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蜂蜜水,水溫正合適,你喝了應該能好受一些。”
洛溫把杯子遞向莉茲洛特,在路上的時候,他就已經通過手掌發熱事先把水溫好了。
這是他另一個輔助能力,一般用來熱熱罐頭和水,或者燙燙頭髮充當一下發膠手。
莉茲洛特沒有接過蜂蜜水,她唯一露在外面的眉眼緊緊皺起,十分警惕,從口罩中發出沉悶又嚴肅的警告。
“你還看不出來嗎?我有病。別離我太近,小心被傳染了。”
“嗯?傳染?”洛溫對她的警告視若無睹,反而似笑非笑的說道:“遺傳病可不會傳染哦。”
“啊?”
女生明顯愣了一下,這下輪到洛溫皺眉:“啊什麽,你不會以為自己是被傳染的吧?”
莉茲洛特一下子沉默了,對方怎麽看出來她的肺病是遺傳的?
她出身於燈塔城最顯赫的家庭,認識她的人有很多,但真正了解她家庭實際情況的人卻並不多。
眼前的男人會屬於這少部分人嗎?不,她完全沒印象。
其實她也很清楚遺傳病不會傳染,但大部分人都不相信那只是遺傳病。它可以是傳染病,也可以是詛咒,反正必須是什麽不乾不淨的東西。
人總是抱著最大的惡意去揣摩他人,久而久之她已經懶得辯解,乾脆以此為刺隔開那些愚昧的劣者。
“擔心我下藥嗎?不喝那我喝了。”
洛溫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剛抬起水杯往嘴邊送去,卻被莉茲洛特伸手按住。
她要走了水杯,側過身對著車廂,摘下口罩小心翼翼的喝了兩口。
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不能隨便接受陌生人的東西,特別是吃喝這一類。
可是這久違的善意就像眼前這杯蜂蜜水,溫暖、甜絲絲的,讓人欲罷不能。
一口氣喝完,莉茲洛特擦掉嘴角的水漬,又快速戴上了口罩。
“喉嚨好受點沒?”接過空杯子,洛溫詢問道。
雖然只看到了半邊臉,但一頭顯眼的銀發加上遺傳病的特質,已經足以讓洛溫記住她。
“已經好多了,謝謝你。”她靦腆的捏住了喉結前那塊肌膚小聲回答,不敢直視洛溫的眼睛,態度相比之前好了許多。
洛溫等的就是這句謝謝。
“那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什麽?”
“帶我進學院找個人,一個叫艾蕾娜的見習騎士。”
……
這是洛溫見過最壓抑的學院,沒有池塘、噴泉、花圃……甚至連行道樹都沒有,看起來就和祭祀場或者避難所差不多。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煤渣路邊排列的充當路燈作用的火盆,還因為白天的緣故沒有點燃。
“認識一下,我叫洛溫,你叫什麽名字?”風景太過無趣,洛溫朝著帶路的莉茲搭話。
“莉茲洛特。”這下子莉茲確定了洛溫應該是不知道她家情況的,接近她的目的也只是想讓她帶路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前面的路口向右轉,就到騎士們的訓練場了。”她輕輕咳了幾下,抬手指向一排鐵絲網。
網的後面是一個下沉式平台,跟操場差不多,但是沒有跑道和草坪。
洛溫快步上前,透過鐵絲網朝下觀望。台階上坐著許多見習騎士,男女都有,全都聚精會神的看著場地中激戰的兩人。
其中一人正是穿著男式鎧甲的艾蕾娜,她持一把雙手大劍,有些吃力的應敵。
而她的對手則穿著沒什麽防禦力的常服,以單手劍對上大劍卻一副遊刃有余的樣子。
一頭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黑長直十分吸睛,在陽光下反射著瑩潤的光澤,是在場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她怎麽也在?!”
洛溫眼角一抽,他不僅認識這個人,而且還很熟。
斯卡蒂,螢火商會的二小姐,他之前的直屬上司,將來會成為燈塔城最頂級車隊的領袖。因為姐妹倆的父母已故,所以稱她為二當家也並無問題。
如果和她只是單純的上下屬關系還好,洛溫辭職後也不用再顧慮她什麽。
可問題就出在這位大小姐曾和洛溫走得很近,也聊得來,已經較為明確的表現出了好感。
他們並沒有後續進展,因為隨著洛溫對其的了解加深,他發現這位外表完美的大小姐其實是一名地雷女。
她身上那些嚴重到無法忽視的問題讓人望而卻步,加之末日裡最經不起考驗的就是人性,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出亂子,他不想被綁死在螢火商會這條船上,便果斷找了個借口辭職抽身。
不過洛溫沒有徹底從她生命裡消失,只能算作單方面冷處理。
訓練場中,斯卡蒂並沒有投入多少專注力在戰鬥上,艾蕾娜給她的壓力還是太小了,兩人的實力存在斷層般的差距。
或許是因為洛溫正在想著關於她的事情,斯卡蒂心有靈犀看向訓練場邊緣,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讓她不由得興奮起來,收起敷衍的心態開始全力以赴。
艾蕾娜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感覺斯卡蒂的劍勢突然間凌厲了許多。
她的眼睛開始跟不上劍鋒的走勢,讓迅疾的銀弧殺進防守薄弱區。
陽光炙烤著大地,沉重的鎧甲不僅抵禦不了炎熱,反而拖累了她的動作。
根本打不到,斯卡蒂太靈活了,就像蹁躚的蝴蝶,被她大劍帶起的劍風一吹就走。
身高的優勢被技巧全面碾壓,易出汗的體質成了推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滾燙的汗水滴落進眼睛。
一眨眼的功夫,斯卡蒂已經將劍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完虐!
忽然發現自己一直拚命追趕的人,從沒把自己放在眼裡,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艾蕾娜有些失魂落魄的松手,沉重的大劍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與之相對的是齊齊響起的掌聲,讓她更加無地自容。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今天有些不一樣,斯卡蒂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丟下一句承讓的客套話,掌聲也很快變得稀稀拉拉的,就像話說一半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艾蕾娜抬起頭,發現她已匆匆離場,目標明確的朝著訓練場邊緣走去。
“那是……”
看著斯卡蒂主動向男人搭話,而且這個男人還是此前見過兩次的洛溫,艾蕾娜此刻的驚訝甚至蓋過了悲傷。
平日裡對男人不屑一顧的斯卡蒂,居然會主動放下身段和男人搭話。
她還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