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大地失去了太陽的守護,已是變得寂寥脆弱、雜草叢生。
風徐徐吹過,卷起女孩的頭髮。
“你…你到底是誰?”
巧梨聲音顫抖,不知道誰激動,還是恐懼。
女人的刀輕輕抵在巧梨鵝頸,慈祥的笑臉上,卻並沒說一句話。
反而那雙死寂的眼眸,遙遙望著什麽,仿佛在等待著誰的到來。
巧梨的拳頭微微攥緊,心臟突突的跳著,等待著自己灰白、寂靜的未來。
和那個…她希望、又不忍出現的人……
他還是來了,巧梨親眼看著他的嘴角從焦急轉為疑惑,又從疑惑轉為恐懼。
直到那聲,她最不願聽到的聲音傳出:
“媽…”
巧梨的眼淚悄聲滑落,稀裡糊塗的從臉上滾到地上。
剛要說些什麽,卻忽的感受到一陣涼意,下一瞬,巧梨便親眼看著,原本純粹、晶瑩的,從臉龐滑落的淚珠,竟是上了顏色,順著那涼意…淡淡流出。
眼神從希冀便得晦暗,轉而絕望,最後抱有最後一絲希望的,對牧艾呢喃道:“小艾…快走……”
隨後,她便當著牧艾的面,身子松軟,像一個沒了氣的娃娃,軟趴趴倒在了地上。
牧艾的雙眼,此時就好像一個完美的作家,描繪出了人世間最能形容恐懼的詞語。
“兒子,你不是想媽媽了嗎?媽來了,媽來晚了…媽媽不好,來,到媽這來……”
說著,眼前的女人,牧艾的母親,鄉中心處葬禮的主角——李琳兒張開了雙臂,手中還握著那把正滴著鮮血的刀,一步步向著牧艾走來,宛如世間最慈祥的魔鬼,宣判著牧艾生命的終止。
面對此景,牧艾的雙腿此時竟是止不住的發抖,眼中淚光閃爍,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仿佛在提醒著他,快點離開……
忽然,牧艾清楚的看到,那滿臉鮮血的、自己的“母親”,此時卻忽然瞪大了雙眼,那眼神裡,仿佛寫滿了痛苦與不甘。
奇怪,她在痛苦什麽?
“我…我是怎麽了…頭好暈…她真的是我媽媽嗎?她為什麽要殺巧梨,她不是已經死於火災了嗎?為什麽又出現在這,為什麽……”
牧艾已經的頭腦在一瞬間旋轉起來,無數個疑問仿佛大海裡的水,瘋狂湧進溺水者身體的每一處。
最後的神志中,牧艾看到,一個男人在自己倒下後,緩緩從自己身後走出。
接著,又在牧艾不解的眼神中,被自己的“母親”用手中的刀猛地刺中。
但,牧艾已經沒法思考那麽多了。
“可惡…好涼,好冷……我是…要死了嗎?”
男人捂著自己的胸膛,不解的看著眼前的女人,聲音顫抖著問道:“你為什麽殺我?”
李琳兒抹了一把刀刃上殘留下的黑色液體,不屑、憤恨的對男人說道:“我記得我說過,我不要他死!”
“可你只是冒牌的!你又不真的是他母親!”
“噗呲”
又是一刀扎進,這一下,男人徹底說不出話了,腦袋的傷口處,黑色液體源源不斷噴湧而出。
漸漸地,隨著液體流淌的越來越多,那男人竟也漸漸化作了一灘黑水,再無聲無息。
看著地上牧艾的屍體,李琳兒輕歎了口氣,眼中竟是閃過些許淚花。
正在她要上前抱起地上牧艾的屍體時,一切卻忽然靜止住了。
而原本應該躺在地上的牧艾,此時卻愣愣的站在原地。
眼前的一切他都看的清晰,原本略有近視的他此時竟是將這片靜止空間中的灰塵都給看的清清楚楚。
更別說就在他眼前的李琳兒眼中的,豆大般的淚花了。
此時,牧艾方才發覺,眼前的空間竟是一片光亮。可他明明記得剛才的天空,是晦暗的……
下一瞬,一道白光從天而降,正閃耀在牧艾的身上。
牧艾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不受控制的向上空飄去。
“我是…要死了吧……”
牧艾心裡這樣想著,心中對於腳下的大地卻沒來由的升起一絲不舍。
“不對,我不能死!母親的事我還沒調查清楚,巧梨也被那個人殺死,還有當初…她為什麽要突然拋棄我和爸爸。就算是有真的有外遇,又為什麽今天參加葬禮時沒遇到?”
無數信念一股腦生了出來,把牧艾升起的身體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遙遙天邊,似乎有聲疑惑的“嗯?”,隨後,牧艾就明確感受到身體升起的力量驟然增大了幾分。
大有一種勢必要將他扯走的感覺。
然而,就在牧艾又將重新升起的瞬間,一隻黑色的大手卻是霸道的從地底探出,不由分說的,一把將牧艾奪了過去。
猛烈的窒息感,伴隨著身體的驟然下降,不間斷的襲來。
耳邊不斷撩轉著的,不是風聲,而是一種轟轟隆隆的聲音,就好像天邊在打著雷,而那雷聲又恰好炸在了自己耳旁。
不知過了多久,當牧艾的身體停定時,眼前的一切卻又令他極為陌生。
“這是哪?”
不知怎的,牧艾明明是心裡想的話,在此處卻是說了出來。
聲音悠悠蕩蕩,遙遙傳出,隆隆的,卻是沒有回音。
牧艾打量著四周,心裡想著,嘴中卻又說了出來:“這是哪?這就是死了的世界嗎?”
“牧艾”
熟悉的聲音忽的叫住了他,卻令牧艾的瞳孔驟然緊縮在了一起。
扭過頭向後方傳來聲音的方向看去,卻見一個長發飄飄的女子正站在那。
而那女人的臉,卻是令牧艾心中陡然震動。
砰砰的心跳聲在這一刻響徹耳邊,龐大的壓力堵塞著牧艾的心,迫使著他微微張開了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媽……”
聽到這聲回應,那高台處的女人身體晃了晃,卻是猛地從高台上飛奔下來。
牧艾心中激動,想著迎上去,卻忽然感受到臉上猛地襲來一陣大力,驟然將他掀飛了出去。
“不聽話!我說沒說你不許來的?”
牧艾捂著臉,跪坐在地上,哭喪著說道:“不是你說想我,我才想來見你最後一面的嗎?”
李琳兒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牧艾,眼中劃過一絲不忍,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冷漠的眼神忽然堅定了些。
“現在的一切都是你在做夢,一會你就會回到現實,回去之後,立刻離開!不許再踏足森碼鄉半步!”
說著,李琳兒便走上前要拉牧艾的手,卻被牧艾一把甩開。
李琳兒不解的看向牧艾,卻聽牧艾顫抖著聲音說著:
“明明曾經說什麽,為了我什麽都可以不顧,現在倒好……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顧忌,我就沒那麽重要了…對吧?”
李琳兒眼神依舊冰冷,卻劃過一抹苦澀。
“沒錯”
聽到母親的肯定,牧艾的呼吸滯了一下。
下一瞬,他卻笑了。
“所以,爸爸說的,你有了外遇,因此離開了我們都是真的?”
李琳兒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再次肯定時,卻見牧艾忽然站了起來。
看著自己的最愛的母親,此時雙眼卻充滿了仇恨。
“那你為什麽要讓我回來看你?為什麽還要說什麽看我小時候照片那樣的話!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李琳兒心中無限苦澀,無數次想張嘴,卻又無數次合上。
最終所有一切化作冷漠與冰涼,將牧艾隔離開來。
“那些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當你再次醒過來時,離開這,離開森碼鄉,永遠不許再回來!”
說著便拽起牧艾的手,強硬地將其拉著走到一扇門前。
這期間,牧艾始終低著頭沒有說話,眼中淚水凝聚又散開,反反覆複。
可卻又帶有一絲理智。
待到站定時,牧艾抬起頭,看向眼前並列的三扇門。
每扇門前都刻著一些奇怪的字符。
從右往左分別灰、白、紅,三種顏色。
而自己正被母親牽著要進入的,正是那扇灰色的門。
“記住,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