,便把輕舟交給了他,又拿出一個羅盤,笑道:“我想溜出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若是能找到出路,便把它留在那,順便也給我指條路。”

  田道璞記著老者的恩情,便在拜謝之後劃舟過岸,才發現河岸旁邊果然全是山林,他趁著太陽與羅盤核對了一下方向,帶著一家人鑽進了山林之中。

  可憐田道璞在林中穿行了數日,這林子甚至將他練成了捕野味的好手。明明已經見到外面的曠野村落,卻總在柳暗花明時陷入絕路,冥冥中仿佛有什麽東西阻擋他一樣。

  田道璞一家又渴又累,只能默默返回河邊,遙望輕舟尚在,童星潼則躺在河對岸的涼棚睡得正酣。

  田道璞和夫人奮力劃船,終於用盡最後的力氣劃回了對岸。田道璞用疲憊的嗓音說道:“老先生,求您救救我們吧!”

  然而老者連睡眠也如孩童一般安穩,一連喊了幾次,童星潼這才睡眼惺忪的醒過來,說道:“我本想睡一會就去接你們的,沒想到你們自己找了回來,既然沒出事,那就把羅盤還給我吧。”

  原來童星潼早知道這秘境沒有出口,他猜到田道璞將自己當成了瘋子,自然也不會相信他的勸告,索性將羅盤丟給了他。

  這羅盤通曉靈性,不但能指明方向,同時也能向主人通報自己的位置。童星潼布置妥當,就在這岸邊釣魚等候,果然不出其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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