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一個炎熱清晨,野林深處一顆巨大老樹根旁的營地——利刃屯內。
老瘸子酒館。
這是一處新開張不久的酒館。
中年侏儒酒保在擦拭著一籮筐便宜新購的木酒杯。
酒館中壯漢和彪婦們的聊天聲,震得響亮。
一張邊緣靠窗的新造台凳上,身披泛黃陳色鬥篷的金發騎士裡昂,坐在這個角落裡打量著來來往往的客人。
貼身存放了一枚薔薇金幣與一本開拓委任狀的裡昂,終於是邁出了向領地探索的第一步。
他成功從商人拉米特手裡拿到了附魔馬鐙的報酬——紅玫瑰家族授予的正式開拓證,拉米特能真的搞來這個想必也是個有手腕的潛力角色。
但面對這片新奇的土地,裡昂能夠做的,還不多。
“沒想到那天試煉中的火種引燃,引發了這麽誇張的後果。”
回想起那天的遭遇,裡昂心中的驚奇感幾乎依然不減半分。
說起來,這間酒館的興起和他的舉動也是有著極為緊密的聯系。
作為利刃屯最近稍微有點名氣的人流聚集地,這家瘸子酒館通常會被許多底層的冒險者和投機分子所光顧。
除開靠近屯口的優勢位置外,並且它的價格也是較為的低廉。
甚至多出幾枚銅子的話,會有一張廉價的大通鋪住宿處,是屯中旅者不錯的便宜選擇。
“冒險來客的集中居所。”
裡昂想到。
說到這片作為冒險者們新樂園的土地——在一周之前的地龍翻身大事件之後,蘭開斯特城外的深林,其地脈結構被永久性地徹底改變了。
一些名為“樹冠群地”的群落地形顯露出來。
這種非法者聚集的賊屯居於古老的樹冠群之中,原本也存在於深林裡,類似野民和偷獵者的集散地,由幾個實力高深的強盜騎士們共同打理。
而類似的樹冠群在附近有許多個,它們共同都是一顆巨大古樹的一部分,或者說是其根須。
謠傳說,此處遠古時有其余智慧異族的種族遺跡存在,其被學者們稱之為木精靈——某種相當古老的智慧種族。
“但這恐怕是欺詐者的幌子騙詞,實際上,只是一片遠離蘭開斯特城邦的非法地帶。”
裡昂心中認知道。
他沒有貪心和異想天開地認為,這片領地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因為樹冠群地的賊屯之外,現在是如同無法無天、沒有管轄者般的漆黑地帶。
盜獵人、綠林好漢、雇傭兵、賞金獵人、失地騎士、貴族的探子、莊稼收成不好的民兵……無數來路不明的家夥們,聚集在這些個原本存在,現在卻更加火熱的營地裡。
人們尋找情報、機遇、傳說和真相。
黑吃黑到處存在,深林深處,無盡荒野裡的可怖魔物更是啖人骨肉。
一個見習騎士,無法在這種背景下獨立完成開拓探索的偉大壯舉——哪怕那枚暫時無人知曉的隱秘秩序火種是裡昂親自點燃的,恐怕也不行。
畢竟,除開暫時行蹤不明的老地精夏洛特外,無人知曉這秘密。
裡昂他必須招募幾個與自身實力差不多,甚至稍低的合作者隊友。
或者說...便宜的替死鬼。
“我有接近石之階的準騎士實力,勢必比同齡的不入流難民,要強上太多。”
“但是需要幾個輔助和打下手的人來幫助。”
裡昂的認知清晰。
“如果要找的話,那些不安分的流浪者之子,會是好的便宜選擇。”
“心智不成熟的大孩子,更是上佳。”
“或者說,附近一些村莊的民兵嗎...”
他朝外看著酒館附近的空地。
不但有鬧事之人的鬥毆爭吵,也有流鶯搶奪生意,甚至演變成蛇頭之間的互相謾罵。
這些非法者們,以及他們的親隨後代,都不是什麽便於管理的良善人士。
在新的藍海市場和利益的驅動下,爭端是無休止的。
但是所有的聒噪,都不至於鬧出太多條人命,這也是強盜頭子的容忍底線。
“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
裡昂看到過不少死於暗處的家夥,所以並不完全相信強盜團的粗魯統治,那些強盜騎士其實更專注於黑市的利益。
傳言說他們和紅玫瑰家族秘密達成了什麽合作,稍許負責對新展露土地的開發探索,經營幾個冒險者據點。
這時候,不遠處的泥濘路面上有一陣吵鬧的聲響。
裡昂看過去,目光中透露出若有所思的蘊意——
那是一夥兒誤入此屯的旅行商人,貧窮且缺乏武力保護,他們在和一群本地流氓討價還價的過程中鬧起了矛盾。
為首的中年商人希望用少許錢幣來終結這場爭端。
但是更多的流氓聚攏過來。
“有點意思。”
裡昂一緊鬥篷,壓低面容湊入擁擠的人群。
……
布萊克覺得今天真是糟透了。
他隨父親的商隊四轉八兜,原本是要去蘭開斯特城邦的,最終卻來到了帝國大路之外的一處村屯。
聽說這裡附近被稱為老樹根地,是近期最火熱的集會點之一,有幾夥兒強盜在這裡泛濫。
對附近並不熟悉的他們,原以為這些村屯應該貧窮。
但看起來還算富有。
貪婪的逐利本性,使得父親萌生了做生意的打算,但布萊克卻有些緊張。
他隱約覺得這些屯子裡的人絕非良善。
事實證明,果真是如此。
“原來這些村屯的人都是強盜者和流浪漢!”
布萊克的父親和其他商隊幫手終於意識到了這些,他們也明白為什麽附近的商會官方的情報網幾乎不存在了——除開那些紅薔薇家族庇護的商販,其余的人大多都被強盜襲擊,哪怕有一些也是足夠機靈的隨營商人。
這條全新的通往未知原野的深林之路,絕非良善。
所以這一帶的商人情報少得可憐,最多止於那蘭開斯特城外的騎士丘陵上。
但無論怎樣,布萊克他們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嘗試做一點貿易,試圖挽回貨品到期的損失。
可惜貪婪邪惡之人的價格,不是尋常商人能夠接受的。
爭鬥升級之中,布萊克眼瞧父親被一個流氓打中了腦袋,昏死過去。
“可惡!”
急火湧上了心頭,布萊克抄起手邊的短劍,就準備上去硬拚。
但他顯然低估了眼前這群地痞的實力,他們一夥兒人被打得七零八落。
就在一支斷木箭即將要捅入布萊克眼眶的時候。
暗中,有一隻鬥篷下的手猛地抓住了布萊克的衣角。
這股不算小的力量把他帶倒,混入了後方的人群之中。
“我得救了?”布萊克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